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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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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蘿沒有擠過羊奶, 但她十分虛心好學。

陸迢曄撩袍蹲在地上,手裏拿著青瓷碗做示範。

蘇錦蘿認真的盯著瞧,然後突然覺得這樣的手法……好像有些熟悉。她下意識低頭看一眼自己胸前, 然後目光怪異的往陸迢曄看過去, 小臉臊紅。

男人依舊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青瓷碗裏的羊奶也越來越多。是她多想了吧……蘇錦蘿喃喃想著。

陸迢曄已擠完半碗,他將青瓷碗遞給蘇錦蘿,忽略小婦人那一臉怪異的神色, 道:“學會了嗎?自己擠。”

“哦……”蘇錦蘿楞楞點頭, 去擠羊奶。

但她的手生, 剛一上手, 母羊就開始撅蹄子。

蘇錦蘿被唬了一跳, 手上一用勁, 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後一坐,立時就被噴了滿臉羊奶。

“啊……”閉著眼,蘇錦蘿嗚咽出聲, 發髻上也沾了些, 滴滴答答的順著面頰往下落, 滴進脖頸裏。

蘇錦蘿揮著手找陸迢曄。

陸迢曄蹲在旁邊, 看到小婦人一臉羊奶, 忍著笑, 上去舔了一口, 然後啞聲道:“不要浪費了。”

臉上濕漉漉的不舒服, 蘇錦蘿用寬袖隨手抹了一把, 低頭看到剛才陸迢曄擠的那半碗羊奶也撒了,立時面露可惜。

“快些擠,不然晚上就沒奶吃。”陸迢曄眸色深谙的看了一眼蘇錦蘿下顎處和粉頸處沾著的羊奶漬,徑直起身,進了小廚房。

蘇錦蘿看一眼那隨時隨地準備撅蹄子的母羊,蔫攏著小腦袋,聲音綿綿道:“吶,我就擠一點點,你別踢我啊,你要是疼就跟我說,我輕一點……”

一邊說著話,蘇錦蘿一邊小心翼翼的伸手過去。

母羊照勢撅起蹄子。

蘇錦蘿瞪眼,氣呼呼的學著陸迢曄的樣子道:“再踢,就把你給燉了。”

母羊耷著眼皮,目光十分不屑。

蘇錦蘿低著小腦袋,終於是不甘的捧著青瓷碗去了小廚房。

陸迢曄拎著兩根繩子出來,將母羊捆上,蘇錦蘿蹲在地上,折騰半響,終於顫巍巍的出來半碗羊奶。

看著那乳白色的羊奶,蘇錦蘿深深吐出一口氣。這年頭,吃口奶都不容易。

……

正屋內,掌上燈燭,蘇錦蘿洗幹凈了小臉,坐在炕上,跟陸迢曄一道用晚膳。

炕桌上置著一盅佛跳墻,一碗蝦丸雞皮湯,一碟腌的胭脂鵝脯,還有一碟四個的奶油松瓤卷酥,並一大碗熱騰騰碧瑩瑩的綠畦香稻粳米飯。

蘇錦蘿吃的滿嘴鮮香,簡直舍不得放下筷子。

“晚上易積食,你又不愛動彈,少用些。”陸迢曄早早放下玉箸,端著香茶輕抿。

香茶是以茶葉末配豆蔻、沈香、檀香、薄荷、甘草等香料,碾碎後熬制而成的餅狀物。陸迢曄此刻吃的是“香茶木樨餅”,就是以桂花為佐料制成的香茶餅子。

桂花味十分濃郁,蘇錦蘿嚼著嘴裏的粳米飯,不由自主的便湊過去想嘗上一口。

陸迢曄一手搭在蘇錦蘿額頭,一邊偏頭開口道:“吃完再喝茶。”

蘇錦蘿撅著油油的小嘴,蔫蔫的把小腦袋縮回去,扒完了飯,然後讓雪雁也給自個兒沏了一碗木樨香茶。

用完了膳,正是閑暇的時候,

丫鬟上前,撤了炕桌上的菜,重新置上一個小方盒,裏頭都是各樣細巧果仁肉心,並一碟梅桂菊花餅兒。

蘇錦蘿迫不及待的撚了一塊梅桂菊花餅兒,細細嚼著,小臉上顯出笑意。

真好吃。

吃了兩個梅桂菊花餅兒,蘇錦蘿捂著自己鼓漲漲的小肚子,想起今日在書房裏看到的那幾味藥,便與陸迢曄道:“我今兒進你書房,瞧見你紙上印著幾味藥,是誰又來求醫了?”

陸迢曄端著什錦小茶碗的動作一頓,微闔上眼,道:“是文國公府的人。”

文國公府?蘇錦蘿歪頭想了想,“是朱翹憐?”

