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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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民政局回來以後,方纖星就覺得心裏憋著一口氣,工作還是正常工作,但總是時不時走神。

她在想謝跖的家屬同意書簽沒簽好,他這下應該高興了吧。

但其實,謝跖那邊的事已經跟她徹徹底底沒有關系了,他高不高興還有什麽重要的?

戒指是五天前寄到公司的。

她爸媽那邊是三天前打電話來問的。

聽起來,謝跖媽媽和爸爸已經帶著謝跖親自上門道歉了,還把臨了悔婚的錯原原本本攬在她們身上。

兩家的爸爸本就是一個中學的老師,多年同事之誼,彼此之間說話也沒瞞著,將謝跖任性的緣故也說了。

方纖星媽媽和爸爸一臉震驚,她們甚至都不知道方纖星帶謝跖去過民政局,這麽一想來,自然是方纖星的錯更大。

兩家人都是體面人,互相禮讓,一頓家常飯的功夫就把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笑而過了,只剩下方纖星一個人心裏郁悶。

這種郁悶花了好幾天都沒有消減一分半點。

很煩躁,還有一點兒說不出口的不服氣、不甘心。

所以,當宋籠沙在的那個《元舜女帝》劇組的導演做東,請她吃飯的時候,方纖星應下了。

明知道為投資商準備的酒席是個什麽風格,方纖星還是去了。

一進包廂,眼前果然一亮,小半桌都坐著漂亮的男演員,她妹妹宋籠沙也在席面上,坐在角落裏偷偷給她使眼色。

自從知道方纖星應邀了之後,宋籠沙就給方纖星發了好幾輪的短信轟炸。

問她在搞什麽,不是剛結婚嗎,總不能仗著家裏有了定心石,就放心出來拈花惹草吧,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而且那些看上去漂亮的小明星,離了鎂光燈,真沒謝跖耀眼。

反正宋籠沙不同意,謝跖剛當上她姐夫,就遇到她姐渣化,這得多倒黴?

哪來的姐夫?

方纖星心裏默哂,但真要告訴宋籠沙嗎,她沈默了,一個字也沒發出去。

直到現在,宋籠沙的短信都沒得到半個字的回音,只能自告奮勇到了今晚的酒席上,打算找個機會當面問個清楚,順便幫她的新姐夫看著點她姐。

她年輕不懂事的時候雖然迷戀過謝跖這種清冷漂亮的,但到底沒什麽來往,痕跡很輕,上次也是驟然聽到謝跖居然要嫁給她姐,一時震驚到失了智。

如今她姐大出血,幫她鋪花路,她怎麽也不能跟方纖星姐妹鬩墻。

方纖星不接她的良苦用心,徑直按照導演的安排,坐到了座位上。

等她落座,席面就開始活躍起來。

導演蘇睦這幾年剛闖出名頭,搞藝術有能力、有野心,為人也不迂腐,甚至非常清楚,為了達成一些艱難的目標,勢必需要順應一些規則,好風憑借力。

所以,她主動邀請了方纖星這個解了燃眉之急的投資商,帶了人過來,準備哄著投資商高興點,套套近乎。

看到有機靈的小明星已經想招數坐到了方纖星身邊,她笑瞇瞇當沒看見。

方纖星微微挑了挑眉,沒動。

一個眉目清雋,有著淡棕色眸子的男孩子端著酒杯過來給她敬酒,哆哆嗦嗦半天沒說完一句話。

膽小笨拙,惹人憐愛,但眼睛裏寫著什麽,一目了然。

心裏不由地跟謝跖做起對比,謝跖真占了他臉的便宜,哪怕演技一般,但眉目流轉,很容易被他帶偏了視線,順著他的心思走。

又想起謝跖了,難不成不甘心了一回,她就要把那個壞家夥放到心上一直記著?

方纖星忽然覺得沒勁,將謝跖拋到腦後,隨口問道:“你演的什麽角色?”

“方總,我演的傅氏。”那男孩子聽到她問起拍戲的事,眼睛不由得一亮,“戲份不多,只有幾場戲。”

方纖星揉了揉太陽穴,她就是隨口問的,又沒說要幫他加戲。

有什麽目的可以先藏一藏啊,你看人謝跖多會藏。

又想到他了,方纖星頭疼:“傅氏是誰,名字呢?”

