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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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來了兩位小客人,他一個庶子太蹦跶的話會被人說王府沒規矩,然後姨娘又在哭著說自己不好,讓他成了一個庶子.....之後就是那些他聽了五六年的話。

在他的地盤神氣,也不看看自己有幾兩肉。

徐舟舟大聲地給了趙藏溫一句:“活該。”

餘清纓在笑過之後招手讓人給趙公子收拾局面,特別是他的臉面。

現在這個孩子氣滿滿,生動的徐舟舟真是令人恍如隔世。

社會性死亡

餘清纓在大家都在看趙家公子笑話的時候,還在想那個夢,自己雖是活了二三十年的人,憑個小小的身體做不了什麽。

便給自己定了幾個小目標,一個是去至之學院,探究至之的秘密。一個是與老太君多多相處。還有一個是解開大哥與二哥之間的矛盾。

“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藏溫可以知此道也。妙哉妙哉。”唐茶進來看到便說道。

餘清纓抿唇一笑,聽懂了老先生話裏的意思,不過大多數人都還不太曉得。

趙藏溫雖然不知道前面兩句話的意思是什麽,但他知道最後一句妙哉是誇他的意思,白面般臉龐黑黢黢的眼珠子烏溜烏溜地轉,臉上一股得意洋洋。

可是總還有人忍不住,餘清盈聽著老先生話裏有話便已經在偷偷發笑了,再看見他一副自豪又自傲的樣子便著實忍不住了。

“你果真是趙家子弟?”大膽而又天真的發問了,餘清盈向來心直口快些。

“哼,”趙藏溫撅嘴有些不屑,“妙哉二字誇我好呢,聽不出來嗎,肥婆。”

餘清盈只是骨架大些,但還是屬於正常範圍,現在卻被人這麽叫,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這人怎麽只聽一半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說的是孔子對詩經關雎的評價,快樂又不放蕩,悲哀而不悲傷。

你剛剛偷雞不成蝕把米,給你長個教訓,讓你深刻理解一下這句話不是表面這麽簡單。”唐時悠幽幽地開口。似是這涼日裏的一口開水澆得他面皮發燙,面目全非。

眾人偷笑不止。

“這節課你們就寫寫在入學季上的見聞或者心得吧。”唐茶吹了吹手邊的茶杯,看著煙霧慢慢環繞而上,然後被他一口氣吹開,茶波一層層漾開。就像他的養老生活一樣美好。

只是偏偏自己兒子早逝,帶孩子的事情全都到了自己身上。思及此,他幽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兒。

餘清纓倒是頗有些心得,只是她在想要不要寫,不過看看自己家的兩位哥哥,還是寫吧。為了家庭和諧做出妥協。

趙藏溫則是翻了白眼,越發認為這個唐茶是個沽名掉什麽的騙子,欺什麽的人。兩眼一轉,就開始動筆了。

“這個什麽時候交啊?”唐時悠托著腮懶洋洋地發問道。

“明早,”唐茶喝了口茶,“淸纓收女生的,餘..三是吧,收男生的,一個也不能少哈。”

餘後流則是在奮筆疾書,他景仰已久的人有一天成為了他家裏的私塾先生,這真的是一件令人激動和振奮的事情,按那個黑胖子的話就是夢想照進現實,真實的令人只懷疑自己是不是活在夢裏。