“嗯。”男人頷首,也撚了一塊梅桂菊花餅兒吃。

蘇錦蘿跟著點了點小腦袋,想到遠在陸府的方渺,不知何時才能歸。留下一府孤寡老少,如今文國公府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對了,我明日想去瞧瞧瑤姐姐。”蘇錦蘿捧著小茶碗,坐在炕上顛顛的晃了晃小腳。“許久未見瑤姐姐,也不知她現下在做什麽。”

“明日的事,明日再做。”陸迢曄放下什錦小茶碗,命雪雁將炕桌收拾了,置上雙陸。

一套雙陸主要包括棋盤,雙方黑白棋子和骰子。局如棋盤,上列二十四路,雙方左右各六路,故名“雙陸”,亦稱“長行”。擲骰行馬,馬作槌行,白馬從右至左,黑馬從左至右,雙方各十五枚,先出完者勝。

“跟你玩這個?”蘇錦蘿撐著下顎靠在炕桌上,小腦袋歪著,神色蔫蔫道:“我肯定玩不過你。”

“雙陸,拼的是運道。”陸迢曄顛了顛手裏的骰子。

蘇錦蘿吶吶道:“那好吧,若是你輸了,就罰你明日替我梳發髻。”

“那若是我贏了呢?”男人慢悠悠道。

“若是你贏了,那就讓你替我梳發髻。”蘇錦蘿說完,一臉笑意的看向陸迢曄,一張白瓷小臉在燭色下氤氳生玉。

陸迢曄低笑,微笑著頷首。

蘇錦蘿這才喜滋滋的開始擺棋。

一盤雙陸,兩人下了許久,主要是因為蘇錦蘿的腦子轉的慢,還愛悔棋。

“哎呀,我不走這個了……”

“君子,落子無悔。”陸迢曄吃著什錦小茶碗裏的木樨香茶,神色閑適。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叫做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燒著炕,屋內很暖和,蘇錦蘿褪了鞋襪,跪坐在炕上,露出一雙白玉小足。

炕上鋪著猩紅洋罽,側邊是一對段青色靠背枕。蘇錦蘿隨手拿了一只抱在懷裏,小腳蹭著底下的猩紅洋罽,舒服的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粉嫩嫩的透著玉色。

陸迢曄吃著茶,目光卻定定的落在那雙玉足上。

猩紅洋罽的顏色很艷紅,聽名字就能想象到它與血一般的猩紅。蘇錦蘿的小腳極白,凝脂白玉似得蹭在上頭,微微動著,上下滑動。

陸迢曄咽一口茶水,換了個姿勢。

因著屋內熱,他只穿一件薄衫,此刻因為跨坐的原因,露出一雙勁瘦的大長腿。蘇錦蘿無意一瞥,看到他被長褲遮住的地方,輪廓清晰,在燭色下投成暗影。面色一紅,她趕緊轉過了頭。

陸迢曄吃完一碗茶,將目光移開,神色漸平靜。

屋外很安靜,時不時的卷過一陣落葉秋風。

雪雁領著丫鬟將正屋大門前的厚氈掛上了,又將槅扇前的蘆簾換了下來,掛上氈子。

玉珠兒進屋,走至一只梅花式洋漆小幾前,打開上頭的文公鼎,用匙箸從香盒裏舀了熏香,放入文公鼎內。

裊裊熏香升起,蘇錦蘿一張小臉被熏得熱烘烘的。她吃力的睜開一雙眼,蔫蔫的晃了晃小腦袋。

“累了就去歇息吧。”陸迢曄慢條斯理的扔了一次骰子,然後走一步棋。

蘇錦蘿立刻瞪圓一雙眼,聲音軟綿綿的透著桂花香。“我就要贏你了,才不走呢。”

話罷,蘇錦蘿灌一口茶,繼續聚精會神的悔棋。

一盤棋,直下到亥時。小婦人趴在炕桌上,小臉睡得紅通通的,小手裏還攥著那顆骰子。生嫩嫩的一雙小手,因著近日營養不錯,手背關節處透出白嫩的肉旋,有些肉肉的。

陸迢曄輕手輕腳的撐著身子過去看一眼,想將她手裏的骰子取了。小婦人眼沒睜開,喉嚨裏發出軟綿綿的哼唧聲。

男人低笑一聲,沒取骰子,只攏袖下炕,將人抱進了錦帳。

賬內,秋香色的被褥已熏過,熱烘烘、香噴噴的鋪在榻上。蘇錦蘿無意識的舒展了一下身子,翻身就將被褥摟進了懷裏。

她睡覺有一個習慣,一定要抱些東西一道睡,才能安心。

小婦人穿著綢褲,水紅色的綢褲被掀開,露出一雙白嫩小腿。夾著秋香色的被褥膚白如玉。

陸迢曄跟著上了榻,俯身看一眼睡得酣熟的小婦人,重新要了一條被褥,合眼睡過去。

……

翌日一大早,蘇錦蘿清醒過來,她動了動胳膊,看到從自己手裏滑出來的那顆骰子。

嗯?蘇錦蘿眨了眨眼,看到正掀開厚氈進來的陸迢曄,趕緊伸了半個小腦袋出去,聲音啞啞的帶著倦意。“這骰子怎麽在我手裏?”