蘇導看她們聊起來,自作聰明地挪了位子,那男孩順勢坐到了方纖星右手邊,方纖星只好無聊地繼續聊下去。

左手邊的男孩子卻先說話拆臺:“傅氏可是溫茹唯一的夫郎呢,他那角色挺好的了。”

“唯一?”方纖星最近聽到溫茹的名字本就敏感,結果還被內容著實驚訝了一瞬,心裏想,一個古人一生只有一個夫郎,怪不得都作古了,還能勾得謝跖把她放到手機壁紙裏日夜看著,就連學水下考古也是為了她。嘖嘖嘖。

“嗯,”那男孩子見方纖星註意力被吸引過來,眉眼張揚了幾分,“不過有名分的只有傅氏一個,其他暧昧的還有不少呢。”

方纖星稍稍坐直身子,臉上表情寥寥,但心裏卻在想,你說,我愛聽,多說點。

那邊,其他人怎麽可能容許他一個人出風頭,見方纖星對歷史感興趣,坐得遠的小演員們,男的女的都湊了上來。

“傳說,溫茹娶夫郎是為了掩人耳目,她的真愛啊,是元舜女帝。溫茹死後,元舜女帝為她又是立衣冠冢,又是題悼詞。五年前開溫茹衣冠冢,墓棺上一句卿去無聲,山海傾頹,亮瞎了考古學家們的眼。”

方纖星驚訝地微微張嘴,回過神來趕緊闔上:“女女戀啊,這麽時髦?”

“不止不止,我聽說元舜女帝的弟弟弋陽王君跟她也有一腿。這可是正史記載的,溫茹在海上遭遇風暴失蹤那年,弋陽王君也因為巫醫之禍葬身火海,火勢三天未滅,最後屍身不存,只在廢墟裏找到一枚刻著溫字的玉佩。說不定,她們是死遁,逍遙江湖去了。”

“不可能,正史上寫的溫茹是一個有志於朝堂,愛國愛民的人,不可能拋下國家社稷去闖蕩江湖。我倒覺得那個顧君後暗殺溫茹的傳聞比較可信。正史也記載了,顧君後出身掖庭,他的母親一國丞相就是當時還是太女的女帝和溫茹合夥搞掉的。”

“我聽的也是這個版本,不過也有人說,顧君後能夠從掖庭出來,擺脫人奴之身,最後還登上君後之位,後面處處有溫茹的影子。顧君後對溫茹只怕是愛恨交加。”

方纖星:“……”

她只想聽溫茹是多麽渣裏渣氣,背地裏豢養侍寵,狎妓青樓的故事,好讓她心裏找下謝跖眼光就那樣,是他瞎不是她不行的安慰。

至於溫茹和史書上有名有姓的名人是怎麽搞在一起的,她完全不想知道。

因為,那一聽就是獵奇的。

怎麽可能歷史留下名字的人,都有狗血的感情糾葛,鬧呢?

方纖星看向坐在那邊優哉游哉喝酒吃菜的蘇睦:“蘇導就是要拍這些故事?這些故事可信嗎?”

蘇睦放下筷子,笑道:“元舜朝太久遠了,只有幾句話的正史傳下來,像我讀書的時候,元舜朝的歷史只有五十來個字的介紹,這幾年也就因為開了溫茹墓,這才多了些談資。半可信,半不可信吧,方總就當聽故事玩,我們的劇本會把大家談論最多的放在一起,娛樂大眾嘛,沒有人看劇學歷史的。像元舜女帝和溫茹的君臣情,就是我們電視劇的主線,過審肯定沒問題。”

方纖星覺得,她投資還是草率了。

這個電視劇聽起來好不正經,謝跖聽到,只怕想堵住她們的嘴。

宋籠沙瞧著方纖星表情有些沈下來了,暗道不好,朝著方纖星擠眉弄眼,然後借口去洗手間,出了包廂。

方纖星沒有搭理她,反倒有些嚴肅地跟蘇睦說:“既然要蹭熱度拍歷史劇,多少尊重點那時候的歷史,不然會被熱度反噬的。”

蘇睦不喜歡投資商對她的創作指手畫腳,但面上仍然連連應下,還承諾一定找專家指導。

方纖星皺著的眉頭微微松開,起身,也用去洗手間的借口,出了包廂。

剛出去,就被宋籠沙一把抓著手腕拖到人比較少的走廊死角。

“姐,你猜我看到誰了?”

