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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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茹站在客廳,有點迷茫,望著不遠處緊緊關著的臥室門,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怎麽可能不是謝跖?

如果說現在是她恢覆記憶的第一天,那她有些分不清記憶裏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那還有點道理。但現在都多久了,她自己的枕邊人,她會分不清嗎?

跟方纖星和謝跖在一起的時間比,她和阿舟在一起幾十年,她總不至於被方纖星不到幾個月的記憶給弄混淆吧。

她溫茹的記憶和感覺告訴她,阿舟就是謝跖,謝跖就是阿舟。

沒錯的。

她送給阿舟的玉鎖也是在謝跖的私人物品裏發現的。

她認定謝跖是阿舟之後,還以為那玉鎖是謝跖自己的。

原來不是,竟然是他之前在古榆島水下考古的時候,從別人那裏拿到的。

那應該很久了。

謝跖居然一直瞞著這件事沒說,難怪把自己活生生憋到抑郁。

溫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追究謝跖瞞著她的錯,而是覺得謝跖太傻了,按她的本性,沒有以前的記憶,仍然純粹是方纖星的自己,百分百會選謝跖,而不是過去的、前世的所謂夫郎。

在她眼裏,過去了的人和事沒有半點意義。

她有時候還懷疑過,是不是自己這種性格特別適合穿書,所以就挑中了她來穿。

哪怕現在有了記憶……溫茹想,如果他們真的不是同一個人,她可能還是會選謝跖。

她和阿舟是本該死去的人,她可以想辦法跟阿舟一起離開。

溫茹垂下眼。

那樣就得把自己在記憶層面殺死啊。怪殘忍的,不過也不虧,她活得夠久了,再活下去,她的記憶恐怕要一層一層堆著,變成負擔。

可是……

溫茹沈吟了片刻,微微挪了挪步子,湊近掛在墻上的話,伸出手,指腹輕輕地滑過紙面。

她輕笑了一聲,她在想什麽,謝跖就是阿舟啊。

光線昏暗的客廳裏,溫茹感到自己被謝跖攪亂的情緒漸漸恢覆過來了。

她不應該被謝跖的一句話給弄亂的,有幾世完整記憶的她才是有發言權的那個。

她說謝跖是阿舟,那他肯定就是。

謝跖看到的,也許只是幻覺。

水下缺氧,陷入幻覺,合理。

想開之後,溫茹放下心裏的糾結,緩步朝臥室走去。

她腳上的傷還有些痛,所以走得很慢。

謝跖靠站在門裏面,他沒有離開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希冀著什麽,只知道他進來後,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響的外面讓他沈重得喘不過氣來。

時間一秒一秒過得很慢,然後,隨著第一聲腳步聲響起,他眸子動了動。

他轉過身,扶著門,面朝著外面站著,低垂著眼看著自己凸起的肚子。

寶寶很乖,明明今天折騰了她好久,但她一直沒什麽動靜,像是穩穩地在孕囊裏睡著。

在他垂眼的時候,他還註意著外面的聲音,外面的腳步聲只響了一下竟然就停住了。

謝跖連忙擡眼,隔著厚重的門,看向外面,他喉嚨鼓鼓脹脹的,像是被塞住了一樣,如果……如果這時候他有勇氣開口去祈求的話,那聲音一定是發啞的。

謝跖咬著唇,手慢慢擡起來,朝著門鎖的方向。

有些沒出息。而且這麽沒出息,也不一定能換得回什麽。

畢竟,他已經把傅寄舟還在海底的事告訴她了。

就算……就算對他有感情,她也會想去看看的吧。

傅寄舟也是……她的夫郎。

謝跖感覺心口絞在了一起,擡起的手重重地落下。

剛落下,外面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腳步聲很慢,一聲重些,一聲淺些。

謝跖擡眼一楞,他連忙轉身,打開一個櫃子,從裏面拿出一些跌打的噴霧藥劑、藥膏,消毒水,因為不清楚具體情況,繃帶、創口貼也拿上了,裝了滿滿一箱子,抱著快步往門口走。

溫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想,該怎麽哄人開門。

還沒想好,臥室門自己就開了。

溫茹略微疑惑地看過去,謝跖抱著醫藥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擡手按下身邊客廳的控制開關,伴著亮起的燈光,低著頭朝她走了過來。

