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澄星秘書處其實有六個秘書,徐秘是秘書長,下面還有分管不同工作的五個助理秘書。

平常進出方纖星辦公室的通常只有徐秘一個人,但今天,所有秘書都到齊了,人手厚厚一沓書或者一沓文件袋,等在辦公室外,就連徐秘也騰不出手來敲門,只好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踢門腳。

得了裏面的回應,徐秘趕緊帶著秘書們進去,秩序井然地將那些書和文件袋放到方纖星的辦公桌上。

溫茹坐在辦公桌後面有些遠的地方,靜靜看著她們把東西放好。

放好之後,秘書們魚貫著出去了,對她們來說,這就是個臨時任務,做完還是得繼續自己的日常工作去。只有徐秘還留在辦公室裏。

其他秘書走後,溫茹挪了挪椅子,坐到辦公桌前,伸手從裏面隨意抽了一本書出來。

“老板,你這是在幹什麽?”徐秘悄悄捶著自己的手腕,書,那麽厚厚一沓,重得很,“不會是謝先生單位布置了什麽文獻考古任務,你心疼謝先生,要為他代勞吧?”

溫茹沒擡眼:“不是。我給你名單上的資料都找齊了嗎?”

“齊了,都在這兒。”徐秘應道,忽然想起什麽,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還有一些孤本,拿不到手,但找人做了影印件發過來,已經都存在u盤裏了。”

溫茹擡手接過:“嗯,回頭給你發獎金。”

“好的呀!”徐秘高興地點頭,點完頭,對著方纖星暧昧地指了指脖子,“老板,謝先生懷著孕呢,別太過火。”

溫茹目光向下看了看,擡手將自己的襯衣領口攏了攏,輕咳一聲:“沒事的話,你可以出去了。”

脖子上是昨晚謝跖咬的,齒痕有點深,隱隱還透著些血絲。

她想和謝跖親近,但礙於謝跖正懷著孕,真刀實槍是不大可能的,所以……最後總有一個人要受委屈。

受委屈的當然不可能是她,謝跖被她逼得無處紓解,最後只能滿身潮濕地張口咬了她。

她知道方纖星以前是會用道具的,前面顯懷了不能用,後面……後面卻是可以的。

但她不行……

方纖星的時候,她是土生土長的女尊國人,潛移默化地能接受,男人是為性而生的觀念。男人身體的每一寸都是屬於女人的,怎麽玩都合情合理。

但她現在腦子裏還有原生世界的文化痕跡,男人在她眼裏是有獨立人格的,他們不是性玩物……她下不去手。

尤其是,她還知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那樣做的。

她又不是男人,不想走歪門邪道。

反正種種糾結下來,溫茹做不到,說她被原生世界荼毒過也好,反正她做不到。

昨晚,情到濃時,謝跖睫毛上濡染得全是汗,滿臉嫣紅,忍耐不住地閉著眼睛一會兒叫她的名字,一會兒叫她妻主。

聲音嗚咽著像委屈極了的小狗。

她差一點兒就心軟了,但是方纖星的記憶一翻上來,溫茹覺得她還需要適應適應。

她這一糾結,謝跖忍耐不住,狠狠咬了她一口。

溫茹攏那一下,根本沒遮住,徐秘忍不住又盯了一會兒,眉眼帶笑,心想謝先生還挺兇。

“老板,胡總想約您晚上吃頓飯。”徐秘笑過了,開始說正事。

溫茹蹙眉:“不吃,南珂灣的項目已經敲定了。”說完,溫茹又開口問道,“這裏面有字典嗎?最好是那種起名字典。”

徐秘茫然:“單子上沒有寫字典啊……要不我找小許借吧,早上我看到他收到快遞件,裏面是一本給他兒子買的精裝字典。”

“嗯,一會兒你幫我問問他,你加急再買一本還他。”溫茹點頭,她也是才想起還要給謝跖肚子裏的寶寶起名字的事。

“好。”徐秘記下了,又把話頭轉回到正事來,“胡總是我們的老熟人了,這次項目驟然敲定,是不是還是需要跟她通個氣?以後萬一……”

“沒必要,她做生意總是猶猶豫豫的,第一次出價至少要跟我們磨半年,都是以前慣的。這次丟了項目,下次看她還敢不敢磨洋工?”溫茹撇撇嘴道。

徐秘忍不住笑了:“都說女人成家了,作風會慢慢變得保守,您怎麽成家生女的,反而變成了急性子?之前可是您說要盡量與人為善的。”