他現在大腿上還有幾塊淤青,這大概是幸福的疼痛。

餘清嘉往後瞄了一下,看到餘後流認真的樣子,桃花眼邊的笑意散去,俊秀的小臉上也多了認真,他不能輸。

唐時悠作為全場最悠閑的存在,愜意的看著堂內餘三抓耳撓腮的樣子,他領的那隊人都差不離的樣子,還有那越來越刺激的嫡庶之爭,二房認真學習,聽話。

徐家小姑娘瞪著一雙眼睛目帶兇氣地盯著他,嚇得唐時悠一激靈。

“我可是挽救了你的臉面,你咋這麽兇地看我?”唐時悠小聲比劃著,長得多好看呀,偏偏這麽兇。

“誰讓你是唐師的孫子的,卻長得奇醜。”徐舟舟跟唐時悠比劃著鬼臉,想讓他明白自己到底長啥樣。

挨了一堆鬼臉和最後一個結實的白眼後,唐時悠放棄了交流。

沒看到後面徐舟舟對他一頓的超級豐富的面部表情與明顯的氣急敗壞。

餘清纓拉住了徐舟舟,“徐...姐姐,你還是快寫吧,這是先生第一次布置課堂作業,他第一次上課的時候就說了,布置課堂作業沒交的話,後果很嚴重的。”

後果嚴重請舅舅,徐舟舟頓了一下,開始整理衣裙然後研磨執筆。

學堂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安靜。

“對了,要求字跡不得有塗改,不得暈染。”看很多人準備過半或者收尾的時候,唐老先生突然吹了一口茶,幽幽地開口。

當下便傳來餘三的慘叫聲,本來便是才學了字,還在練垂腕,突然要寫一篇心得,從前氣走一個又一個先生的時候,只有歡笑,哪有刻苦

大家都瞄了一眼他的桌面,即使離得遠也能看到上面有一大塊墨暈。

不過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有暈染在紙上,但都沒有像餘三那樣叫出聲來。

餘家這些人也不過如此,徐舟舟和趙藏溫心裏同時閃過這樣的想法,如此沈不住氣,四大家族的餘家終歸還是再走下坡路了。

這字”

只是第二天早上發生的情況就讓兩人犯嘀咕了。

說好的餘家人都是窩裏鬥,扶不起的阿鬥,日暮西山之人呢?

為何那桌上一張張擺著的紙上,謄著的字一看便早已有了風骨,徐舟舟一看便知自己比不過。趙藏溫雖然沒讀什麽書,但書法一道還頗為知曉。

一個趙體,一個行書,還有一個簪花小體初具雛形,行書幹凈利落,點面有序,筆畫渾然天成,形體之間已經有些許韻味流轉。

趙體卻是井然有序,下筆間收放自如,不過寫完全篇也已力竭,最後的幾個字中偶有一兩畫歪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簪花小體勝在體態,雖有意還未成形。

趙藏溫簡略一看,他的字在這裏連前三也排不進去。

徐舟舟也同樣。

但是已經坐在堂內的眾人卻絲毫不在意,甚至好似習以為常。

“二哥,你今天這字比起餘大還是不行啊。”餘三笑呵呵的挑事。

“總比你的狗爬模樣來得好。”餘清嘉笑不達意,手早就攥得緊緊的,這次又沒有把餘大那人比過去。

“你,這狗嘴....”餘三話未說完就被小六攔住了。“二哥這話就差了,我們幾個自知學藝不精與二哥這樣的不同,二哥也自是不該與我們相比。”小六欲言又止,神色掙紮,卻還是看向了眾人中不曾說過話的餘大。

餘清嘉是府中的嫡子,貌俊笑若春風,細長的桃花眼彎彎,恍若一樹桃花開,眼尾點一小痣,稍顯風流。

雖然家中庶子甚多,但大多不成氣候,唯餘大一人隱隱壓他一頭。

兩人向來牛頭不對馬嘴,西風不予東風,對沖。

被餘六這麽一激,餘清嘉看向餘後流,“我總有一天能比過你的。”

