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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村子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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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張方氏露出狐疑的表情,顧長歌起身深深行禮,擡首眼圈發紅,將要哭出來一樣,嚇了張方氏一跳,忙伸手過來扶她:“哎呀你怎麽好端端哭了,可是有人欺負你?”

“不是,多謝大姐好意,”顧長歌伸手輕輕擦拭眼角,看了一眼張方氏才道“我們到王府為奴為婢,兢兢業業不敢有半點馬虎,可不知是惹了誰了才被排出來護送宮裏的貴人,如今貴人被殺,我們逃脫了,若是被尋回王府,也是難逃一死呀。”

張虎當即怒道:“難道貴人死了,你們也要陪葬不成?”

張方氏扯了扯張虎衣角,薄嗔道:“小點聲說話,別嚇到姑娘們。”

碧璽忙說:“無妨的,張大哥有情有義,可惜我們命賤。”

心裏一喜,顧長歌知道碧璽明白了自己意思,也接著說道:“我們服侍主子,全憑主子做主,主子高興我們也高興,主子不高興,一句話我們就沒命了。如今宮裏的貴人出了事,我們一定會被殺了讓宮裏的其他貴人們洩恨的。還請大哥大姐幫幫忙,我們在這裏躲幾日,等風聲過去了再走,好不好?”

顧長歌容色本就清麗不凡,張方氏只當是發善心做好事,就一條性命當然沒什麽不肯的,為二人安排了住處,又去張羅午飯了。

昨夜擔心受怕一整夜,就算是睡也只敢上眼皮碰下眼皮打個瞌睡,決計不敢睡著,如今到了屋內,炕火燒的旺,整個屋子都暖和起來。

熱氣蒸騰的二人睡衣襲來,便好歹清洗了一下,一覺睡到天黑。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張方氏叫醒的,她喜滋滋手裏捧了一碗雞湯站在床頭道:“起來吃飯吧,今天當家的在林子裏抓到了野雞,正好給你們補補身子。我準備了兩身衣服,你們以前的都破了,就先穿我的吧,別嫌棄啊。”

顧長歌這才瞧見外面天色漸晚,知道自己一覺睡到天亮,不覺臉紅,爬起來道:“我們這就來。多謝大姐。”

碧璽動作仍舊比顧長歌利索,爬起來就要幫她穿衣服,顧長歌輕輕推了推她,眼中溫和,碧璽明白,嘆了口氣幫她把衣服在床上鋪開放著,自顧收拾旁的東西了。

拿著衣服,顧長歌略有些生疏,這是尋常人家常用的款式了,上下衣服是分離的,這樣方便勞動。衣服洗的很幹凈,觸手有些發硬,但質地柔軟,能看出主人是幹凈且講究的人。

她將衣服套在身上,又伸手將盤扣挨個系好,倒也利索得體。

頭發睡得蓬松,用手指輕輕攏了幾下,在腦袋上盤好,她最愛的那支胡桃木簪子還在,入宮前就帶在身上,一直沒用是因為太素凈了不符合身份,如今卻也妥帖大方。

碧璽早將自己收拾利索,過來看顧長歌也好了,笑出來:“娘……這樣很好看呢。”

顧長歌抿嘴:“叫我長歌就是,叫出一半來讓人聽見怕是要誤會了,走,咱們出去吧。”

方一出門,就聞見濃郁的雞肉味道。

巧手的婦人將野雞收拾利索,燉煮煲湯,又炒了幾個小菜。

顧長歌臉色微紅,坐在桌子上感謝道:“當真不知如何謝謝大哥大姐,我們兩人突然出現,你們卻這樣幫我們……”

張虎一張黑臉也看不出顏色,笑著舉著筷子:“別客氣了,我們也沒別的本事,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兩個姑娘被人抓回去啊。”

張方氏也是笑,將菜又往二人前面推了推道:“快吃吧,中午看你們睡著就沒叫你們,晚上要多吃點,餓一天了。對了,還不知道姑娘怎麽稱呼?”

顧長歌一笑:“她是碧璽,我是紅翡。”

碧璽一楞,看顧長歌與她對了眼神,碧璽明白,旋即笑著低頭吃飯。

“想來他們不會死心,一定會在周邊打探是否有女子出逃被人瞧見,還請大哥大姐不要說出來,”顧長歌瞬間眉間蹙了幾分憂愁“畢竟貴人殞命,我們……”

“你們放心!”張方氏立刻表態“今天我就跟村子裏的人都說了,若有人他們到時候都會說你們是我的遠房妹妹,來投奔我已經一兩年了。現在大家都知道是貴人死了,都說那些人不把人命當命呢!誰又肯告訴他們!”

