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自家院子外面，小金橘突然慫了，她是棵討厭喝藥的樹。

要不，她去小朵朵家避個難？!

去三嫂家洗個澡，再借身小朵朵的衣服換上，爺爺奶奶就不會發現，也不用吃藥了。

小金橘正想開溜，春花嬸在後面催促，“到家門口了，趕緊進去啊！”

“我家沒燒熱水，我去三嫂家裏洗澡。”小金橘說完就溜。

可惜她人矮腿短，剛走出兩步就被春花嬸一手逮回來了。

“你現在不能走，不管有沒有受傷，都要讓你爺爺奶奶知道你摔跤了。”春花嬸瞥見小金橘心虛的小眼神，就知道她存的什麽心思。

不就是怕回家挨罵嗎？

得虧是別人家孩子，要是自家孩子跑到斜坡上玩車，早就打得她屁股開花了。

今天是她運氣好沒有受傷，下次就不好說。

春花嬸自家也有孩子，遇到這種不懂什麽叫危險的小孩，必須告訴她家長，讓他們好好教育家裏孩子，免得以後出事了再後悔。

小金橘掙紮了兩下，沒掙脫。

她反抗無能，兩眼無神地被春花嬸拉進了院子裏。

嗚嗚嗚……錢錢之前還祝她發大財，她這是恩將仇報！

“嬸子，在不在家？”春花嬸是個大嗓門，她就在院子裏喊，“你家金橘摔到田裏了，滾了一頭一身的泥。趕緊給她洗個熱水澡，別著涼了。”

竈房裏，李老太坐在光線好的窗邊，放在腿上的筲箕裏裝了兩升米。

李老太正在挑米裏的沙子，曬谷場上凹凸不平，有很多細碎的小石子，還有脫落的小石塊，每次蒸飯前都要仔細地挑一遍，不然會吃到沙子。

突然聽到春花嬸的聲音，李老太腿上的筲箕差點就翻了。

她趕緊放下筲箕就往外跑，屋裏的李老頭比她動作還快。

“橘寶摔到哪裏了？”

“怎麽回事，有沒有傷到哪裏？”

直到確認了小金橘沒摔傷，只是糊了身泥巴，兩老口才把心放回去。

春花嬸告了個狀就走了。

泥孩小金橘被奶奶拎進屋裏了，她身上的泥巴都是濕的，要馬上洗個熱水澡，自己家來不及燒水，好在鄰居家在蒸紅薯酒不缺熱水。

犯了錯，小金橘和招財貓都老實了，時不時瞅一眼李老太。

李老太正在氣頭上，他們沒打過小金橘，打孩子是不可能的，但一頓罵肯定免不了。

正琢磨著怎麽罵才能讓小金橘知道害怕，突然對上小金橘和招財貓試探的小眼神，一人一貓的眼神和表情如出一轍，李老太那股氣突然就松了。

算了算了，她狠不下心罵孩子了。

等會讓老頭子罵吧！

李老太冷著臉，語氣生硬地說：“糊了一身泥巴不好受吧？”

“不好受。”小金橘也是個觸覺敏銳的，發現奶奶沒那麽生氣了，她趕緊搖頭，又抓住時機認錯，“奶奶，我以後再也不去斜坡玩了，你不要生氣了。”

李老太瞬間就心軟了，她裝不了冷臉了。

“奶奶不生氣，奶奶是怕你受傷。村口的二樁子你知道嗎？”

“二樁子怎麽了？”小金橘當然知道，那是村裏唯一一個跛子。

“二樁子的腿就是在斜坡上摔的，你以後不能去斜坡玩了。就算路過，也不能用跑的，要慢慢走。”

小金橘縮了縮脖子，好可怕，她以後再也不去了！

這不是她的本體，會受傷也會留下殘疾，她和貓貓完成任務以後會回歸天庭，真正的人類幼崽小金橘還會再回來，千萬不能還一具殘疾的身體給她，到時候就是他們的罪過了。

她低頭瞥向招財貓。

招財貓自知理虧也不敢吭聲了。

去斜坡玩是貓貓提的，貓貓知道錯了，以後它會照看好小金橘，危險的事情不能做。

借用了人家的身體，肯定要完整地歸還，不能留下爛攤子。

李老頭去鄰居家挑來熱水，李老太負責洗孩子，李老頭負責洗貓洗小車車。

洗完熱水澡，又是一只幹凈的崽和一只幹凈的貓了。

一崽一貓坐在竈臺前烤火，小金橘的頭發被火烤得炸開了。

招財貓爬到她肩膀上，擡起小爪子往她頭發上一壓，翹起的頭發被按下去了。

過了幾秒，它一松開爪爪，那討厭的頭發又恢覆原狀了。

招財貓按了幾次，還是按不下去，就有點生氣了。

“喵嗷嗷嗷——”