“汝比我小月餘,比不過也很正常,不必如此放在心上。二弟。”餘後流坐在位置上翻著書籍,本在內心煎熬地等著偶像觀看自己的作業還有點評。

心若罐中熬煮的焦糖,期待緊張若泡泡般冒出消失再冒出,就被這幾個愛上躥下跳的小子壞了心情。嘴巴不免多了些“愛重之心”。

徐舟舟聽到這話便笑出了聲,餘家也挺有趣的。趙藏溫笑的更大聲,心覺這些人刀似狗咬狗。

唐時悠躺屍般地趴在桌上,餘清盈自從吃了那個好吃與好喝的玩意兒越發喜歡同這人湊在一塊兒玩了。

餘清河也只能笑瞇瞇地搬過來同妹妹與這個小黑娃子一起坐在一處。

兄妹二人扶額,這趙家公子是上趕著找罵呀,餘大向來嘴毒又碎,不會只說一人便停。

“笑人者人恒笑之,不知二位又是因何發笑呢?若是出於對我的話的發笑,便沒有道理了。難道你們的學識和書法或者博覽群書之眾已經超過了自己的哥哥姐姐嗎?

若是超過了,我自是無話可說,若是沒有,我也要托大說一句,你哥哥姐姐吃過的鹽怕是比你的飯都多,他們的話總是含有深意,既是做弟弟妹妹的,自是該聽著些。”

一時間,眾人噤聲,餘清嘉的臉已經有些豬肝色了。桃花雕零,風中搖擺,令人嘆息。

“我們今天學論語裏的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以,以杖叩其脛”

“大家既是學習,便該學著找些相似的,意思相近的,這樣也能知道的多些,以後不會被人誆騙。”

“明後兩天把論語整本歸類一下。”唐茶收起桌上的作業,慢悠悠地走了。

“大悠,你今天有弄什麽新鮮的吃食嗎?”餘清盈跟在唐時悠身後,眼巴巴地問著。

“今天沒有,明天來浮生院,我晚上回去想想。”唐時悠與這兄妹二人告別,追上自家爺爺。

“餘後流是吧,你一個庶子,怎麽敢如此輕慢。”趙藏溫見先生已經走遠,開始準備找回場子。

只是在座幾位,餘家二房兄妹已經走了,剩下大房,這一,二,....七個裏只有兩個是嫡出,再加上徐舟舟和他自己。

話一出口,便讓多人對他怒目而視,餘清纓剛剛還在感慨課業太重,自己這兩天怕是不得閑了。

早知趙藏溫是個不安分的,但也沒想到他這麽沒腦子。

大哥畢竟是餘家的人,你雖然是趙氏嫡出,但也不能讓你侮我餘氏之人吧?這話說的連她親哥想幫都幫不了你。

大敵當前,內裏再亂,也是一股繩。

“你這人怎麽這麽討厭。”一向與餘大,餘二作對的餘三都忍不了了。

“哼,你怎麽敢小瞧我們餘家的人。”餘清嘉冷著臉,一向彎下去的桃花眼變得細長無比。

“你,你怎麽也幫這些庶出的說話,”趙藏溫看著大家突然都對他怒目而視,有些慌了,他說的沒錯呀,庶出的就是令人討厭,餘清嘉不是一直同他一般想法的嗎?

“你可不只是在單純地說我大哥,你這公然挑釁,是不將我們餘家放在眼裏吧。”餘清纓收好了東西,拉著自己的哥哥。

雙環髻配著她清麗的瓜子臉,還有一絲絲的肉感,髻上一串金穗流蘇,腰間配著流光隱隱的雙環佩。杏眼媚鼻,本是撒嬌扮癡的臉現在一臉正氣。

“我哥哥為什麽不幫自家兄弟說話,倒是你,這話說的毫無道理可言。你現在客住餘家,我們在吃住上無一不盡心,先生教導無一處不是,反而你還在說我們餘家的不是,剛剛課上還在說兄友弟恭,你現在又想挑唆我們兄弟間的感情,這種種,些些可曾有半點道理可言。”