驟然亮起的燈,讓溫茹下意識閉了閉眼睛,再睜眼看到他過來,抱著藥箱,瞬間了悟自己是占了腳傷的便宜。

她沒說話,側身在一邊的沙發坐下,將自己受傷的腳擡高,擱在茶幾的邊沿。

這時候她要是說:“你怎麽又開門了”“你出來做什麽”“你剛剛為什麽要鎖門”“不生氣了”“我說的才是對的”“你來幫我塗藥嗎”,估計場面反而更僵硬。

那她還不如不說話呢。

謝跖走過來,沒靠近,就在溫茹腳邊的地方,像是要蹲下,溫茹趕緊傾身,伸手把他拉起來,提醒了一句:“寶寶。”

謝跖回神,趕緊站起來。

他心裏有點亂,所以……又忘了。

謝跖心裏對自己的厭棄又多了一分。他怎麽什麽事都做不好?

他垂著眸自厭自棄,沒反應,也沒甩開溫茹的手,溫茹索性就把人拉到自己的身邊,攬著他的腰,讓他在身邊坐下。

緊緊挨著坐,溫茹身上暖熱的體溫就緩緩傳了過來,謝跖擡頭看向溫茹。

溫茹笑著彎了彎眼睛,回看他。

謝跖抿緊了唇瓣,挪開視線,低頭去看溫茹的腳。

溫茹為了方便他,屈膝,將腳放在他眼下。

腳扭了,骨頭還錯位了一段時間,雖然已經正骨了,但上面仍然腫起一大塊,紅通通的,腫包上的血管仿佛都被放大了一樣。

謝跖眼眶瞬間就起霧了。

他抱著藥箱有些手足無措,轉頭看向溫茹,輕聲哽咽著說:“我們去醫院吧。”

“只是腫了呀,不用。”溫茹笑了笑,低頭在他抱著的藥箱裏翻了翻,翻出一個噴霧藥劑,傾身準備自己噴點藥了事。

謝跖搶過她手裏的藥瓶,遲疑了片刻,自己輕手輕腳地給溫茹噴藥。

溫茹松了手,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腮,看他一臉嚴肅地認真噴著腳踝上的傷。

跌打噴霧劑噴起來向來是怎麽瀟灑怎麽來的,謝跖這慢吞吞細致的樣子,哪像是噴藥劑啊,這比實驗室做實驗還小心翼翼呢。

有夫郎心疼大約就是格外珍貴一點。

細細致致噴完,謝跖看著藥箱裏的其它東西,咬著唇,想都用上,但好像又不太合適。

“其它不用了,只是腫了,噴了藥,睡一覺明天就好了。”溫茹從他懷裏拿開藥箱,朝他伸出手,“先扶我回去睡覺吧。”

謝跖看看面前的手,再看著溫茹一臉的理所當然,擡手接住了她的手,拉她起來。

溫茹站好就擡腳往臥室那邊走。

原本應該扶著她的謝跖反倒像是被她牽著。

謝跖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

溫茹沒怎麽回頭看,但一直提防著他說什麽,走幾步就輕輕扯他一下:“腳上好像受力了,有點疼。”

