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誤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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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長亭這才發現自己的床前竟然有人,吃驚地問道:“錦瑟你怎麽在這裏?”

錦瑟顯然沒料到楚暮雲會在這個時間突然闖進來,她有些慌亂的理了理自己的鬢發,不知道如何回答。

楚暮雲雙目掃過床頭還未燃盡的香爐,又轉回到錦瑟的臉上。

屋內一時寂靜無語。

葉長亭雖然不知道為何錦瑟會在夜半時分出現在自己的房中,但顯然剛才屋內的一幕在旁人看來暧昧至極。他的白色褻衣前襟已有些松散,胸口處還隱隱透出幾處淺粉色的痕跡。

他急切的想要解釋這一切:“楚兄,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和錦瑟——”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直沒開口的錦瑟突然出言打斷他:“你就這麽在意他的看法?”話中透出幾分譏誚和不甘。

葉長亭自己也楞住了。

錦瑟原本還存著幾分幻想,此時見葉長亭並沒有出口否認,心內更寒,她苦笑著說道:“怪不得我這麽多年的暗示,你都從未給我過回應。”

聽了她的話,葉長亭面上一白,仿佛心底最大的秘密被人掀開。

錦瑟卻沒有註意他的變化,她只是有些恍惚的望著立在房中的楚暮雲,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因為——你喜歡的並不是女人吧?”

從葉長亭和這個人一起出現在自己的房中開始,多年來在風塵場中來去的直覺就告訴她,葉長亭對這個人的感情不一般。

葉長亭第一次來求自己幫忙就是因為這個人。

得到消息後就又立刻千裏迢迢的趕去確定他的安全。

葉長亭雙目也只有在看到這個人時才會帶上不一樣的神采。

甚至連這個人偶爾的一句安慰都會變成他極大的動力。

雖然葉長亭對待每一個人都是謙和恭謹彬彬有禮,但總會有一個適當的尺度,讓人覺得既不疏遠又不過度親昵,可他對楚暮雲的態度,卻並不僅僅是這樣,是極度的依戀和信任。

其實錦瑟並不確定葉長亭的想法,她原本只是試探著隨口一問,見到的卻是放佛被秘密被拆穿一般狼狽的葉長亭。

楚暮雲從頭至尾都沒有說話,葉長亭不知道錦瑟的這句話他聽懂了多少,他的不動聲色反而讓自己更加不安。

錦瑟嘴角笑容的苦澀更甚,她緩緩說道:“沒想到,到頭來我輸給的竟然是個男人,真是可笑。”她大笑了幾聲,帶著壓抑的低泣,使這小小的房間更加沈悶。

葉長亭看了看楚暮雲,後者依然是一臉漠然的望著自己,仿佛並沒有聽出剛才錦瑟話中的意思。他只得斟酌著開口:“錦瑟,這些年你待我如何,我心知肚明,可——”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雖然當年救過她一次,可這些年來,錦瑟為自己做過的一切,又該如何還清?

一直沈默的楚暮雲卻在這時開口,他盯著錦瑟已經被淚水打濕的面頰,寒聲說道:“你為何還不出去?” 不帶一分感情,讓人不由得從心底裏生寒。

錦瑟狠狠擦了擦眼角,一雙美目已經通紅,她狠狠瞪了楚暮雲一眼,又回頭對葉長亭笑了笑,輕輕說了一句:“這是最後一次了。”就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門。

房中只剩下兩個人,還有一地的月光。

葉長亭有些緊張,錦瑟剛才雖然沒有點名道姓的指出葉長亭心中的人是誰,可只要不是傻的,應該都會明白。

他擡眼看了看一直立著沒動的楚暮雲,依然想要試圖解釋:“楚兄,其實我和錦瑟——”

楚暮雲沒等他說完,就沖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葉長亭從來不知道楚暮雲有一天這麽善解人意。

他有些意外的看著楚暮雲:“你相信我?”