可憐這白面團子被眼前與他差不多個頭的女娃娃鎮住,一時之間竟無話可說,毫無半點曾經的囂張紈絝,甚至還在心裏想著是不是自己錯了。

餘三被餘六等人拉著走了。

餘清纓拉著自家哥哥走了,臨走時對餘後流展開了一個友好的笑容。仿佛像是姐姐拉著弟弟在對他表示歉意。

徐舟舟早就習慣了會有丫鬟幫忙收拾,現在在學堂裏一切都要自理,反而有些不習慣,所以理得慢一些。

看了這一場好戲,可是明後兩天休息,他們倆是只要跟餘家老太君和餘家王妃告退便可以回家去,這些人今天懟的是爽了,這趙藏溫若是回去告狀了可怎麽辦呢。

“你若是想不明白也可以回去問問自己的父親母親,無故斥責我們餘家,還想教唆我們兄弟鬩墻,看看你們趙氏肯不肯為你欺上門來?還有我們餘府學業向來是自理的,若是事事指著小廝丫鬟給你做的,不來也可的”

免得你們這些問題學生分走了我偶像對我的註意力。

餘後流打開自己的玉扇,微微扇著風,大步流星,邁出學堂。

“哼,”徐舟舟聽到自己被內涵了,卻一下子發不出脾氣。

“我以前可不這樣的。”

來了餘家學堂的第一天她便知道這個眾人地眼中盯,便是自己那天晃了眼的清雋公子。

小蘭的自白

丫鬟小蘭是浮生院裏大少爺屋裏的灑掃丫鬟,她受了秦姨娘大恩,為她臥薪嘗膽在大少爺這裏幹了一年。

你問我為什麽不是貼身丫鬟?

貼身丫鬟是沒希望了因為大少爺這廝只要小廝還龜毛的很,連做灑掃都差點讓她幹不下去。

與大少爺相比,二少爺在府裏的名聲那簡直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二少爺溫柔體貼,再加上二少爺本來就是嫡出的,為人和善,沒有架子,

跟一個庶出的大少爺,姨娘還名聲不好,直到搬到老太君的院子裏流言蜚語才稍微平息了的。

有時候她自己這個做臥底的都在自我懷疑,她為什麽要來大少爺的屋裏,怎麽不是去二少爺的院裏。

但少了這個福氣,總有別的福氣來補。她灑掃功夫一流,被夫人身邊的丫鬟看上啦。

小蘭順勢去了主母的院裏,她本人心細,被大少爺折磨的,發現主母喜歡在清晨的時候一個人起來在那棵玉蘭樹下靜靜地站著,也就站一到兩刻。然後才回房裏。

小蘭找了個時間去回稟秦姨娘,秦姨娘那邊回她讓她靜待,最後說有一奇香,在夫人出來之前在附近燃香,令夫人吸入,長此以往會令毒素在體內停留卻查不出因由。

今天她剛好輪到在房中伺候,長期在外的老爺突然回來,她不敢擡頭,偷偷瞄了一眼覺得老爺像是桃花般地人物,令人著迷。

這人外強中幹,生著一雙細長的桃花眼,面色紅潤朱唇帶白,眼裏帶濁,酒氣從他嘴裏慢慢吐出:“好夫人,再給點嘛,最近莊子和鋪子的收成也該上繳了,我出去以詩會友怎能兜裏空空呢。”

“老爺,這兩日趙家和徐家都送了家裏的嫡子嫡女來我們餘氏學習,咱們家孩子常常只聽聞父親在詩友會的美名卻很少得到你的指點,都在一起學習了,你還在家幫忙指點幾日嗎?”

