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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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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千赫雖然被帶走了,但是事情不能算完畢。

一殿裏還有汪千赫的宮女喜夢。

她戰戰兢兢,看著皇帝的樣子,張了張嘴,又不敢說話。

皇帝倦意上湧,只覺得無盡的煩惱與麻煩,隨意道:“這樣的宮女留著也沒什麽用,無論主子做了什麽,她出賣主子,誰也不敢用。”

喜夢嚇得一激靈,忙俯首帖耳不住求饒,眼淚都下來了,涕泗橫流:“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奴婢都是為了皇上您好啊!您不能殺了奴婢,不能殺了奴婢!”

顧長歌心裏有疑惑未解,自然也不能讓喜夢這樣不明不白的去了。

她起身道:“皇上,此事也是喜夢站出來才維護了皇家清譽,若是皇上殺了喜夢,怕朝臣會議論紛紛,不如暫且留著喜夢,隨便打發個去處做些灑掃粗活就是了?”

喜夢哭的慘,連一向不問後宮事的燕妃都看不過去了,不忍道:“是啊,喜夢也是對皇上忠心。”

皇帝沈吟片刻,更不耐煩了起來,就要起身,小瓷子連忙上前去攙扶。

他站起來,看著顧長歌說:“你決定吧,說了這許多話,朕累了,”然後對小瓷子說,“擺駕鹹福宮。”

說完便走了。

顧長歌一臉無奈,看著仍舊跪著的燕妃,上前遞了一只手。

燕妃也是無可奈何的模樣,伸手借著顧長歌的力氣起來,她的宮女蹲下身為她揉酸疼的膝蓋。

“今日還要多謝你過來,否則本宮這一局也算是滿盤皆輸了,”顧長歌嘆了口氣,看燕妃好些了,便與她一起往外走去,“只是不知道今日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目光有探尋,有疑問。

燕妃抿唇,看頭看著前方,與她慢慢行走。

“不瞞皇貴妃,是淑妃讓我過來的,”她扶著宮女的手,端的是大方清冷,這氣質倒有幾分像凝妃,“她午後過來告訴我,或許今日皇貴妃有所動靜,又告訴了我事情經過,說早上瞧見汪千赫哭哭啼啼來尋皇上。”

燕妃自從失了孩子,再不覆從前得寵時候那樣的傲慢情況,反倒多了幾分沈心靜氣。

纖長的脖子白皙,皮膚細膩裸露在毛絨領子外面。

顧長歌停住腳,眼裏帶著不解:“溫木槿?”旋即又放松了擰起的眉頭,淡淡笑了,“本宮新得了幾兩好茶,燕妃可願意到景仁宮小坐?”

燕妃默默然,清淺一笑,婉拒道:“茶雖好,可臣妾自從傷了身子,便不愛喝茶了,”她擡頭望望天色,燦爛的雲霞紅彤彤一片遍布天際,夕陽西下,正是好時光,“此刻淑妃應該已經在景仁宮候著您了,臣妾便先回了。”

說完,她輕輕低頭算作是行禮,旋即與宮女一同離開。

只留下一個清瘦的背影,帶著些許落寞與不甘,拉長餘暉倒影,最終消失在甬道盡頭。

顧長歌嘆了口氣,只說了一句:“回吧。”

便扶著紅翡的手往景仁宮去。

才行到宮門口,便看到溫木槿身穿一身紫雲色大氅,頭發隨意點綴了幾朵宮花,看顧長歌過來,露出一個微笑,叫道:“姐姐回來了。”

看她臉頰凍得發紅,顧長歌不免有些擔憂,連忙上前握了她的手,埋怨道:“怎麽手這樣涼,也不進去坐,”然後吩咐紅翡,“快去,把牛乳熱了來。”

她拉著溫木槿二人往寢殿裏坐去。

溫木槿臉頰紅撲撲的,看顧長歌這個樣子,知道今日的事算是成了,笑著說:“今日姐姐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顧長歌見她開門見山,嗔怪一笑,不免擠兌她:“偏你心眼多嗎?”

紅翡從外面進來,端著兩盞牛乳,笑著說:“碧璽在宮裏早早把牛乳煮好了,溫在火上等娘娘回來。”

然後將牛乳端到二人面前。

顧長歌一路走回來,乾清宮距離景仁宮就幾步路,算不得遠,可在乾清宮裏費心費力,糾纏於與汪千赫的智鬥,又經歷了幾番大起大落,難免有些勞累。

熱熱的牛乳喝下,熨帖著腸胃,心也暖和起來。

溫木槿伸手敲了敲桌子,得意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也算是幫了姐姐,”她發間的紫紅色珠花樣式新穎,“早前沒告訴姐姐,因為不知道這個丫頭是不是忠心,今日看也算是得力吧。”

“你一早便安插在汪千赫身邊?”

溫木槿一向不是心機深沈的人,安插人手的事如今也學會了。

她笑笑,看紅翡點上了燈,火光擦亮的一瞬間映亮了她的眼眸:“姐姐回來以後,我心裏總是不踏實,後宮裏的人只會多,不會少,這女人跟花一樣,開一茬又謝一茬,花房培育的花卻源源不絕。姐姐勞心勞力,我不能只靠著姐姐過活,也要為了我的婉殷,我的逸興強大起來,”自信的笑容綻放,“多少功臣之家的女子憑借母家功勞入宮,自以為能左右皇上心意,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早早的安排人在惠常在和汪千赫身邊我也放心些許。省的時候再有人打我孩子的主意。”

自從升了位份,溫木槿也算是榮耀相當,光宗耀祖了。

她母家如今敬重這位憑借自己努力在後宮占了一席之位的貴妃,家族裏有什麽大事都會請她來拿主意,久而久之,溫木槿也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有主意的人。

顧長歌柔和笑了,燭火迎在臉龐上有明有暗。

“多虧了你,我瞧著咱們那位皇上,心思越發不定起來了,”她看了一眼紅翡,說,“碧璽呢,讓她來把頭發松一松吧,一天了也累的慌,”然後瞧著溫木槿,“饒是你宮裏有人照顧著,今日歇我這可好?”