“你看你的床頭,燃的是凝神香。”楚暮雲捏起一小撮香灰,放在自己的鼻下聞了聞,“還加了些催|情的成分。”

葉長亭這才想起自己睡夢中確實覺得渾身燥熱難耐。

錦瑟,她這也是在與自己下了一場豪賭吧?來成全自己這麽多年來求而不得的心。

可終究,她還是輸了。

那麽驕傲美麗的女人,最後卻還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忍不住落了幾滴淚。

葉長亭心中也有些難過,他不值得,不值得錦瑟這樣為自己落淚。

楚暮雲在他床邊坐下,看著他說:“這裏還是不要久留,三日內無論拿不拿得到天機樓的情報,你都隨我離開。”

葉長亭沒聽過楚暮雲用這般溫柔的態度對他講話,望著他硬挺的側顏,一時看的癡了,只點了點頭:“好。”

楚暮雲隨手將窗戶打開將房中的煙氣散盡,又將床頭的香爐拿起,回頭對葉長亭說道:“你先睡,其他的明日再說。”便關門出去了。

其實他本就無意讓葉長亭知道真相後去找鳳歌尋仇,危險實在太大,此時更是趁機提出了時間限制,天機樓搜集情報還需要時間,三日內應該不會拿到結果,便陪他再耗上幾天無妨,等三日一過,他便帶葉長亭離開這裏。葉長亭既然已經沒有師父和師兄,那浣溪谷自然也不必回去,自己便陪著他隨便去哪裏也好。

上元夜那晚發生的事,其實他都清清楚楚的記得,那一夜的纏綿和孟浪,卻不經意間將他始終如寒冰一般的心融了幾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人能夠讓自己可以如此放心的與他坦誠相見。葉長亭很像臨之,同樣的令人覺得親切和溫暖。可無論他是臨之也好,不是也罷,楚暮雲都願意今後與他一起仗劍江湖,同看山河風光。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他曾經的那一劍差點毀了現在的一切,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行動來證明。

可惜楚暮雲這次低估了天機樓的能力。

他不知道這次錦瑟並不是按照往日天機樓的情報制度來獲得消息,她直接動用了手下的探子並且瞞過了樓主的眼睛,速度自然與平日是不一般的。

自那晚從葉長亭房中出來後,錦瑟在自己的房中關了整整兩日沒有出現。

第三天早上,她打扮的比往常還要美麗,輕輕叩開了葉長亭的房門。

她風情萬種的沖他笑了笑,將一冊密信送到他的手中,頭也不回的走了,只遠遠扔下一句話:“葉長亭,這都是你欠我的。”

葉長亭望著她的背影,輕聲說了句:“抱歉。”

本已走遠的身影頓住,錦瑟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楚暮雲早就聽到兩人的對話,沒想到天機樓的辦事居然如此神速,等趕到葉長亭房中時,只見桌上的展開的紙上寫著“聽雨閣,鳳歌”幾個字,等他拿起來一看,才發現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竟然是註明了從來在江湖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風雨閣的具體位置,更令他沒料到的是,聽雨閣的總閣內部就設在天子腳下的帝都,這個風雨飄搖的王朝,也已經換了幾任皇帝,皆是懦弱無能,眼見就要大廈將傾,聽雨閣閣主將總部設在這裏,可見其別有用心。

葉長亭也是面色蒼白如紙,那個妖嬈的紅衣男子,最開始跟在楚暮雲身邊是為了殺他,最終沒有下手離去,現在居然又對自己的師父和師兄下了手!

他想不通這個人和浣溪谷有何仇怨,竟然要將谷中血洗一空!

師兄已死,師父又不知去向,這個仇,他一定要報!

葉長亭此時雙目中的殺意又湧了上來,和他清俊溫和的容貌極不相稱。

楚暮雲心知恐怕這次葉長亭若不為師兄報仇定是誓不罷休,也只得無奈搖了搖頭,看來,這一切都已是註定。本想與他平平淡淡的過些日子,看來他們註定是要在一場場覆仇與死亡的風雨中來去。

葉長亭已經極快的將信收入懷中,又將玉笛別在腰間,回頭看他:“楚兄,現在你還是要隨我同去麽?”他這幾日來瘦了許多,面色依然有些憔悴,眼底卻閃著些嗜血的光。

楚暮雲嘆了口氣,鳳歌的武功,即便是自己也不敢說能夠全身而退,更別說此行聽雨閣中必定高手無數,若此時自己不幫他,還有誰會幫他呢?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陪你。”

葉長亭勾了勾嘴角:“此行有楚兄相伴,即便是死,倒也是值了。”

楚暮雲縱身躍上馬背,認真的答道:“我定會護你周全,你不會死。”

葉長亭想要張口說什麽,可楚暮雲已經騎馬走遠了,天邊一抹朝霞落在他的身上,恍如夢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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