徐氏向來對他冷淡,今天難得的溫柔小意還處處為他著想,令他喜不自勝,滿口答應下來。

人在房中靜坐了許久,然後起身去了秦姨娘的院子裏。

“去,跟二少爺知會一聲。”徐氏看他走了,冷聲吩咐了句。

“你是說父親說不定會考究我們幾個的學問?”餘清嘉是幾個兄弟裏最像父親的,小蘭只是傳話時不經意看了眼,便被二少爺的眉眼間的溫柔和善給驚住了。

“是的,夫人特讓我來知會少爺一聲。”

“乳母,請賞。”

“是,少爺。”應聲之人著綾羅綢緞,不過顏色偏暗,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兩手相觸卻不是個柔軟的。

像是個幹了多年糙活的。

小蘭走了。

“少爺,您可一定要將那些個賤人生的踩在腳下。您身份貴重,一定能比他們強。”乳母剛才溫柔的聲音瞬間變得細長還有些刺耳。

“我知道,您都是為我好。”餘清嘉眉梢的和善少了些,攙著乳母,還是有些柔意。“庶出又如何,還是得被我踩在腳下的。”

雖然說了這話,可他卻突然想起今日妹妹對於他和他們的維護之意。

可是乳母的話也沒錯,乳母為自己籌謀多年,二妹妹是在母親的臂彎下躺了多年。

“姨娘,你知道嗎,今天那個趙氏子弟居然當堂罵我說我是個庶子,上不得臺面。”餘三百思不得其解那個妹妹居然會幫他說話。

“誰敢罵你?”秦姨娘得了風聲知曉老爺今晚會回府,正在打扮一番,聽到兒子的話氣的摔桌子,“趙氏的?”

秦姨娘停了下來,“是姨娘沒用不能給我兒找回場子,哼,他一個趙氏的吃我們住我們的還這麽多嘴。”

“可是姨娘不是常說我們庶出與嫡出的向來不對付嗎?為何今天淸纓會幫我們說話。”餘三說出了自己的不解。

“我的兒啊,你可不能被她幾句話就給禍禍走啊,她是嫡出,以後又是要嫁出去的,那趙氏子無理在先,她們身為餘家子本就該為你們出頭,難道讓外人看笑話嗎?”

秦姨娘聽到有人為他出頭後便又繼續梳妝打扮,“你可長點心吧,你是我的兒子,府裏誰能越了你去,別別人給顆糖你就乖乖跟人家走了。”

示意心腹把兒子帶走。

“小蘭那邊有何動靜?到時記得將東西給她,還有你那妹妹可是靠譜?”秦姨娘看她回來與她說些閑話。

“姨娘放心,都安排好了。”心腹面色遲疑,“只是看少爺今日面色糾結,怕是不一定能聽進去。”

“既是我兒,定能想通,平日裏那般愛鬧,今日長個教訓也好。老爺有沒有過來?”

“剛剛果圓出去打聽了,傳話回來說老爺那邊已經動身了。”

“行了,那就等著吧。”

“老爺,您今天去哪位姨娘哪裏呢?”小廝為其掌燈,夜深,路不好走。

“去秦姨娘那裏。”秦姨娘既曉男人心意又是朵解語花,偶爾還有些靈光一閃的小妙招。

“老爺小心,前面便是亭子了,過了亭子便是秦姨娘的院子了。”

“傾腸訴,何怨歸,良人不曉幾時回~”琴聲悠揚,帶著期盼,又有些失望,淒淒切切最是抓人。

夜色朦朧,燭火忽明忽暗,可那瞬間的驚艷卻最是抓人。

餘老爺瞬間便走不動道了。

“去眉姨娘院裏。”

餘三夜裏被摔桌子與瓷瓶的聲音驚醒。

被姨娘身邊的心腹抱來姨娘身邊。

只見秦姨娘精致的妝容早已被眼淚沖花,身子一抖一抖的,傷心壞了。

“姨娘你別哭了,好不好,哪裏疼我給你呼呼。”餘三向來見不得女孩子哭,所以他從來不招惹院裏的妹妹。

“娘幸好有你,若是靠你爹,我這後半輩子可怎麽辦吶?你以後一定要比餘大強,娘就是被他娘給欺負的。”