然後,謝跖就會快走幾步,從原本的牽著、扶著,最後半個身子都抱在她胳膊上。

溫茹偷偷捏了捏他手心。

有些心疼他了。

傷神地爭執了一晚上,明明越不過自己的本心,偏偏要害自己把自己折騰得那麽辛苦。

傻得很。

經過昨晚亂七八糟的下半夜,醒來,一切像沒發生一樣。

溫茹先醒,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謝跖。

謝跖側躺著,被溫茹抱在懷裏,眼下有些青黑,睡得正熟。

昨晚她仗著腳傷,要謝跖照顧,兩個人躺到了一起。

一個六個多月的孕夫,照顧人幾乎不可能,所以很快就被溫茹抱著睡著了,溫茹醒來,他都沒有醒。

溫茹微微動了動自己的腳踝。

還行,方纖星這身體練武是來不及了,但沒什麽大的問題,恢覆能力不錯,以後還能造幾次。

溫茹無奈地輕輕捏了捏謝跖的鼻子。可消停點吧。

謝跖皺了皺眉,沒有醒來,低頭往溫茹脖子處鉆了鉆。

妻夫吵架就是這樣,只要感情在,具體的事總可以先放一邊晾晾,等晾好了,再談也不遲。

溫茹重新閉上眼睛,打算繼續睡。

因為昨晚的勞心傷神,兩人都能繼續睡很久,但謝跖是孕夫,早飯必須得吃,十點多鐘的時候,溫茹還是起床了。

謝跖蒙圈地被拉著洗漱完,坐在床邊上喝牛奶。

溫茹正在外面走廊跟豐叔吩咐,二樓的所有門關好鎖好,免得貓跑進去,掉出來。

養了貓本來就該封陽臺,再把露臺隔開的,但是謝跖懷孕,這件事被耽擱下來。沒想到貓被關在別處,沒機會掉下樓,謝跖先掉下去了。

謝跖聽著聲音,赧然地抿著杯子裏的熱牛奶。

沒一會兒,溫茹吩咐完,走進來,看到謝跖喝牛奶居然喝出了奶胡子,不由得笑了笑,走近,伸手指腹,將他唇瓣上的牛奶沫揩凈,一邊拿帕子擦手,一邊說話:“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抿著喝?”

謝跖不好意思地側了側身子,但目光落在她擦手的動作上。

“怎麽?難道要我放嘴裏吃掉?”溫茹擦幹凈之後,揶揄了一聲,接過他手裏喝得只有淺淺一層的牛奶,將剩下的喝進嘴巴,低下身子,朝謝跖親過去。

謝跖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反抗地接住了這個吻。

這個吻是牛奶味的,很香醇。

“我覺得這樣喝就很好,那點沫沫我不稀罕。”溫茹親完,笑著說道,說完伸手,打算牽著謝跖的手下樓去,“豐叔說,你同事到了門衛室那邊,我讓徐秘順路把他帶進來了,估計一會兒就到。”

謝跖呆呆地點頭,臉上還有沒有散去的紅暈,順著她的手,被她牽著往外走。

快跨過臥室門的時候,謝跖突然出聲:“昨晚……”

“昨晚什麽?”溫茹站定,鄭重其事地告訴他,“昨晚的事不重要,我只知道你是我夫郎。”

“那傅……”

“你要我去找他?”溫茹看著謝跖的眼睛,反問了一句,“摸摸你的心回答。”

謝跖抿緊嘴唇,唇色有些發白:“不要。”

“那不就是了。我聽我夫郎的,不去。”溫茹道。

可……

謝跖感覺自己矛盾極了。

這樣已經很好了,但他心裏深處又感覺不舒服。仿佛冠上溫茹的夫郎這樣的稱呼之後,他好像能跟對方共情了一樣。

如果是他,溫茹明知道自己還存在,卻不去找,他會難過死的。

謝跖沈默著跟著溫茹走了兩步,剛停下來想說什麽,便聽到外面說話的聲音傳來。

石郴笑著跟接他進來的徐秘說話,看到謝跖之後,臉上的笑更大了一些,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謝跖肚子上:“寶寶這麽大了呀,乖不乖?”

謝跖不好意思地松開溫茹的手,走到石郴邊上,領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寶寶很聽話,你怎麽過來了?”