溫木槿當然不會拒絕。

碧璽進來後,她伺候顧長歌梳頭發,浣紗也幫溫木槿準備著。

她二人繼續閑言。

“我看皇上疼愛汪千赫,此前幾次都想掩飾過去,若不是一件件事情來得讓他接受不了,怕等到汪千赫生下皇子,你我的位份都要被動搖了。”她眉宇間露出幾分疲色,這樣的神情在她臉上並不多見。

後宮裏不需要一個疲勞的皇貴妃協理,只需要一個永遠保持狀態的女主人。

“姐姐都有這樣的威脅感,我又何曾沒感覺到?”溫木槿闔了眼睛,“之前說汪千赫留不得了,我就在想尋個機會讓她離開皇上身邊。但是我也沒放松對她的調查。尤其是她對皇後的行為,處理得體又得力。”

“我也覺得奇怪,她看起來手生得很,仿佛是第一次做處理不來,可最後的結果就是一點事都沒有,反倒是皇後自己吃了個啞巴虧,讓皇上也以為她根本不精通此道,我也差點被她蒙騙過去,”顧長歌腦袋清明了起來,“後來月卿出事,也是汪千赫下的手,看起來是皇後母家做的事情,可細查起來,鄭家並沒有小羅子的底細,皇後對此事一無所知。”

顧長歌臉上浮現一種耐人尋味的樣子:“那除去了月卿,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便是誰主動做的這件事,汪千赫在後宮裏一時不能撼動我,又威脅不到皇後,高位嬪妃各個都是有皇子的,唯有一個月卿與她平起平坐,卻在秋月山搶了她的風頭還有了皇嗣,她自然是不樂意的。”

“而且我聽說,她還欺負了姐姐宮裏的小宮女青玉?”溫木槿也想起來。

“好啊,還好你動作快,”顧長歌細想起來,不免覺得恐慌,“假以時日汪千赫在宮裏的勢力壯大,還不一定會怎樣。”

越想越覺得心驚。

當晚二人說了許久的話才睡。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溫木槿急著回宮,逸興不愛吃飯,總要瞧著母親才肯吃一些,離不開她。

而顧長歌聽說皇上也上朝去了,便起身梳洗打扮。

一切完畢後,紅翡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皇上上朝前吩咐了人將陳志平絞殺,讓人告訴娘娘一聲,汪千赫的事,娘娘做主吧。“

她略一思忖,吩咐紅翡:“傳話下去,庶人汪千赫穢亂宮闈,本宮念其侍奉皇上多年,也有苦勞,留她全屍,”她微擡眼皮,看了看太陽,“鴆酒,白綾,讓她選吧,再傳出去,就說汪千赫本不該死的,是此前月卿的事情,汪千赫栽贓了鄭家,皇後從中作梗,才讓她不能茍活。”

紅翡應了離開。

碧璽伺候著她穿好衣服,做到正殿主位上,說:“皇上說了,晚上來景仁宮用膳,娘娘今日少勞碌,多休息著。”

顧長歌笑了笑,伺候皇上什麽呢。

等來請安的六宮妃嬪都來齊的時候,祥貴妃帶著點惋惜還說起汪千赫的事情。

顧長歌也只是笑笑,未知可否。

晚上皇上過來,顧長歌命小廚房準備了許多皇上愛吃的菜,這是自月卿出事後,他第一回過來,他也聽說了汪千赫誣陷鄭家的事情。

說起來後悔不已:“一來冷落了你,二來也冤枉了鄭家。”

顧長歌柔和的為他盛湯,將湯碗放在他面前,說:“守得雲開見月明,如今一切都明了了,皇上也能放心不是。”

“朕打算過些日子微服私訪,”他拿勺子舀了一口湯喝了,“這湯不錯,燉的爛熟。就在這附近轉轉,也當是散散心。”

聞言顧長歌又夾了一筷子紅燒豬腳到皇帝碗中,說:“宮裏事多,也都是臣妾做的不好,皇上想散散心,行宮也是好去處,此時泡湯泉最好。帶上幾個可心的伺候您,也舒心些。”

“不了,朕還是打算看看都城的風氣,還有此前的海鎮,”皇帝淡淡看著桌子上的菜,顧長歌給他夾什麽,他就吃兩口,“嬪妃就不帶了,朕打算帶上逸景和逸宸同去。”

顧長歌嗯了一聲,說:“也好,他們兩個文武都通,有他們在臣妾也放心些。”

皇帝饒有興味的看著顧長歌,輕聲說:“逸景文墨是通,但膽色不足,反觀逸宸,倒是更有魄力些,朕打算過些日子天氣好了,調他到九州那邊,鹽商又鬧了一些事,該平一平。”

隨意一笑,顧長歌漠不關心一樣:“皇上定就是,兩個都是好孩子,術業有專攻,逸景是長子,大氣穩重是應該的,逸宸跟著臣妾野慣了,來日做個閑散王爺,輔佐皇上與三皇子,不必事事上心,皇上嘗嘗這道煨鵪鶉,到了冬日裏冷,臣妾就愛多吃些肉。”

皇帝看她表情,隨意笑了,不再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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