溫茹歪頭,她已經很認真按照方纖星一貫的行事作風了,但這不是特殊情況嗎,謝跖懷著孕,她沒那麽時間陪那些人磨嘰。

反正她心裏有譜,哪需要處處與人為善,有些人仗著別人和善很容易得寸進尺的,不偶爾給她們一棒子,她們以為自己要上天。

方纖星年紀太輕,不懂。

“澄星現在體量已經很大了,改一改風格也很合理。”溫茹回答了徐秘。

徐秘其實心裏是讚同的,這樣處理能給下面少很多麻煩,她們巴不得呢。現在得了方纖星肯定的答覆,她心裏石頭總算落了地。

之前說上了市就沒那麽忙了,但實際還是很忙。

這次方纖星風格轉變,她感覺她準能真減成負,大好事啊。

徐秘高高興興地退了出去。

她剛關上門,溫茹就擡眼看向門口,心想,到底是年輕人,高興起來,一點兒定力都沒有。

笑著搖了搖頭之後,溫茹低下頭繼續看桌上的資料。

這裏面幾乎都是宓代,以及宓代以後的歷史文獻,文件袋裏裝的則是徐秘按照她給的宓代幾大世家的名單找來的家譜和家族檔案的覆印件。

她想從那些早已經走樣、殘損的細枝末節裏找到真相。

當年她們離開之後,到底出了什麽事?

鳳宸到底犧牲了多少人才走到如今這一步?

鳳宸答應過她的,事成之後給予男子庇護一事究竟做沒做到?

為什麽現在百姓會完全忘記女生子的往事?

順便……她想知道溯鯉後來怎樣了?

溯鯉很早就被她母親接回了溫家本家,她和阿舟一直在海上漂泊,幾乎很少能去看她,後來因為溫夕樺和弋陽的事,她更是和溫家斷了音訊。

對溯鯉來說,她和阿舟肯定是一對不稱職的父母。

好在女尊世界,女孩子性格要堅韌許多,溫家皇商的家業很大,那孩子應該沒有多餘的時間傷春悲秋吧。

溫茹垂眸,放下手中的書,站起來,開始在那些一大摞一大摞的文件袋裏,找溫家的那份。

溫茹看得不快,大約兩個小時才看完溫家那袋文件,抿著唇好久沒說話,將其中幾頁小心地撕下來,隨手從辦公桌裏拿起一個文件夾,將它們夾了進去,放好後,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重新又拿起其它的書查找了起來。

時間是很可怕的東西,它慢慢慢慢地流淌,直到將所有熟悉的人、事、物全部吞噬幹凈。

她並不是很執著的人,就是心底不自覺生出點悵惘的情緒。

將那些書大致翻完,溫茹花了將近兩個星期,其間,謝跖終於勉強接受了溫茹給寶寶取的新名字,如果是女孩就叫方筱,如果是男孩就叫方園。

名字有些簡單,謝跖卻松了口,因為方纖星說,兩個字的名字都可愛。

謝跖心裏挺高興的,但還是勉勉強強地應:“聽妻主的。”

溫茹發現謝跖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哄,說什麽做什麽,把他漫不經心地提上一嘴,他保證什麽意見都沒有了。

就是小氣鬼,寶寶還沒出生,已經偷偷摸摸和寶寶爭寵了。

以前還好些,溯鯉畢竟是她生的,小時候,阿舟疼她疼得厲害;可溯鯉長大了,他還是忍不住暗戳戳跟溯鯉爭她的註意力。

後來溯鯉被她母親接走,他高興了好幾天,等過了那幾天,他忽然回過神來,一遍一遍問她,什麽時候再把溯鯉接來。

現在倒好,孩子得他來生了,自己生的寶寶,要聽他的話,他倒是可以理直氣壯讓寶寶讓著他了。

溫茹想到謝跖就忍不住笑,笑完拿起內線電話:“通知樓下註意點,我先生一會兒會過來。”

“是。”徐秘記下,“可是老板,一會兒您和幾個老總要在E會議室視頻會議。”

“嗯,知道,如果我去開會了,你就幫我先把人平安接上來,讓他在我辦公室休息。”溫茹點頭。

謝跖需要去產檢,她卻剛好有事,所以只能麻煩謝跖過來等她一會兒了。

放下電話,溫茹將桌上厚厚一沓卷宗拿起來,繞過一堵墻,打開辦公室裏的保險箱,裏面放了一點金條,但更多的是文件。

溫茹想起來這裏面有什麽了。

她伸手將裏面的文件找出來,看著謝跖簽過的婚前協議,唇角勾了勾,有些好笑。

她將文件拿出來,把卷宗放進去,鎖好,轉身,將那些婚前協議書放在碎紙機上,粉碎。

協議書碎得很快,最後一點碎完,她回頭看了看已經鎖好的保險箱,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的死了很多人。

當年做男生子,不是溫夕樺一個人的主意,鳳宸、弋陽都有份,鳳宸、弋陽更是把大多數註意力放在了太醫偏院的鉆研上。

年紀輕、資歷淺的溫夕樺之所以能那麽快找到路徑,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想過為男人增加什麽功能。正如她曾經說過的,這世上有雌雄同體的動物、植物,也有雌雄同體的人,那麽雌雄男女的劃分是否並不是決然對立的。我們是不是可以合理猜測,一定存在著什麽樣的可能性,能夠讓她們的功能形態發生相互轉化。