等溫茹和徐秘書打過招呼、進了書房,石郴放松了一些,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方才笑著說:“還不是你之前突然問那些私人物品嗎?我一直記著呢,後來古榆島考古基地二次清點的時候,我又去聯系了那邊的負責人。”

謝跖微微驚訝:“抱歉,當時是我記錯了,麻煩你了。”

“確定沒有?你上次那麽慌打過來,我是真的嚇了一跳。”石郴說道,說完這個,眼底的神色亮起來,“說起來,還多虧了你呢。我整天催著負責人幫我查,負責人眼熟我了,八月那邊海底古城考古項目重啟,她問我要不要過去幫忙。這種大項目,我當然想去啊,但我這不是連游泳都不會嗎?哈哈哈。但負責人說我可以做岸上的文書工作。哇,我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天上掉餡餅的感覺,暈,真暈。”

石郴說話抑揚頓挫,語調誇張,謝跖不由地笑了笑,忽然又想到海底考古重啟的事,問他:“上面怎麽決定重啟了?”

“竹簡解密完了,惦記其它好東西了唄。”石郴笑道,“海底那些東西,誰能忍住不饞啊。而且十幾年前,蔚代旗遠號沈船被菓國思米思公司撈到,上面派人花了大兩億才買回幾件瓷碗和金構件,她們可不想歷史再來一次。”

謝跖點頭,但心裏有些憂慮。

他矯情的同情心讓他越發覺得海底的傅寄舟可憐。

“那雕像怎麽辦?這次要撈嗎?”

石郴搖頭:“不撈,這次好像還是準備考古完造海底公園。再說了,溫茹唯一一件真身雕像,誰敢亂動?就放著唄。”

謝跖松了口氣,起碼,最起碼雕像還能陪著他。

正說著的時候,溫茹出來了,正聽到石郴的後半句,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跖和石郴回頭看她。

“抱歉,我只是想起了我妹妹拍的戲。”溫茹拉了宋籠沙當擋箭牌。

石郴仍然疑惑。

“宋籠沙,元舜女帝那部劇裏的。”謝跖知道溫茹在笑什麽,但還是順著她的話,幫她解釋。

石郴恍然大悟:“方總你們家真是人才輩出,宋籠沙新劇的路透也好好看,您知道什麽時候上映嗎?”

溫茹看向徐秘。

徐秘拿起手上的平板翻了翻:“大概還要半年吧。”

“啊,這麽久啊。”石郴一下子就洩了氣。

送走徐秘和石郴後,謝跖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沒動。

“怎麽了?”溫茹從後面抱住他,跟著他一起看向門口的方向,“想出去逛逛嗎?”

謝跖搖頭,接著低垂著眉眼,嘆了口氣,輕聲道:“妻主,你還是去看看他吧,他一個人等了那麽久……”

溫茹許久沒說話,半晌,拉住謝跖的腰,轉個身,讓他面對著自己。

“相信妻主嗎?”

謝跖仰頭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點完頭又補了一句:“我不是傅寄舟。”

溫茹無奈地笑了一聲:“好好好,你不是傅寄舟,你是謝跖,是方纖星的夫郎,也是我的夫郎。”

謝跖目光在溫茹眼底尋找著,確定她有在認真地說,不是開玩笑地附和他,他才點了點頭。

“如果你相信我,等你生下寶寶,坐完月子,我們一起去。”溫茹道,“如果沒有傅寄舟,你要放下這個心結,好好過日子。”

“如果有呢?”謝跖看著溫茹的眼睛,輕聲問道。

“如果有,我就把原原本本的方纖星還給你。”

溫茹的話一說完,謝跖就瞪大了眼睛,抓緊了溫茹的胳膊,手有些微微的顫抖。

他好像要的也不是這樣的結果。

或許……或許,他願意,他就是傅寄舟。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還在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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