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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太子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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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歌聞言微微一驚,知道太後這是要問責了,忙起身福了一福道:“還請太後娘娘不要見怪,其實這些都怪臣妾罷了。”

她眉宇間微有愁色,淚光便盈然於眼眶之中,帶著一絲溫情瞧向公主道:“臣妾知道木槿犯了錯,皇上嫌她德行有虧不能教養公主,特挪了公主到皇後殿生長。只是木槿到底是公主的生母,十月懷胎其中辛酸,太後娘娘與皇後娘娘都是深切體會過的。且公主降生後立刻抱去了皇後宮中,說起來,木槿也才是第一次見到公主呢……”

她含淚瞧了皇後一眼,見她面色不悅,便以帕子拭淚:“母子連心,木槿殿前失了儀態,還請太後娘娘不要責怪。”

太後面色唯一動容,言語間便也放松了幾分,看了一眼皇後,才慢慢說道:“皇後,錦貴妃說的可都是真的?”

皇後目光醇和,欠身回道:“事實如此,臣妾也不好說什麽,只是皇上打發了瓷公公來,臣妾不敢怠慢。”

她趁人不備,目光灼灼看著顧長歌道:“錦貴妃,你與淑答應情同姐妹,要好好安撫淑答應才是,莫叫她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本宮聽說皇上此前去了永和宮,淑答應還給了皇上好大臉色看呢。本宮不在意淑答應是否每日請安,只是皇上那裏,是不能委屈了的。”

她言語至此,顧長歌心道不好,一心想了要讓溫木槿瞧一瞧孩子再另作打算,不想皇後直接將溫木槿此前言行有失的事情告發,這樣一來,太後護子心切,必然懲處溫木槿。

雖然如此,她也只能是行禮擺出一份受教姿態。

且瞧著溫木槿,只是怔楞望著公主,也不言語。

太後生了薄怒:“如此這般,當真是不能教養了公主!淑答應,你且去門外跪著吧,哀家與皇後與貴妃還有話要說,什麽時候貴妃離開了,你再與她一同回去便是。”

心裏一寬,知道太後也沒有重罰。

溫木槿聞言,只蹙了眉頭,神色哀怨行禮告退。臨出去的時候,還戀戀不舍望了一眼公主。

外面風不算大,又是在太後的宮裏,自然是沒有人來人往,溫木槿只靜靜的跪在日頭下,目光始終望著前面宮門的方向,仿佛能透過門墻,能望見裏面的公主一般。

剛才那小孩子在自己面前,白白嫩嫩,一舉一動都牽動了自己的心底那片柔軟。若是能要她回來,讓自己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哪怕是與皇後作對,也都是可以的。

可如今誰人都說自己無德無能,不能教養公主,唯有皇後這樣的母親才能讓公主平安長大,保存皇家顏面。

往事不可反悔,但來日仍舊不停。

她目光忽然幽深,想到這些話,顧長歌都曾經與自己說過。但當時自己是聽不進去的。現在卻恍然明白此前種種,都是落了旁人的算計中。

宮門忽然打開,皇後目不斜視從屋內走出,掃了一眼跪著的溫木槿,面龐帶了幾分嘲諷。身後的乳娘抱緊了公主,緊緊跟隨在皇後身後。

溫木槿擡首死死盯著孩子,心裏發狠。知道如今不行,但總要為了孩子搏一搏。誰都不要緊,只有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自己的。

她的手掩在寬大的袖袍中攥緊,骨節發白已用了渾身的力氣。

理智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可去搶那孩子。

皇後高華的裙擺自身邊搖曳而過,接著是宮女的,嬤嬤的,等一眾人都消失在身後,她才無聲的撒開了已經通紅的手心,指甲尖尖嵌入掌內鮮血淋漓。

待到顧長歌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太後留她用了午膳,又賞了一包梅子幹。

顧長歌服侍了太後睡下,這才走出宮殿。

站在溫木槿的面前,淡淡問她:“如今你可明白?”

溫木槿跪立與青石磚上,聞言,躬身叩首,面對著太後的寢宮方向。

這些日子跪的多了,她也習慣許多。站起來的時候,面色雖然淡淡的,但顧長歌知道,她已是有所不同。

顧長歌莞爾一笑,輕輕說:“回吧。”

今日來給太後請安,她方才得知,原來太後一早知道了太子不中用的事情,只是與皇上存了一樣的心思,這樣的醜事不可宣揚。溫木槿不過是個替罪羊。

所以太後方才也並沒有重罰。

由著溫木槿回宮,翊坤宮裏便安靜了下來。

周無術親自端來了安胎藥,由碧璽伺候她喝下,周無術方才道出:“微臣近日出入太醫院不多,前日落了東西回去取,卻見二位院判並未離開,神色倉皇,像是在做什麽避著人的事情。微臣昨日留心,趁其他人不在的時候,偷偷瞧了一眼院判藏在抽屜裏的書,似乎是在研究毒藥。”

顧長歌眉心一皺:“毒藥?”