“看到誰了?”方纖星整理好被她拉皺的袖子,隨意地倚靠在走廊的墻邊。聽了些亂七八糟的故事,更讓她情緒提不起勁來。

“姐夫,我看到姐夫了!”

宋籠沙看方纖星心不在焉的樣子有點生氣,搖著她的手,朝著一個方向一個勁兒地擠眉弄眼,隨即小臉一垮。

“姐,姐夫不會是到這查崗的吧?我給你發了那麽多短信,你不聽,看被堵了吧。剛剛你還跟那些小明星聊得這麽歡。那裏面有幾個小鮮肉是慣犯了,手段臟得很,今天能使花招坐到你身邊去,明天就能使花招躺到你床上,你還任他們胡鬧!”

“姐夫一定是生氣了,我剛看到他黑沈著臉,桌上白酒去了小半瓶。”

方纖星下意識想說哪來的姐夫,但最後只是抿抿唇:“在哪兒?”

“就這層,西北角的卡座,旁邊有一叢綠植的。”宋籠沙殷勤地回答。

方纖星“嗯”了一聲沒有動作,倚靠在墻上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姐?”宋籠沙彎下身子,疑惑地歪歪頭,湊到方纖星眼前。

方纖星擡手,將她的臉推開:“進去跟蘇導說一聲,下次不用這麽客氣,忙,沒空來。”

宋籠沙連連應承下來:“好的好的,姐你盡管哄姐夫去吧,這邊交給我,你放心!”

方纖星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朝著宋籠沙剛指的方向,慢吞吞走過去。

就是這麽上趕著,跌份。

心裏不由地默默希望,她去的時候,謝跖已經走了。

可轉念想想,她算是特地過去的,要是她剛到,謝跖就走了,她豈不是白忙一場?

不行,他得等著她。

謝跖喝的白酒,每一口咽下去都燒喉嚨,燒肺腑,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讓謝跖不高興的情緒有個對沖,勉強冷靜下來。

可能是看他一個孤身男人,喝悶酒,總有人試圖靠近他,看他蹙眉,又掃了一眼桌上的手機,猶猶豫豫地轉身離開。

方纖星過來的時候,剛折返一個,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方纖星步子頓住,眉眼冷了好幾度,等站到謝跖身邊,才稍稍回暖。

謝跖的桌上放著手機,屏幕一直亮著,110三個數字已經打完,就差一個撥出鍵。

方纖星眼神無奈,謝跖好像總有辦法讓她生出一種好笑又無可奈何的感覺。

謝跖蹙眉,這次來的這個人,待得太久了,他擡手,將削直的指尖放到撥出鍵上懸著,作威脅狀。

但這種程度的搭訕,當事人非要堅持的話,勉勉強強算個騷擾,110哪有那麽閑什麽事都管啊,謝跖也就仗著一般人不想惹事的心思狐假虎威。

方纖星出聲叫他:“謝跖!”

謝跖懸在手機上的手一頓,彎彎了指尖,手掌往後收了幾寸,放在桌上,側擡頭看向方纖星。

方纖星背光了,後面的燈照過來,打在方纖星身後,讓她周邊鍍了層橘紅色的光邊。謝跖鼻子微酸,很快地收回視線,低頭將杯子裏剩下的白酒一飲而盡。

方纖星皺眉,在他對面坐下。

“出了什麽事?”

說完,暗暗踩了自己一腳。

管謝跖又出了什麽事,她這一次就算要做好人,也頂多好心照看他,把可能喝醉的他安全送回家,一定不能沒事找事。

可誰知道,她竟然就那麽下意識地把關心問出了口,像是習慣了一樣。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啊大家,希望新的一年大家健康平安,事事順遂,考高分賺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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