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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花燈影看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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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風不寒,看盡桃花岸。

沿著柳堤一路行舟,春草抽芽柳枝碧綠嫩黃一片,春風拂過,尚且有一派早春美景讓人不免心情舒暢起來。

裴縝立於船頭,身邊跟著的是皇後。

二人宛若璧人天成,皇後高高的發髻梳的一絲不茍,釵環滿頭,金黃璀璨,讓人不敢直視,盡顯天家威儀。

皇後嘴角噙笑,看著離堤岸越來越近,伸手扶著身邊的宮女羨予,與皇上閑話道:“臣妾聽聞,九州的阮記與都城不太一樣呢。聽說有個新的掌櫃接手,很是不一般呢。”

皇後最是賢良淑德,對於身邊的妃嬪也極為照顧。

這幾年來,皇後還是皇貴妃的時候,打理六宮事宜便極好,皇帝對她沒有什麽不放心的,當下也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挽住皇後的手。

皇後是太傅之女,太傅又曾經是皇帝的老師,地位尊崇不止在於名分,裴縝對於皇後的信任更是超過了之前的孟氏。

手心傳來溫度,讓皇後微微發涼的手指暖和了幾分。

帝後伉儷,二人相識而笑,如沐春風。

隨著宮人在前方等待,皇帝松開了皇後的手,率先一步走下船去。

這兩日一直在船上,感受九州歌舞升平的美好生活,體驗老百姓一樣的樂趣,很是滿意。裴縝眼神掠過周圍的官員,恰好看到昨日小瓷子說過的管轄阮記繡坊一片地帶的知縣左培正,看他三十多的年紀,略胖一些,身形較矮,才是三月裏,腦門上便沁出汗水。

周遭的官員都極為伶俐,小瓷子拂塵一甩,到左培正面前說道:“左大人,皇上有話要問您,還請您到前面去。”

左培正連忙點頭哈腰,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道:“敢問公公,皇上是有什麽事呀?”

小瓷子眼皮也不擡,規規矩矩道:“大人去了便知。”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左培正行到皇帝面前,雙膝跪地磕頭道:“微臣給皇上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帝看著跪在腳下的左培正,沈聲道:“朕問你,三年前,你管轄的阮記繡坊,新來的掌櫃,叫什麽名字?”

左培正本以為皇帝會問他有關於稅收或是其他什麽問題,這樣一聽,卻有些措手不及,支吾了半晌,才道:“回皇上,微臣雖然管轄地域中有阮記繡坊,可微臣並不知繡坊的掌櫃怎麽稱呼。不過,”他思索著“微臣賤內與繡坊掌櫃似有來往,請皇上容微臣喚賤內一問便知。”

問不到消息也在意料之中,皇帝並無惱意,只說:“罷了,起來吧,既然不知道也不用叫你夫人平白跑一趟了,朕便去阮記瞧瞧今年新做的衣服如何了。”

說著,大步流星走到一旁的轎子內,坐安穩了。

待皇後也坐了鳳轎,小瓷子拂塵一樣,尖細著嗓子道:“起駕。”

以皇帝轎子為首,皇後緊隨其後,身後的大部隊均著官袍,浩浩蕩蕩向阮記繡坊走去。

阮記的人皆感到無上榮寵,早早得了消息,跪在門口,待到皇帝聖駕蒞臨,紛紛磕頭。

小瓷子把皇帝扶出來,眾人高呼萬歲,跪拜不敢擡頭。

皇帝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影子,心裏有幾分失望,不免問道:“阮記的人可是都在這了?”

為首的秋娘跪著,雙手高高向前伸,整個上半身盡量貼地,聽皇帝問起,趕緊回答:“回皇上的話,阮記繡坊共十八人,已經全在這了。”

皇帝聞言,擡腳往裏走去。

皇後跟在身後,一路便聽皇帝打聽阮記的消息,眼神裏不免多了些什麽。她細細打量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的眾人,走到秋娘身邊,看她匍匐在地,不過是個尋常庶人罷了。

目光之中也有幾分凜冽寒意轉瞬即逝。

裴縝站在廳內,看了四周均懸掛著成衣與配飾,很是精美,讚賞道:“這衣服繡樣都別出心裁,連扣子的位置都新穎無比。”

後面跟進來服侍的人忙站在一旁,秋娘從外間進來,始終不敢擡頭看皇帝一眼,躬身回道:“稟皇上,阮記的繡樣都是每年在開春之前便精挑細選,是從前端柔皇貴妃留下來的要求,如今也無人敢怠慢了。”

聽到這個女子提起端柔皇貴妃,皇後眼睛一跳,笑著說道:“顧妹妹心思便靈活,生意管的也好,可惜妹妹英年早逝,唉……”

皇帝不喜歡聽見這樣的言論,不愛別人議論顧長歌英年早逝的事情,總覺得顧長歌的早亡是因為自己,而自己不能給心愛的女人庇護,也是一種無能。

這樣的無力與無能,在他看來,不可挽回。

他冷冷看了皇後一眼,不再說話,反而直接往內院走去。

秋娘一驚,忙跟上去說道:“皇上不可,裏面是我們住的地方,臟亂不堪,別汙了皇上的眼!”