秦姨娘一抽一抽的,懷裏抱著兒子,怎麽著也是有了安慰。

心腹在一旁,雖然剛才姨娘話裏有了僭越,但現在夜深,院裏都是自己人,便歇了勸誡的心思。

姨娘一個人在心裏苦了那麽久,現在釋放一下也好。示意其他人動作麻利點,把屋裏打掃幹凈,動靜雖大,去得快也抓不著什麽把柄。

“姨娘放心,我自是比那個餘大強很多的。”餘三心裏燃起熊熊怒火,你家姨娘既然敢欺負我家姨娘,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橫著走?不管了,反正沒有好果子吃。

天明,餘清纓去祖母那裏請安,半道上被人告知此事。這幾日她表現出來的機敏靈動,行事有寸,早就令人信服,得了消息,大家都願意往上報。

掌事嬤嬤聽了消息,當下便肅了臉,想要發落。

“無妨,我們聽一聽便是了,自是不會伸手去管的,嬤嬤不必如此。現在在請安路上,不如回去在說。”餘清纓攔了下來。

這與後宮爭寵是一樣的,後宮之中比之更勝,現在這些不過小打小鬧,母親背靠徐氏,又怎會將此放在眼中。

只不過這樣一來,大哥在家裏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纓兒,早飯可曾用過?”這孩子自從清醒了以後,行事頗有章法,一心為著餘家,是個好孩子,現在還過來請安。

“不曾。”餘清纓瞄著坐在一旁的大哥,面無表情,不知道他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了沒有。

她帶了的丫鬟一眾臉色各異,除了嬤嬤看不出來以外,其他人與老太君身後的丫鬟穩重端莊是比不得了。

從這便能看出一個人禦下是否嚴謹了,餘清纓對比著自己與老太君的不足,思慮著改進措施。

“太君嬤嬤,小唐帶著老唐來蹭飯了。”唐時悠拖著自家的老頭子來了。涉及自己的美好生活時,他的嘴都特別甜。

“喲喲喲,來得好。”

老太君臉色一變,嘴角帶著笑,眉開眼笑甚是歡喜,讓人趕緊擺飯。

“人齊了,大家坐下來用飯吧。”老太君招呼著大家。

“你不是吃過了嗎?怎麽還這麽饞?小心你那些姐姐罰你。”唐時悠看到秋收那表情便知她又犯饞了,只是此刻情況特殊,須得壓一壓。

“秋收知道了。”秋收雖然饞得很,但也能忍住。

小米桂花粥,白玉黃金糕,奶油松卷酥,白灼青菜,還有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金黃蟹膏,又厚又軟裹著一層將滴不滴的汁水。

小唐此時的手速飛快,夾了一個過來配著小米粥的桂花瓣旁邊,微黃配著金黃,別有一番滋味。

“怎可如此沒規矩。”唐茶呵斥了一聲。

“哎呀,孩子這樣才吃的香,你這磨磨唧唧的,真是上了歲數。”老太君看這人想發火,趕緊攔了下來。

“先生,時悠不過是喜歡的緊罷了,您教我們一場,不過是些吃食,又怎麽會舍不得呢。”餘清纓笑瞇瞇地看著唐時悠。

唐茶是顆金大腿,他的孫兒自然是個小大腿,雖然上輩子不曾出現,但憑著先生曾經的光輝履歷,也能保住餘家多一會兒。

還給唐時悠再夾了個卷酥,“多吃點,這個卷酥祖母這裏做的特好吃,平常吃不到的。”