“是。”

院判是為皇上,太後和皇後診脈的,平時並不為其他妃嬪請平安脈,除非皇帝或皇後許可,這也是等級之間的不同。

既然院判研制毒藥,想來也只能是這三位後宮真正的主子吩咐的。

“本宮知道了,”她擡眸,看周無術神情淡定,又問了一句“燕常在此時如何了?”

“微臣為她調理許久,按理如今也已可以正常行走,想必不日便會給娘娘請安。”周無術恭敬道。

顧長歌點了頭,讓周無術退下。

周無術微微猶豫,還是開口:“娘娘,這話本不該微臣提,但九王將娘娘托付,有些話也不避諱著娘娘了。”

他神色游移不定,似是在想如何開口。

“正副院判研制毒藥,多半是為了那邊的事,”他伸手一比坤寧宮方向“娘娘有孕在身,無事不必過去蹚渾水,淑答應前車之鑒,娘娘切莫惹得一身腥。”

顧長歌知道他是好意,謝過讓人送出宮門。

彼時風光正好,禦花園風景秋時亦別具風味。

只是紅葉飄簌不定,伴著冷風刮過,宮女太監們的腳步越發急促了許多。

皇後請頜宮於坤寧宮賞菊,顧長歌請辭推掉;皇後聚嬪妃聽戲,顧長歌也只說不愛熱鬧怕吵鬧;皇後請顧長歌去瞧公主,顧長歌只笑說公主被娘娘養的極好,臣妾如今不愛動彈,罷了吧。

凡此種種,皇後到底也不再顧長歌身上留意。

反倒是十一月底,顧長歌正守著燒的熱熱的炭盆邊,瞧新進宮的繡緞,外面碧璽匆匆打了簾子進來,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低聲道:“娘娘,坤寧宮那邊不好了,太子歿了。”

顧長歌捧著繡緞的手頓了一頓,眉頭一跳轉瞬即逝,仿佛早已知道此事一般,語氣淡淡道:“皇上呢?”

“皇上在慈寧宮給太後請安去了,這個時候想必也在往坤寧宮去,娘娘可要過去?”碧璽面上有擔憂之色。

顧長歌想了想,迅速放下手裏的東西,吩咐道:“把我的素色披風拿來,趕緊,咱們去等皇上。”

顧長歌親自走路去,如今青石板凍得硬了,走起路來不同於夏日裏的柔和,腳步聲在甬道上發出聲音,從開始的急促,到後面的和緩,最後消失。

顧長歌一行人立在甬道裏,只等著裴縝出現。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裴縝便匆忙趕來,顧長歌做著急裝,立刻行禮請安,裴縝直接揮手免掉,二人一同進入坤寧宮。

此刻在坤寧宮西暖閣裏,皇後正哭的梨花帶雨,太子柔軟的身子在她懷中,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顧長歌駐足在外,聽皇後的絮語,裏面是存了溫情的吧,她如是想。

陸續著宮裏的其他妃嬪也都趕來,見顧長歌一人站在外面,誰也不敢貿然進去,只陪著她守在外面。

過了許久,裴縝才出來,望著外面的顧長歌,只說:“你先回去吧,有著身孕等在這裏,凍壞了就不好了,碧璽,扶你們娘娘回去。”

顧長歌蹙眉,神色哀傷:“皇上,皇後娘娘……請節哀……”

裴縝微一動容,點了點頭,再次回屋。

顧長歌環顧四下,最終輕輕嘆氣,離開了。

太子歿了,這個可憐的孩子痛苦的短短一生過去,留給生者的除了無盡哀思,還伴著許多人的慶幸、僥幸與嘲笑。

走在甬道上,顧長歌仍舊記得孟亦夭是如何百般受累,在產房裏的聲聲淒涼喊聲,也曾震懾了顧長歌的心。她記得愛自己容貌如性命的孟亦夭,拼命的吃那些滋補的東西,只為了孩子生下來能健健康康。她記得毓貴妃不顧避嫌進入產房裏,幫孟亦夭生下這個孩子。

這些過往顧長歌都歷歷在目。

每個母親都是偉大的,總是她對旁人如何,對自己的親生骨肉是沒有半分虧欠的。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低聲問道:“碧璽,你說皇後會不會後悔生下太子?”

她語氣低沈,帶著幾分疑惑,碧璽並不敢直接回答,只看著她低聲回:“娘娘,人與人之間皆有命數緣法,上天註定的事情,誰也改不了。”

顧長歌心裏冷笑,上天註定……

太子薨世,宮內不許聞笑聲,不許著顏色宮服,宮女們不許簪花,七日之後太子入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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