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溫木槿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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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早已距離喜嬪的事情過去一段時間了,顧長歌也看清了這宮裏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暗藏鋒芒。她也懂得維護自己人,將對自己不利的暗刺規避或拔除。

其實,只要裴縝一日寵著她,她父親一日是大將軍,那就沒有誰能夠撼動她。

縱使是出身於百年大族的皇後,孟亦夭。

“顧妃娘娘到。”

伴隨著一聲嘹亮的通傳,碧桐書院的人紛紛從忙碌的收拾中擡起頭來,出來迎接。

一身粉衣的溫木槿走在最前面,看到顧長歌笑著喊一聲:“姐姐來了。”

旁邊的安常在和林答應都蹲下行禮問安。

顧長歌隨口一說,起來吧,就挽著溫木槿的手向著她的房間走過去。

“姐姐怎麽想起到我這來了,我這亂著呢,浣紗,給姐姐倒茶。”溫木槿笑著讓顧長歌坐下。

顧長歌環顧四周,雖然不及曲院精致優雅,但比起在宮裏,卻別有一番風情。

“今日新過來,想看看你這裏還好不好,若是有什麽不順心的,也好讓內務府及時來辦。”

“自然是不如姐姐的,只是也都很周全了,勞姐姐費心,總想著我。”

顧長歌瞧她面容有些憔悴,面頰內陷,似乎是消瘦了不少。她本就不胖,個子雖然不高,但依舊玲瓏有致,顯得小巧可愛。

如今眼窩一圈黑黑的,像是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似的。

現在顧長歌過來看她,她強裝開心,也掩飾不了滿臉的憔悴。

她不禁細問起來:“怎麽了?我這些日子幫毓妃打理挪宮的事,一直顧不上你,怎麽才幾日不見,你好似換了一個人?出了什麽事?”

溫木槿慘淡一笑,搖了搖頭:“姐姐還是別問了,我也是想開了的。”

聽她這麽說,顧長歌哪能放心的下,當即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瘦的厲害,就連手骨也是骨節分明了。剛才外面穿著裙子,竟是沒有看出來。

顧長歌心疼的皺起眉頭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出了事情我怎能袖手旁觀!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溫木槿忙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是……是……”

她才吐出幾個字,眼眶已經紅了,下巴劇烈的顫抖,看得出來是極力隱忍著痛苦,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眼眶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又倏忽滴落。

顧長歌見她情緒如此不好,就問一旁的浣紗。

“浣紗,你說,你家小主這是怎麽了?”她聲音略有急切。

浣紗看了溫木槿一眼,見溫木槿沒有拒絕,這才開口說道:“回娘娘,我家小主,是思念母親所致,並非有人欺負她。”

“可好端端的,怎麽會瘦成這樣?”她拉住溫木槿的手緊了緊“你我入宮也非一日兩日,思念家人也是有的,只是怎麽會到這個地步?”

此話一出,溫木槿的淚水更是止不住的流,豆大的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滴落,她悲痛的表情讓人看著心碎。

她雙手拼命捂住嘴巴,防止哭出聲來。

顧長歌見此情況,也只好輕輕拍拍她後背,輕聲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有什麽事情,說出來我也好幫你想想辦法呀。”

溫木槿聲音顫抖,斷斷續續才將一句話說完整:“姐姐,此事已是無回轉餘地了……”

由著一旁浣紗幫著,溫木槿說的磕磕絆絆,好不容易顧長歌才明白了事情始末。

溫木槿的父親是個小官,本來就沒有什麽富貴可講。

母親曾經也是大戶人家的好女兒,嫁到溫家後,相夫教子孝順公婆,溫家都很滿意這個媳婦。

可是幾年來,溫夫人都未曾生下一男半女,溫家就有些著急了,溫夫人自己也十分心急,只好又安排了兩房妾室給溫大人。

溫大人生性向來無拘束,有了妾室就忘了夫人,一直流連於妾室房中,很快,一個名叫周瑾的妾室就有了身孕,不出一年就生下了個兒子。

當時溫木槿的外祖雖然知道這件事,也是時常為溫夫人調理身子,可始終也不能如意。

好不容易,溫夫人一次偶然才有了溫木槿,生下來卻還是個女兒。

自此溫大人徹底不再重視溫木槿了。

從小將她養起來,雖說不如長子疼惜,倒也並未虧欠,畢竟溫夫人的母家每年也會給溫家幫襯不少,溫夫人又得老夫人喜歡。

溫木槿入宮前一年,溫家長子娶了大房,後來溫木槿中選入宮,生活本該和和美美。

沒想到,另有一戶人家王氏尋上門來,非說溫家大公子是他們家的。王氏家中的獨子王元曾在溫家做事,後來辭了工自己做點小買賣。

這事出的蹊蹺,溫夫人叫來周瑾一問,才知道這王元本是周瑾兒時的玩伴,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溫家出了高價,周瑾的父母一合計,不如將女兒嫁入溫家做妾。