【橘橘，你的頭發炸開了，你快把它壓下去！】

小金橘沒當回事，她擡起手捋了捋頭發，“我今晚睡一覺就好了。”

招財貓看這些頭發不順眼，“咪嗚嗚——”

【還是貓貓的毛毛好，又軟乎，又暖和，還不會翹起來。】

“壞貓，你誇自己就行，幹嘛要說我不好？”小金橘給了它個冷眼，又抓了抓自己一頭蓬松的毛發，“你的毛毛短短的，紮不起來。我的頭發可以紮小辮子。”

招財貓不服氣了，“咪嗚嗚——”

【貓貓的短毛毛不會打結，還不用每天梳毛，你每天紮小辮子好麻煩。】

小金橘也生氣了，“我的頭發紮小辮子很好看，我還有好看的小發卡和紅頭繩。你的毛毛太短，你什麽都用不了。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眼紅我。”

招財貓：“喵嗚嗚——”

【貓貓也好看，不用眼紅你！】

小金橘：“我最好看！”

李老太和李老頭聽不懂貓語，只聽貓貓叫一聲，自家孫女就要跟它聊幾句，聊著聊著它們就翻臉了，一人一貓就吵起來了，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

吵完架，小金橘和招財貓就互不理睬了。

在竈臺前又坐了一會兒，直到頭發全部烤幹，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這時候，李愛國來了。

“爹，娘，你們在不在家？”

“在竈房裏。”李老頭回應道。

李愛國就過來了，他推開竈房的門，臉上還帶著明顯的喜色。

“爹，你把家裏的老物件都找出來，有幾個城裏人來咱們村收老物件。我記得咱家有幾個老盤子，都搜羅出來。還有銅錢啊，大洋什麽的，都拿去給他們看看。”

小金橘和招財貓同時轉過頭看向門口，面無表情地瞪著李愛國。

虧得他們以為大伯是個穩重的，沒想到他那麽坑。

家裏又不是吃不起飯了，差這幾塊錢嗎？！

李老頭和李老太的反應也很平淡，如果是昨天以前，沒準他們就心動了。

現在不一樣了，小孫女喜歡這些老物件，還不讓他們賣掉，他們也承諾了留給小孫女，怎麽可能為了幾塊錢失信於孩子？別人要賣就讓他們賣唄，反正自家的東西不賣。

李愛國反應有點遲鈍，過了幾秒，見李老頭和李老太沒給他回應，也沒有去找東西的意思，反倒是小侄女在瞪自己，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他湊上前來，仔細打量了一眼小金橘。

“橘寶早上還不是這穿衣服，怎麽大上午的洗澡換衣服？”

李老太說：“衣服弄臟了，就洗了個澡。”

李愛國又不是沒養過小孩，弄臟衣服和洗頭有什麽關系？

他追問：“橘寶怎麽了？”

李老太說：“摔進田裏了，沒什麽大事。”

見自家老娘不想多說，李愛國也識趣地不問了，又提起有人收老物件的事，“爹，你趕緊去搜羅一下家裏的東西。免得去遲了人家就走了。”

那三個城裏人推了輛板車來，估計是裝滿了就走，村裏那麽多人，也不用等太久。

李愛國是真的著急，怕自家趕不上。

李老頭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賣什麽？差這幾個錢嗎？”

李愛國說：“是不差這幾個錢，可這些老東西放著也沒用，還占地方。正好有人來收，不如拿去換點錢，缺什麽就去買新的，不更好嗎？”

當初分家的時候，李老頭和李老太把老東西留給自己，給兒子的都是新的。

李愛國他們家裏都沒有老物件。

“不賣，我也不想買新的。”李老頭直言拒絕，又說，“那些東西是你爺爺和你太爺爺留下來的，我又不差錢，賣那些東西幹嘛？”

李愛國討了個沒趣，“行吧，不賣就算了。”

李老頭不理他了，轉頭看向小金橘，“橘寶想不想去看看？”

小金橘想了想，“去吧！”

李老頭說：“你把姜湯喝了，爺爺就帶你去看熱鬧。”

小金橘緊蹙著眉頭，她不喜歡喝姜湯，卻也知道不喝的話，爺爺奶奶不會讓她出門。

她狠了狠心，還是把姜湯給灌了下去，辣得她直吐舌頭。

“走，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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