顧長歌這才放下心,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果不其然,顧長歌意料之內的,很快村裏不知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都知道宮裏的貴人在去往皇陵的路上被人殺害了,鮮血滿地,好像是因為貴人在宮裏與人不睦,這次出宮被人暗算。

官兵來了幾次,都被村裏人打發了,這裏的人民勤勤懇懇,大多都以狩獵務農為生,笑容樸實,很長時間顧長歌都在適應這種好,他們熱心熱情,從來也不會暗藏殺機。

“紅翡,你家姐姐叫你回去呢,說是龍晨生回來了。”清亮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顧長歌回身望去,露出一個笑容,潔白的牙齒毫無遮掩露了出來,她笑道:“好嘞,我洗完這些衣服就過去,”然後看女子抱著木盆蹲到旁邊也開始洗衣服,笑著說“今天天氣好,連溪水都不涼了呢。”

陽春三月裏的水流溫和,觸手不寒,再不似冬日裏凍結的小溪。

從綠毛野鴨和灰毛野鴨第一步踏入水中,人們就知道,春江水暖,鴨先知。

紛紛帶了木桶與積攢的衣物出來洗滌。

一個村的姑娘小蓮因常年在外幫父母勞作,臉色也是健康的小麥色,全不似宮裏的女子,一個一個面白如紙,反倒更有活力了。

她咧嘴一笑,用力在衣服上敲打起來:“我娘說這水是皇上用的,所以格外清冽甘甜,咱們在下游洗衣裳,上游的水便是給皇帝喝的。我就在想,冬天裏皇上喝什麽呢?”

顧長歌撲哧一笑,暗想皇帝怎麽會到這個地方取水呢,宮裏每日用水那麽多,都是宮人在就近的地方取水,雖然也甘甜無比,卻不至於跋山涉水到這裏。

轉而望著不遠處巍巍青山叢林,心裏恍然大悟,她說的或許是先帝們?

輕輕垂首,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將最後一件衣服洗好擰幹,放到桶裏,站起來揉了揉有些酸軟的腰,給小蓮打了個招呼往村子裏走。

沿途有野花先開了,地皮還沒有全綠起來,花便這樣生機勃勃。

顧長歌回想過去幾個月在村子裏躲避追查,倒也慢慢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規律又自然。

她與碧璽雖然是宮裏出來的,飽讀詩書卻沒有什麽用。顧長歌擅長的都是些這裏用不到的地方,只好幫忙張方氏來瞧病。

但是村裏的人就那麽些,也沒有那麽多事情要做。

張方氏與張虎都是後來才在這裏定居的,也不願開墾農田,便一直依靠張虎狩獵為生。好在山裏還有野物,並不清貧。

一個月前,顧長歌看這裏漸漸沒有人提起冬日裏的事情,貴人死在前往皇陵的路上已是定局,再打擾下去反而不美,便想著不如尋個旁的地方落腳。

與張方氏提起來,她倒覺得無所謂,他們夫妻沒有孩子,兩個姑娘也吃不了什麽東西,多這兩張嘴也不多。只是到底是兩個姑娘,一直在村子裏雖然沒人說,到底以後她們還要嫁人,總在村裏不是好事。

便想起來村裏龍婆婆家的兒子龍晨生負責來往於村子和外面,懂得些識文斷字,幫村民交換些常用的東西或者往外面帶書信。這次龍晨生出去有些事情,去的遠,要一個月才能回來,故而顧長歌得等到今日。

回到家中,碧璽本來是幫張方氏做飯,見她回來又一起把衣服晾曬好,張方氏著急帶她們去照龍晨生,飯也不做了,催她們趕緊去。

顧長歌抿嘴笑:“難不成張大姐是嫌棄我們吃得多,急著讓我們走不成?”

張方氏性子有些急,全然不似她在看診時候那種沈靜,或許是勞碌讓人快樂,她也不多想,咧著嘴笑:“怕耽誤了你們,那龍晨生一回來,大家夥就要圍過去說事,咱們早一些。”

碧璽與她相視而笑,隨著張方氏往村口走。

才到龍家門口就看見有兩個婦人從裏面出來,垮著個小籃子,蓋了布不知裏面是什麽。

看見她們來了點了點頭打招呼。

龍婆婆在村裏歲數不算小,她是老來得子,對龍晨生期望較高,只是村子裏能學的到底有限,出來個會認字的已經實屬不易,故而也為龍晨生驕傲。

看碧璽與顧長歌進來,眉開眼笑道:“是碧姑娘來啦?”

碧璽應了一聲問候,顧長歌心裏暗笑,這龍婆婆是看上了碧璽,一開始有什麽好的都往碧璽那送,什麽白面餑餑呀,素面綢子呀,碧璽開始沒看出來,只做是禮尚往來,常過去幫龍婆婆做點什麽就當是回禮了。

久而久之,再遲鈍的人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碧璽反而不自然起來,漸漸也減少了過去的次數。

顧長歌曾打趣她:“不如嫁給婆婆的兒子,這輩子也享清福了。”

碧璽只當未聞,她可不願意。

顧長歌不在的時候,她也問過張方氏,為什麽龍婆婆會瞧上自己。張方氏抿嘴一笑,給她的解釋是,村裏的老人喜歡踏實能幹的,紅翡姑娘人長得漂亮水靈,可是一看就五谷不分四體不勤,還是碧璽好一些,溫柔踏實,瞅著是能傳宗接代的。

碧璽鬧了個大紅臉,也不肯再問了。

龍婆婆欣喜的幾步上前,拉了碧璽的手道:“好孩子,好幾天沒過來了,晨生回來了,”然後狀似親昵的拉著碧璽只給一旁坐著的男子道“晨生,這是碧璽,娘跟你說了好幾次了。”

顧長歌一打眼,此男子的確不似尋常農民粗鄙,反而穿著一身儒雅長衫,雖有些破舊,倒也顯得眉清目秀幾分,膚色也比尋常勞作的人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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