“你自個兒昨晚不肯放。”話罷,陸迢曄近前來。他先將手裏的利劍用棉布條細細擦拭幹凈了,然後掛到墻上。

蘇錦蘿眼見那柄利劍,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她伸手覆上自己的脖子,想起上輩子的她脖子上碗大一個疤,肯定很難看。

不過好在這廝的劍很快,沒有讓她受苦。

剛剛在外頭練完武,陸迢曄一身熱汗,但那股子冷梅香卻愈發清晰了幾分。他進素娟屏風後,洗漱擦身,換過一身衣服。

雪雁端了茶水來,陸迢曄吃完一碗,隨手一放,然後走至榻前,慢條斯理的伸手撥開了錦帳。

“我瞧著這骰子倒是不錯。”取過那顆骰子,陸迢曄翻身上榻。

“哎呀,你幹什麽。”蘇錦蘿趕緊躲到被褥裏去,“一身臭汗的。”

“我已擦洗過了。再者,春宵一刻值千金。”男人吞吐著氣息,俯身壓上去。

蘇錦蘿面色漲紅的縮成球。“不行,我今日還要去尋瑤姐姐呢。”

“那這樣。”陸迢曄取出那顆骰子,捏在指尖轉了轉。“蘿蘿瞧我拋出的是幾,咱們便來幾次,嗯?”

“你,你耍賴!”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廝想拋幾就拋幾。

“那不若蘿蘿來?”陸迢曄將骰子遞給蘇錦蘿。

蘇錦蘿一咬牙接了,然後哆嗦著小手,顛顛一拋。

玉制的骰子在被褥上滾上一圈,最後顫巍巍的停在一個點面上。

“啊啊啊,哈哈,是一!”蘇錦蘿驚喜道。

陸迢曄眼一瞇,細薄唇角勾起。“運氣真是不好。”雖說的是這話,但那表情怎麽看都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蘇錦蘿楞楞攥住那顆骰子,恍然大悟。

若是她沒拋骰子,這廝連一次也沒有啊!

……

直至巳時,蘇錦蘿才收拾好,她軟著腿腳,被雪雁扶上馬車。

青綢馬車轆轆從角門出,拐進大街,往城西去。

路過文國公府時,卻被堵了路。

“明遠,你去瞧瞧前頭是怎麽回事。”蘇錦蘿道。

明遠提著馬鞭去了,片刻後回來道:“王妃,是兵部侍郎蘇大人在提親。”

“蘇大人?”蘇錦蘿疑惑道:“是哪個蘇大人?”

“自然是理國公府大房的蘇二公子了。王妃不知,蘇二公子前些日子剛剛被新帝提拔為兵部侍郎。”

蘇錦蘿蹙眉,她確是沒聽到這件事。

“那他跟誰提親?”

“提的是文國公府的方婉巧,方姑娘,聽說還拿著婚書,只是方姑娘不認,如今裏頭正膠著。”

明遠話罷,文國公府裏奔出一個面生的丫頭,“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朝蘇錦蘿磕頭,“求王妃給咱們姑娘做主呀。”

蘇錦蘿被唬了一跳,趕緊讓明遠將人攙起來。

“我給你做什麽主?”

“蘇大人要強娶咱們姑娘……嗚嗚嗚……”小丫頭哭的厲害,整個人抽抽噎噎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蘇錦蘿看雪雁一眼,雪雁開口道:“姑娘,這事咱們還是別管了吧。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

蘇錦蘿面露猶豫,下頭的丫鬟急吼吼的奔上來,一雙眼哭的腫脹。“王妃,奴婢求求您了,如今這世道,咱們文國公府誰人都能欺,就連一個庶子都敢來求娶咱們姑娘了……”

對於小丫頭這話,蘇錦蘿不是很認同。

一個庶子,只因為這身份,就不能求娶方婉巧了嗎?不想嫁是一回事,看不起人卻是另一回事。方婉巧還不清楚,她失了方渺這塊盾牌,一家子老弱病殘孕,若是沒有蘇容瑜找上門來,怕是連個貧寒子弟都不敢趟這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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