餘後流想著偶像就坐在旁邊,他一定能讓偶像對他刮目相看的。

他給所有人都夾了白玉糕。

又是成功讓偶像多記住他一點的時刻。

目不斜視地吃完了早飯,接下去是他的練字時間,他向來自律,今天已經是多留了一會兒了。

“金戈,姨娘昨晚留了父親?”餘後流對餘家後院裏消息的掌握其實足的很,雖然老太君的院裏偏僻,但消息卻沒有斷過。

“是的,大少爺。聽說秦姨娘還摔了很多東西,不過沒一會兒便停歇了。”金戈看著大少爺冷雋的臉,有時候覺得老天爺真不公平。

大少爺長得又好,腦子又好,比他見過的許多大人都做得好,偏偏出身差了些。

“秦姨娘之前安在我們院裏的人去哪了?”他自出生起便曉事了,別人總覺得他不認眉姨娘,可他曾與眉姨娘一同跪在夫人的院中,聽著她的分娩時的嘶吼,便知女子生育的艱辛。

總還是要護著她的。

“你小心些去提個醒,別讓姨娘吃了大虧。”

“那個丫鬟去了夫人的院裏。”想起那人他便想笑若不是因著少爺潔癖的性格,不容許院內有一絲塵埃,這人倒好,進來偏當了灑掃的差事。

苦了她來這邊一年多,什麽事情都沒做成,到練了一身的灑掃功夫被夫人院裏的人看中挑去伺候了。

餘後流沈思了些,稚嫩的小肉手敲了敲桌子。

“盯著些,秦姨娘沒那麽簡單。”他還記得被風吹入耳中的對話。

“你總在信裏說你憂心這王府的將來,可我看倒也沒有這麽緊迫。”唐茶看家常話也嘮的差不多了,便提起了二人心中的憂心事。

“你那孫女年紀雖小,卻行事有方,若是個定性的,將來自不會差。”

“那孫輩長子聰慧機敏,萬事了然於心,做事極有章法,可惜非嫡出,不然定有大造化。”

“嫡子才氣有餘,心氣甚高。”

聽著一句句的點評,老太君重重地嘆了口氣,“小小年紀便如此老成,才令我心焦啊。嫡孫還有徐氏照看,我還是放心的。”

“只是這些年那嫡孫行事雖然四平八穩,但有時總令我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我年紀也大了,長子是個靠不住的,連府裏都甚少回來,次子又遠在邊疆若是發生了什麽根本.....”

“所以啊,我不是來了嗎?”

這一刻的唐茶,若細密風雨裏的勁竹,看著只有一株,實則是一片的竹林,彌久且堅。

作者有話要說:

眉姨娘跪著:夫人這胎定要平安!(我才不是這麽想的。)咬著帕子。

望著懷中的孩子

真弱小.餘後流:親生的娘是真的漂亮,可又是真的沒腦子!

憂愁......

問書

“老爺明明是個康樂王,而且還是開國以來唯一一個異姓王。多風光呀,老爺夫人和老太君為什麽不叫王爺和王妃呢?”

“若是你娘拿了那條街裏地段最好的鋪子,她不止賣著現在的面而是這街上所有的吃食,你覺得你娘這鋪子還能開多久呢?”

“嗯,那樣應該會賺很多錢吧。”

“你也不會遇見我了。”

“那還是沒有如果吧。”

後知後覺地秋收才反應過來公子還沒有解釋她的疑問,“公子,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茶至,對此二瘦弱不曾的背影嘆曰:“老姐姐,吾與你同愁。”

同一片天空,同一片憂愁。

“一會兒,清盈小姐要來,公子你說要做好吃的,是什麽好吃的?能不能先跟小人說說?”

“秋收,人不能對自己有錯誤的認知,你不小,小人它承受不起。”

“再說,你這大嘴巴還不嚷嚷的全院都知道了,還有什麽趣味可言。”

神清氣爽地餘老爺從眉姨娘院裏走出,慢慢踱步回了書房,快到時讓小廝去通知各個院裏的孩子們,“對了,派個穩重的去二弟那邊將兩位侄兒請來。”