溫夕樺按著這個思路,找到了辦法。

但是這種辦法卻存在著很強的偶然性,畢竟雌雄同體在動植物,在人類範圍內都是少數。所以,為了鞏固男人生育的性狀,太醫們篩選、篩選再篩選,無數的人死在這條路上。

不僅如此,在性狀趨於穩定之後,鳳宸為了皇權統治的穩定,將這件事配合達官貴族、世家地紳、本地族長整個瞞了下來。

無數的太醫為了守住秘密死掉了,民間保育院參與過的民間女醫、男醫也死了很多。

死了也就算了,鳳宸還將“巫醫”的汙水潑到她們身上。

為了保證女生子的安全性,宓代學醫很是繁盛,極盛的時候全國女醫兩百多萬人,男醫雖少,也有一萬多。但是鳳宸所謂的“巫醫之亂”後,宓代女醫只有一百萬出頭,男醫只有三千。

她當初曾經要鳳宸日後為男子設立專門的醫館,就像遍布大宓的女子保育院一樣,以便保證男子生育能像女子生育一樣安全。結果呢,她屠戮了女醫,將半數保育院直接更改成了男醫館。

真是好得很。

表面工作做得真漂亮。

鳳宸將宓代以前千百年辛勤積累下的醫書,但凡跟女子生育有些許關聯的,全部付之一炬。燒完還不放心,幾次打著編纂醫庫全書的名號巡查海內海外,收集百姓家裏的藏書、副本以及紙質記錄,每一次都像蝗蟲過境一樣,吞噬掉所有東西,不讓任何痕跡留下。

按理來說,只要做過,必留痕跡。

但只有大宓有鳳宸?其它朝代就沒有嗎?

溫茹冷笑。

千百年來,歷朝歷代,不分教材、醫書、佛經等,全國性的圖書修纂竟然高達三十二次,每一次都是一次關於文功武德的歌功頌德。

但歌功頌德的背後,坐在最上面的那個人究竟在檢查什麽,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

這之後的發展就熟悉了,男人被規訓成乖巧懂事的夫郎、侍寵,以生下妻主的孩子為榮,為了自己和孩子爭得更多的資源,內鬥,永遠在內鬥。

女人從生育中解脫出來,有了更多的時間精力,皇權害怕平民女人心思大了,廢武學文,搞科舉那一套,搞三綱五常那一套,將女人耗在格子裏,耗在一切可能成為束縛的束縛裏。

世界變得更糟了。

死者已矣,她就算想發脾氣,也找不到罪魁禍首了。

其實,她以前對男尊女卑嗤之以鼻過。那時候,她知道古代生產條件差,女子出嫁又早,夭折了很多很多人,妻子難產而死,再續弦娶妻的事幾乎成了大概率事件;就算是到了現代,換親、彩禮、家暴、人口買賣等也都是在喝女人的血。

在她眼裏,男人欠了女人很多血債。

所以,她穿到宓代那會兒,從來沒有想過平權,哪怕看到男子,包括阿舟,被規訓著長大,她也沒為他們說過什麽、做過什麽,她心裏覺得,這就是還債。

可誰想到,女尊男卑的世界同樣是浸著血淚發展的。

或許從來沒有男女之分,只有強弱之分。有些強者對弱者的剝奪,沒有底線,令人可恥。

“方總,會議還有十五分鐘開始。”徐秘敲門,通知了一聲。

溫茹思緒斷開,深深吐出胸口的一口濁氣,拿著一會兒要用的文件走了出去。

以後會好的吧?

起碼這一次,溫夕樺的草稿被考古出來之後,官方雖然照舊隱藏了裏面女人的相關信息,但她們啟動了新的研究,試圖讓生育在體外進行。

如果有一天,男人女人都不用生孩子,這世界應該會有好轉吧,哪怕只有一點點。

作者有話說:

筆力有限:有兩個點我融不進去了,一是已經被毀掉的歷史,溫茹是怎麽索隱的。我覺得歷史無論如何都是會留下痕跡,只是會變了形狀,散見在各種族譜、軼事、傳說、神話裏,知道真實情況的,看一眼就能知道影射的是什麽;二是男生子當年是怎麽很快推廣的。古言裏寫過一嘴,我個人認為,男女之分是封建時代社會資源有限的前提下產生的一種比較穩定的利益分配結構,一半既得利益性別去壓迫另一半無權分享社會資源的性別,這種情況下一個性別為了自己的利益應該可以一個盯一個地,誘導、欺騙、強迫男生子快速推廣。(皇權世家-平民大眾也是利益分配結構,但這種是金字塔形,每隔一段時間會在農民起義裏混亂顛倒,沒性別結構穩定)。

這兩點和文章中所有觀點都只是個人觀點,只做分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