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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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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大堂中的人們都已聚在院中,望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人群中有人喊道:“哪裏來的小子,敢到這裏來撒野!”

鳳歌聽了笑的更歡,拽了拽楚暮雲的袖子,指著眾人問道:“這些可都是赫赫有名的武林人士,你有把握打得過他們麽?”雖是詢問的語氣,可聽起來幸災樂禍的成分居多。

楚暮雲伸手撫了撫系在腰間的劍柄,淡淡回道:“打不打得過,試試便知。”

松鶴老人見這二人旁若無人的在自家院中說東說西,更是氣急,厲聲喝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楚暮雲盯著他的眼睛問道:“公孫玉這個人,你可還記得?”

“公孫玉”三個字一出口,四周一片嘩然。

“三十年前的劍聖公孫玉?”

“他不是已經退出江湖不問世事,做了個逍遙莊主麽?”

“這人和他是什麽關系?”

人群中一時七嘴八舌,無人註意到松鶴老人的臉卻是越發的蒼白了。葉長亭始終立在他身邊,沒有言語,靜觀其變,但望著院中挺立的瘦長身影,心中卻是一跳,莫名的情緒湧了上來。

松鶴老人嘴唇抖了抖,問道:“你和他是什麽關系?”剛才還神采奕奕的臉此時卻是蒼白如紙。葉長亭也覺得奇怪,他只得伸手扶住松鶴有些微顫抖的身子。

楚暮雲還沒來得及回答,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他,他就是幾年前血洗南山七大門派的人!公孫玉的徒弟!”語氣中透著說不出的驚恐,這人正是當年南山擎天門下弟子,當日楚暮雲殺上南山時,他被師父慌忙推進練功密室,才算躲過一劫,但在匆忙中見到了當時殺氣正盛的少年楚暮雲,便是這雙陰桀的眼睛,日日入他的夢。

這南山弟子的話一出,原本還抱著圍觀心態的武林眾人紛紛拔出自家兵器,如臨大敵。

葉長亭此時也是抽出腰間玉笛,長身立於松鶴老人身前。

見到人們戒備的動作,鳳歌沖楚暮雲笑了笑,桃花雙目灼灼生輝:“沒想到你這木頭臉名氣這麽大!好像人人都怕你啊!”雖是調笑,但他也已將折扇握在手中,挨近了楚暮雲,隨時準備為他擋下四周進攻。

沒人想到在武林中從來被尊為一代前輩的松鶴老人,居然在花甲壽誕這樣的日子被人找上門來尋仇。

楚暮雲摩挲著腰中佩劍,五指緊握劍柄,慢慢拔了出來,寶劍出鞘的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院中一時更是寂靜無聲,只餘刻意放低的呼吸聲。

“公孫玉三十年前退隱江湖,建憶劍山莊,你們可知為何?”楚暮雲一字一頓的說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自然沒有人回答他。葉長亭卻發現扶著的松鶴老人抖得更厲害了。

“因為他失了右手,再也無法使出他最得意的劍法,從此劍聖棄劍,只能心中憶劍。”楚暮雲依然慢條斯理的說著,可自他口中吐出的卻是三十年前無人知曉的辛秘。

在此的眾人聽他一語道出,俱是震驚,人們只道當年劍聖忽然退隱,恐怕是厭倦了江湖中日日飲血的歲月,想過閑雲野鶴的日子了,誰知原來竟是如此。

原本被葉長亭扶著的松鶴老人聽了他的話更是抖如篩糠,猛地一把推開葉長亭的手,失控的吼道:“公孫玉的孽徒休得在此胡言亂語!”可他此時如此慌亂的神色出賣了他,人們不得不猜測當年松鶴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鳳歌用扇柄輕輕敲了敲楚暮雲的肩膀,說道:“這老家夥這麽快就慌了手腳,看來這些年確實心虛的很。”

楚暮雲沒有理睬他,只是緩緩將手中長劍舉起,劍尖對著被擋在葉長亭身後的松鶴,劍鋒鍍了一層夕陽,閃著冷冷的光,似楚暮雲的眼睛一般。此時劍柄吞口處刻著的那個小小的“北”字,異常鮮明。

“松鶴,可還認得這把劍麽?”楚暮雲慢慢拂過劍脊,修長的手指動作卻異常溫柔,鳳歌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臉,不知在想什麽。

葉長亭自始至終沒有開口,但心中莫名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他清楚地知道這感覺來自於立在庭院中的這個人,似曾相識,卻又無從想起。

