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孟亦夭失勢

關燈
時間已是六月二十五日,還有三天就到錦貴妃的生辰,宮裏一片忙碌。因著皇後失權,錦貴妃有孕,打理上下事物的重擔便落在了毓貴妃的頭上。

二十五日一大早毓貴妃就親自到皇後的茹古涵今去請安,順便跟皇後討論二十八日當天要準備的宴席及其他。

皇後一臉的憔悴,卻依舊正襟危坐,頭發一絲不茍的貼在頭皮上,金色的孔雀雲紋雀鳥朝鳳金步搖在頭上穩穩的。數只純金掐絲嵌紅寶石釵子插在鬢邊,固定住高高盤起的發髻。輔以其他頭飾,綴的滿頭流光溢彩。

她雙手交疊與膝上,眼睛低垂看向毓貴妃腳底的青灰色地磚,寶石耳墜紋絲不動。

孟亦夭猶如一尊雕塑,聽著毓貴妃敘敘談著錦貴妃生辰的典禮流程,唇邊不覺往下垂去,表情古怪。

毓貴妃說完最後一句話,沈了半晌不見皇後有所反應,輕聲低喚。孟亦夭方才如夢初醒般長長吸了一口氣,沈吟片刻,語音低沈:“既然是皇上托你去辦的,那就辦吧。”

孟亦夭不過二十四的年紀,卻如同老了十歲,平日保養得宜,眼睛卻沒有光彩。

看著自己的丈夫對其他的女人心心念念,比著最高的規格為她人慶生她又怎能高興大度。太子尚在繈褓卻終日形同癡傻,她幾乎要哭出來。

數個夜晚她獨自抱著太子在昏暗的燭火下,希望他能對自己有所反應,可太子全然未覺。

她也曾禱告神佛,求求老天讓太子好起來,太醫院院判每日有大半天都在坤寧宮裏,滿殿都是草藥味道,她都聞吐了可太子依舊毫無反應。

哀莫大於心死,她日日抱了只會昏睡哭鬧的太子,連笑一笑的力氣都沒有。

毓貴妃見她提不起興致,唇角露出一個微笑,伸手端了茶水啜了一口方慢慢說道:“到底是錦貴妃有福氣,臣妾陪伴皇上多年,從不曾受過這樣的待遇,”她目光流露出艷羨神色“皇上陪著她的時候,全然不似一個帝王,只是丈夫陪著妻子那樣。”

她說到這,忽然住了口,只瞧著皇後。

“呵……”孟亦夭露出不屑的神色,卻黯然不已,口中仍舊念念“皇上的妻子是本宮,本宮是東霆唯一的皇後。”

毓貴妃溫順應著:“是,皇上最疼愛的當然是皇後,”她拂了衣服上的塵土,站起來行禮“既然娘娘全數得知,臣妾便不打擾娘娘了,臣妾告退。”

望著毓貴妃倒退著彎腰出去,皇後胸中的一口氣才緩緩吐了出來。她看了一眼海雲,低聲說道:“扶本宮回去吧。”

海雲應聲上前,雙手扶著孟亦夭的胳膊:“娘娘別生氣,皇上一時寵愛個妃子也是有的,更何況她還有身孕,不過是仗著她有孩子罷了,”她啐了一聲道“她不過是個妾室,如何能與娘娘相比。”

孟亦夭露出一個淡淡地笑,隨著海雲亦步亦趨:“若是皇上知道太子是個不伶俐的,會怎樣?”

她這一句話驚了海雲一跳,皇後是從來不肯承認太子是弱智的,每每太醫說起醫治之事,她總是抱了極大的希望。

如今頹然喪氣,親口說出太子不伶俐,已是從未有過的。

海雲頓了一頓,終是沒能開口說話。

孟亦夭繼續說道:“她不過懷著孩子,就有這樣的恩寵,若她的孩子生下來,又是個男胎,那本宮……該如何自處……”

見皇後如此情形,海雲不免有些擔憂,忙勸慰:“娘娘說的哪裏的話,娘娘是皇後,她一個妃子,生了皇子又能怎樣,皇後都是皇後,那皇子也要喚娘娘一聲母後。”

孟亦夭眼中閃過一抹狠戾,不似她此時豐滿發福的身材:“若本宮仍是皇後,他當然要喚本宮母後,可若本宮丟了這個皇後之位……海雲,自在王府你便跟著本宮,你可見過本宮如此落魄?”

海雲搖了搖頭。

“若非是她……本宮何嘗會到此地步!”她聲音漸漸淒厲,飽含了恨意與怨毒。

眼看著錦貴妃勢盛,皇上微服出宮只帶了她,回來便傳出有孕。因著護駕有功,顧家接連受賞,沈家落寞而她孟家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她此刻如何能與錦貴妃抗衡爭奪。

就算她是太子的生母,可太子弱智遲早有一日要人盡皆知,到時候她就成了滿天下的笑柄!她好恨,一腔子怒意從心底裏抑制不住,忽的只覺口中腥甜,一股熱血竟是吐了出來,嚇壞了海雲。