不曾分家,二弟又遠在邊疆,兩位嫡兒留在府裏,自要一視同仁,吃住精細不過基本,這該有的考究也不能少了,方顯餘氏王府的雍容貴氣。

餘清纓趕來時發現哥哥早早就來了,陸陸續續,基本上餘家的孩子有在學堂上課的都來了,她記得上輩子也有這麽一幕。

大哥與二哥鬥的難解難分,最後二哥惜敗,此後二人便水火不容了。

她得阻止這件事的發生,以免二人關系的惡化。

進去之後沒什麽變化,就是多了唐先生慈祥的面龐,以及關愛的眼神。

是毫無變化的上下句問答沒錯了,剛開始大家都能答得出來,聲音雖然參差不齊,但也是正確的。

後面便稀疏了些,餘三看著對答如流的餘大,握緊了拳頭,想起了姨娘昨天悲傷,這一切都是餘大家的造成的。

後來便只剩四個人了,餘清嘉和餘清纓二人,餘清河與餘後流二人。

餘清河有些吃力,他的思路已經明顯跟不上其他三人了。

“餘二,爭氣點。”餘三忍不住代入真情實感。

“君子而時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餘後流看了一眼餘三,明眸輕蔑,朱唇輕啟。

有的人像一把劍,一出鞘,便帶著鋒芒。

眉姨娘不過是用了些手段罷了,秦姨娘卻是頗有城府。想算在他頭上,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兄弟之間突然氣氛緊張了起來,面露慌色。

下一句餘清嘉突然就答不上來了,餘清纓也已是在勉力支撐,沒了哥哥,她心神卸了大半,很快便只剩一個餘後流。

餘清纓知道下一句大哥便答不上來了。

“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

“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餘後流輕松答出。

餘清纓震驚,明明之前不行現在卻可以,也可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

一番對答如流,哦,原來是自己膚淺了。

“甚好甚好啊。”餘老爺高興極了,眉姨娘不僅長得好,生的孩子還聰明,真是深得他心啊。

“你已自學至了中庸,不錯。”唐茶看著這個孩子,年紀甚小,看著卻已通世事。

“幸得先生教導,”餘後流彎腰作揖,想要瘋狂壓抑住嘴角揚起的笑容。

不枉他暴露實力得到偶像的讚美,要矜持,偶像在素文裏說了不想看到太瘋狂的粉絲,他不能暴露。

直起身來,便能感受到每人對他投來或明或暗的目光。

或怒,或欽佩,或愕然,或冒火。

“有一平民父老年邁,攢畢生積蓄,育兩子。大兒子一成婚數十年,二兒子剛準備找媳婦。老父思慮再三決定分家。你們若是老父,該作何打算?”

“自然是平分。”餘清盈脫口而出,甚至不太明白這題的意義,又無嫡庶之分既是兩個二兒子平分便是。

“大的都那麽大了,小的才剛是成家立業的時候花銷自然大些,小的分多些。”雖然餘三覺得清盈說的挺對,但事情應該沒那麽簡單。

“若是成婚數十年還未分家,小兒子才是成家立業之時,公中怕是大兒子賺的錢多,若如此,大兒子該多些。”餘清河有些不同意。

“可小兒子與一富戶之女相悅,需老父全部積蓄才可娶其心悅之人。對方承諾,只要肯出婚後如數奉還。”唐茶看底下略有爭論,繼續補充道。

“大兒子都有妻子了,是不是應該讓讓弟弟,反正會還。”餘六開口道。

餘後流自出生便知世事,此題看似簡單卻是一道生活題,牽扯著利益與親情,非兩三句話能決斷的。

“可是大兒子乃長子,有無嫡庶之分,已是辛苦半生,臨分家之時卻因弟弟娶婦而沒了立身之財,也沒什麽道理吧。”

“那哥哥讓著弟弟些怎麽了,反正會還的。”餘三爭鋒相對,說話文縐縐,一點也不痛快,還沒有成人之美的胸懷,定會讓先生與父親不喜。

幾個孩子都露出讚同之意。

“流兒說的在理,”可餘老爺卻對餘後流頻頻點頭,不愧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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