松鶴老人一時間仿佛老了幾十歲,甚至已經顯出疲態,他有氣無力的瞟了眼楚暮雲手中的長劍,掃過劍柄吞口處,雙目卻被釘住了一般,死死盯著那個被刻的不甚整齊的“北”字,滿目驚懼,又帶著一絲痛苦。

望著他不斷變化的表情,從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楚暮雲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透著說不出的邪氣,他接著說道:“你當年,便是用這柄劍砍去了我師父的右手吧?”極輕的語氣,似夢囈一般,卻無異於驚雷,將松鶴老人瞬間擊中,也令在場的每個人說不出話來。

葉長亭見到被院中持劍之人逼得如此失態的松鶴老人,心下不忍,只得向前邁了一步,拱手說道:“這位兄臺,空口無憑,前塵舊事不如忘了的好。”

鳳歌搶在楚暮雲前頭說道:“哼,忘了?你說的倒是輕巧!劍聖被人砍了右手和殺了他有什麽區別?!當年公孫玉尊松鶴為兄長,便是一本劍譜都可兩人共享,沒想到這松鶴心卻狠,看中人家獨門絕學,假借比劍切磋之名,實出殺招,斷了公孫玉右手!當下還封了他全身奇經八脈,更是要一劍殺了他,好在當時雲游四方的元辰和尚恰巧來尋公孫玉,使他來不及下手,只得慌亂中竊了絕學繪本逃了,連隨身的劍都來不及收!”鳳歌為人肆意灑脫,最討厭平日裏溫文規矩的做派,此時見葉長亭還為松鶴老人說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幾下便倒豆子似的將那晚楚暮雲告訴他的都說了出來,說完還不忘狠狠剜了葉長亭幾眼。

這幾句話比剛才楚暮雲說的更令人震驚,眾人都是啞口無言。江湖中來去,講的便是豪氣幹雲、義氣沖天,為朋友兩肋插刀,這種為了一己私利便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的人實在最令人所不齒。

松鶴老人此時更是癱倒在地,臉上滄桑皺紋一時間便深了幾倍,他口中喃喃道:“是報應......是我應得的報應......玲兒,我對不起你......”兩行濁淚流了下來。

楚暮雲右手挽了個劍花,劍光如白練一般耀過每個人的眼,他指著松鶴說道:“這劍上刻的是你的名字吧?聽師父說還是你未婚妻親自為你刻的,你可知,我師父當年也傾心於喬玲,但他敬你是兄長,便從未表露過心意,只為成全你二人!我師父待你至此,你竟做出這等天理難容的事來!這三十年,你可安心的睡過一晚麽?可惜喬玲死的早,不然今天倒是能讓她好好看看她當年瞎了眼嫁了個什麽樣的人!”楚暮雲生性冷漠,很少為了一件事動怒,今天他卻反常的措辭辛辣狠毒,足可見心中怒氣。

便是鳳歌此時也笑不出來了,他甚至稍稍感到可畏,因為此時楚暮雲的眼中閃過嗜血的光。

“我師父曾說過,三十年前的事他已經忘了,你才能茍活到今日。可我卻忘不了,如今我便用當年這把劍,了斷了你,豈不是圓滿?”楚暮雲的語氣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仿佛散在風中幾不可聞,但落在耳中卻無疑是來自地獄的催命符,令人不寒而栗。

葉長亭此時已走到院中,持笛而立,慢慢說道:“便是松鶴前輩和公孫前輩有何恩怨,三十年也該湮滅了,兄臺你何不放下心中怨氣,給人一個機會呢?”他溫柔的眉眼和語氣稍稍化解了院中緊張的氣氛。

鳳歌自一開始便看這文鄒鄒的人不順眼,“唰”的一聲甩開折扇盯著他冷笑:“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還是莫要開口的好。”

葉長亭被他傲慢的語氣一時噎得無語,只得轉頭望著楚暮雲。

楚暮雲此時心底也生出一種怪異情緒,似喜非怒,難以把持。

最後,他也只是慢慢舉起手中長劍,說道:“憶劍山莊弟子楚暮雲,今日誓取松鶴首級,擋我者,死。”最後一個字,令每個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葉長亭原本握在手中的玉笛突然落在地上,他也被剛剛的那句話震住,卻不是為最後的“死”,只因這已在心中糾纏了將近二十年的“楚暮雲”三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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