海雲驚叫著忙招人扶著皇後,又吩咐了人去請太醫,孟亦夭全然無覺,昏了過去。

得知皇後昏倒的消息時,顧長歌正在福海邊上瞧著宮女們踢毽子,碧璽前來傳話說皇後娘娘昏過去了,嚇了一跳,剛想要起身探望,被碧璽攔下:“毓貴妃才離開沒多久發生的事,毓貴妃的意思是娘娘與淑嬪都有孕在身,不宜去探望,還是等等消息吧。”

聞言顧長歌也只得遣了人去聽消息。

小宮女們站在原地,不知改不改繼續踢,顧長歌思索片刻也不想再瞧,起身扶了碧璽的手道:“一會皇上也會得了信過去,香芝,你吩咐小廚房準備一碗十全大補湯,熬好了便給皇上送去,”未等香芝離開,她又喚道“香芝……”

“啊?”香芝猝不及防停住腳步,趕忙扭身道“奴婢在。”

她輕一揮手:“罷了吧,這個時候還是別往皇上身前湊了。”

“哦……”香芝不明就裏,又幫著扶顧長歌。

顧長歌嫌曲院內無趣,雖然荷景如畫,到底也是住慣了,可現在皇後身子不好,她又不能到處走動,若叫人瞧見皇後病著,她卻興高采烈瞧山瞧水的,豈不是又要背地裏說閑話。

如此無法,也只得回去曲院,瞧一瞧大錦鯉。

錦鯉頗通人性,才餵了幾日,只消顧長歌往前面一站,便有許多的錦鯉湊著胖胖的頭冒出來水面,大嘴巴一張一合急於吃東西。

她瞧著有趣,叫鴻禧去拿魚食,等鴻禧回來的時候身邊還跟了小瓷子。

“給錦貴妃娘娘請安。”小瓷子上前打了個千。

她詫異的看了一眼小瓷子:“怎麽?皇上沒有在皇後那裏嗎?”

小瓷子面上有些尷尬,只說:“皇上前朝事忙,一事走不開,已經遣了太醫去了。”

“哦,”顧長歌覺得古怪,卻也沒提“既然太醫去了,想必也沒有大礙,怎麽你來本宮這了?”

小瓷子哎了一聲,說道:“皇上叫奴才來告訴娘娘,已經擬旨封了顧夫人為正三品誥命通議大夫為淑人,少夫人為從三品誥命中議大夫同為淑人。”

顧長歌手中餵食的動作暫緩,眸中乍現驚喜之色,說道:“煩請公公代本宮謝謝皇上,碧璽。”她掃了一眼碧璽。

碧璽很是機靈,從口袋裏拿出一小袋銀子塞到小瓷子手裏,笑著說道:“娘娘請公公喝茶的。”

小瓷子臉上立刻展開笑容:“哎呦,娘娘跟奴才還這麽客氣,奴才可受不起呢,之前還沒有感謝娘娘提醒奴才呢。”

顧長歌聞言一笑:“不知公公說的是什麽事?”

小瓷子忙作揖:“娘娘貴人多忘事,奴才可是牢牢記得的,上回奴才在廊下打瞌睡,娘娘叫李貴來提醒奴才,聽說連水都是娘娘自己去添的,奴才這臉啊當真是要羞到地上了。”

“哦,這事呀,”顧長歌笑笑“不過是陪著皇上久了,本宮也想出去遛遛,李貴是公公的徒弟吧?人很機靈,說話也利索,公公用心調教不假,也不必事事都叫他知曉。”

聞言小瓷子一驚,又說了兩句便告退了。

望著滿湖的蓮花,只覺得一陣心情舒暢。

可時間長了,顧長歌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碧璽見狀上前扶她到露臺的石凳上坐一坐,鴻禧端來燕窩燉奶。

顧長歌知道母家有位份的女子加封的事本是高興,可這個情形卻越思量越迷惑。

她低聲問道:“碧璽,你在宮裏的時日久,你瞧著咱們皇上……是不是不喜歡皇後了?”

碧璽聞言大驚失色:“這……皇後的事情,不是我們做奴婢該說的。”

“呵呵……”顧長歌輕輕冷笑,不屑道“若是孟亦夭不是中宮了,也就沒什麽不好說的。”她早有預感,裴縝對皇後,越來越冷淡。

如今皇後病著,他都推說事忙不肯前去瞧瞧,可顧長歌生辰的事情,他卻記得比誰都清楚。

顧長歌心裏感激裴縝,也有幾分恐懼。

當年孟亦夭在王府的時候,那也是萬千寵愛的。

不過是唇亡齒寒罷了。

她乍一聽聞裴縝不肯去瞧孟亦夭,心裏便比誰都高興,可轉瞬就有些畏懼了。孟亦夭陪伴他多年,為了為他生個兒子,亦或是為了孟家生下太子,這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到底孟亦夭是為了孩子身材走樣,容貌也不覆當年驚艷。

按理說,裴縝有了皇子,是該將孟亦夭母憑子貴捧在手裏的,可皇子不靈光,孟亦夭卻也漸漸失了裴縝喜歡。

或許這失寵裏也有之前喬柳雙事情的連累。

她厭極孟亦夭表面溫良端莊,背後卻使壞,挑唆那些不谙世事的女子做喪盡天良的事情。

一勺一勺舀了燕窩吃了,顧長歌思忖良久,又吐出一句:“若她不是中宮,倒也是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