皇帝根本不理她,小瓷子在一旁忙拉住秋娘,低聲呵斥:“不要命了你,皇上的路你也敢攔!”說完趕緊小跑上前,追皇帝。

繞過一道屏風,眼前便是最裏面的內院了。

裴縝直接走到正屋,啪的一聲推開門,裏面東西陳設整齊,絲毫不亂,幹凈整潔,桌上放著茶具,而妝臺上放著一件看起來用的很久的布,花紋是艷麗的桃花盛開。

顧長歌不愛這樣的花,只看一眼便知道,這房間不是她的。

秋娘跟在後面,低聲解釋:“這是草民的屋子,皇上可是在找什麽?”

她聲帶疑惑,皇帝掃她一眼,不吭聲,繼續找另外一間屋子。

就這樣連著找了三間,到第四間屋子的時候,隨著門開,撲鼻而來便是一股玫瑰的甜香,裴縝精神一凜,大步往裏走去,邊問道:“這是誰住的?”

秋娘跟在後面,眼睛不敢看別處,支吾道:“這……這是……”

皇帝看到桃木大衣櫃櫃門關閉,門縫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留在了外面,他伸手拉開,卻見裏面竟然是一件黃色長裙,下面放著一個尚未打包好的包裹,便是那件長裙的衣角露在櫃門外面。

裴縝伸手,提了包裹出來,抖開後,眼尖的發現一件月白色長裙,正是那日自己遙遙一見看到的那身,他激動的把衣服放到鼻尖,輕輕一嗅,熟悉的氣味充盈鼻息。

他控制不住自己,扭身問道:“這間屋子的主人呢?”

秋娘忙又跪下,顫抖不止,就是不肯說話。

裴縝環顧四周,忽然看到擺放在裏面的床,床的一邊柱子已經被利刃削成兩半,頂部的重量壓著柱子錯了位置,從斷口看,能感受到利刃的鋒利。

他心中湧現一種不好,給小瓷子打了個眼色,小瓷子立刻逼問秋娘,秋娘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只說:“這是掌櫃的屋子,掌櫃的……”

“你如實告訴朕,有一切事,朕承擔!”皇帝是猜到了什麽,這樣說。

皇後跟在後面進屋,聽見這麽一句話,變了臉色,死死盯著秋娘。

秋娘滿目含淚,顫抖著說道:“掌櫃的前天遇襲,差點丟了半條命,要不是我趕來的及時,只怕……”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昨晚掌櫃的還囑咐我,一定要關好門窗,我說讓她與我同住,她不肯,說什麽會連累了我的話……我也不明白……”

“她人呢?”皇帝急道。

“掌櫃的今天一早便不見蹤影,草民……草民找不到人,也不敢報官……”

秋娘哭的已經不成樣子,皇後蹙眉道:“皇上,您是在找誰?”

皇帝突然高喊了一聲:“來人!來人!”

立刻有侍衛進屋跪下,裴弦也跟了進來。

皇帝說道:“給朕去找!把整個九州翻遍了也要把她給朕找出來!”

裴弦疑惑:“皇兄是要找誰?”

皇帝一字一頓,眼光能穿透一切般:“顧長歌!”

眾人大驚,皇後失聲道:“端柔皇貴妃薨世已有三年了啊皇上,您尋她做什麽?”

裴弦也勸:“皇兄是不是看到從前娘娘喜歡的東西了,睹物思人?只是皇兄……”

“不必說了!”皇帝厲聲道“朕相信自己的眼睛,都給朕去找!”

裴弦無奈,只好領命,說道:“既然皇兄堅持,那臣弟帶一隊人從南邊去尋,徐大人尋西邊,王大人尋東邊,至於北邊……”他環顧四周,並沒有其他官職較高的大人進來,一時為難。

“朕親自去!”皇帝蹙眉,“備馬!”

他大步流星走出去,留下身後的秋娘依舊跪著哭泣,而皇後滿臉的驚慌與無奈,她疾步追隨,到了外間,勸阻道:“皇上!皇上外間危險,若是您出了什麽意外,臣妾可怎麽是好?”

“皇上!”

皇後追的急,但奈何花盆底鞋不好走路,怎麽趕得上男子的腳步。

差點一個踉蹌跌坐在地,還是羨予扶了她才免受一跌。

皇帝扭頭道:“皇後放心,朕去去就回,你們就先回驛站等候!”

說完,他翻身上了一屁高頭大馬,揚手揮鞭,黑馬皮毛油亮,高聲嘶鳴便撒開蹄子往前跑去,後面侍衛紛紛上馬追隨。

裴弦也上馬,向著南邊去了。

皇後一個人站在原地,眼裏全是惱怒與恨意,狠狠瞪了羨予一眼,厲聲道:“怎麽回事?皇上怎麽好好地要尋什麽人!?”

羨予受驚,忙低頭小聲道:“娘娘,奴婢也不知道。”

皇後胸口起伏,長舒了一口氣,強自安定下來,看了看四周皆是不知所措的文武百官,擠出一個笑臉道:“皇上臨時起意,各位不必驚慌,今日便到這裏吧,”然後面無表情吩咐道“羨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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