王元心有不甘,於是跟進了溫家,二人暗通款曲,私下做過不少茍且的事。

周瑾有了兒子後,更加的肆無忌憚。但自王元離開溫家,卻老實了起來。

周瑾哭著說道,本來王元出去做生意,想著要掙了大錢,我們兩個帶著兒子私奔,沒想到他一去就是十五年,我苦苦等了他十五年,不成想兒子成年了,卻得來王元早已死在外地的消息,悲痛不已。

王家這次找上門來要人,就是為王元留個子嗣後代。

周瑾這才說出,溫家大公子是王元的後代,並非是溫大人的親生骨肉。

溫大人頭頂綠帽子老高,又幫人養了兒子娶了夫人,當即氣的摔了杯子。溫家老太太聽了這事也是高呼阿彌陀佛,溫家做了什麽孽啊。

溫家這代子嗣雕零,唯有這一兒一女,如今便只剩下個女兒,卻還送入宮裏,就如同斷了後。溫大人不怪自己,只怨世道。

最後這事,還是要怪到溫夫人頭上。

若不是當年她要納周瑾入府,又怎麽會引來這麽些禍患。

溫夫人當天就生了重病,躺在床上。

溫大人將自己關在屋子裏,發了好大的火,也不肯去瞧一瞧溫夫人。

十日前,此事才傳入溫木槿的耳朵裏,說溫夫人身體大不好了,溫大人又鬧著休妻,說她不賢惠,一定要再娶一房夫人。

溫木槿遠在都城,無能為力,又擔心母親,這才日漸消瘦起來。

顧長歌聽了很是頭疼,又有些無奈。這些事情本來就上不得臺面,偏偏鬧的人盡皆知,怪不得溫木槿幾日就瘦成這樣。

“姐姐,我是個沒福氣的,入了宮只能聽著這事,無力阻止父親要休了母親,可母親將我養大,含辛茹苦,我又怎能不動於衷……”溫木槿抽泣兩聲,才又繼續說道“都是我不爭氣,入宮這麽久,皇上連看我一眼都不曾,連帶著下人們也不肯幫我,若我得勢,父親也不敢這麽對母親的……”

顧長歌心疼她,同情她,卻多少有些無力感,她低聲問溫木槿:“你母親若是被休,可有去處?”

“母親性格剛烈,如若被休,必然只有……一條路可選。”

溫木槿沈默半晌,顧長歌也沒有說話。

大戶人家的夫人,家裏出了這樣的醜聞,當真是唯有自盡才能洗脫冤屈。可就算這樣,世人也要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不旺夫。

世道本就不公平。

另一邊,裴縝手裏攥著奏章,對面站著孟亦夭的堂叔孟自興站立著,口中繼續說道:“顧長雄欺上瞞下,利用職權私收賄賂,還不是仗著他姐姐在後宮裏一手遮天?若皇上放任不管,只怕前朝明日就要傳遍了皇帝寵愛妾室,後宮幹涉前朝的流言了!”

“放肆!”

裴縝一把將奏章摔到地上。

“朕堂堂天子,他們也敢信口開河嗎!將朕放在什麽位置!”

他滿面怒容,盯著孟自興:“你說顧長雄收受賄賂,可有證據!”

“皇上!”孟自興低頭,雙手作揖“顧長雄此人恃寵而驕,朝野之上已是人盡皆知,他若不是仗著顧旭是大將軍,姐姐又是寵妃,如何這樣傲慢!他遇到臣也只行個常禮,遇到其他不如他官級的人更是瞧也不瞧,這樣的人,皇上決不能姑息!”

裴縝見他態度堅定,反而冷靜了下來。

孟自興是孟亦夭的堂叔,是太後的親哥哥,身份自然不同些,無論此事是真是假,他都不能讓孟自興覺得自己包庇顧長雄,也不能讓他覺得自己不重視他。

而顧長雄雖只是個驍騎營參領,卻也是大將軍的長子,更是長歌的弟弟,也不可輕易懲處。

一時間他也沒有拿捏好主意。

孟自興自然是會替侄女孟亦夭抱不平,可若顧長雄沒有把柄他自然也沒有辦法。但一旦動了顧長雄,長歌恐怕就要看人臉色一段日子,他不願長歌受一點委屈。

“此事朕會派人了解情況的,事情屬實,朕自然不會包庇縱容。”

聽了這話,孟自興有些著急,當即就想說什麽,卻又被裴縝攔住了。

“好了,朕雖然疼愛顧妃,卻也疼愛皇後,且皇後有孕,這件事你還是不要煩她的好。若事情屬實,朕定然不會放縱顧長雄的。”

說罷,裴縝站起來,小瓷子上前虛扶一把,被裴縝推開了。

臨出房門,裴縝說道:“聽孟大人聲音有些沙啞,小瓷子,吩咐禦醫去給大人瞧一瞧,孟大人算起來也是朕的舅舅,都是一家人,若是病了,朕也要關心才是。”

“臣多謝皇上。”

孟自興跪到地上磕頭,等裴縝離開了,才緩緩擡頭,神情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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