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相國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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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桓,這可不是能玩鬧的時候,”越祎輕笑道,“此時不走,再有什麽人過來,少不了一番麻煩。”

青桓將頭埋在她的頸側,道:“皇姐。”

“嗯?”

青桓沒有再說話,片刻之後,輕巧地翻窗而出,趁著夜色離去。

蕭璟走後,又是一連十幾日往別處跑。

宮人們面上不說,私下裏卻暗自猜測著,宮裏這位貴妃是否已然失了寵。

陛下數月才去了一次,還未留宿,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若是個低位妃嬪也就罷了,如貴妃這般有如此冷待,可是頭一遭啊。

外界以為在宮中傷春悲秋的貴妃本人,實際過得十分悠閑,只盼著皇帝能一直置氣。

然而天不遂人願。

這日,越祎剛寫了幾行字,就來了傳喚。

聽著那宮人說完,越祎面色有些古怪。

皇帝想喝她親手做的羹湯?

宮人沒聽到回應,試探地道:“貴妃娘娘?”

“本宮知道了,退下吧。”

“是。”

越祎回到案邊,重又提筆寫滿整頁的字,道:“小杏。”

“娘娘。”

越祎將紙遞給她。

小杏雙手接過,看清後,小聲提醒道:“這羹湯,是不是娘娘來做更好?”

越祎笑道:“無妨,照這方子來,誰做都是一樣。”

於是越祎帶著不知是誰熬出來的一盅羹湯,坐上了步輦,向著永安殿而去。

到了殿前,並未急著進去,只在心中算著時辰。

有臣子三三兩兩地走出,看到殿前的人有些意外,彼此交換了個眼神,道:“臣等參見貴妃娘娘。”

越祎一一回禮,擡頭瞧見為首之人,忽然道:“相國大人留步。”

“貴妃娘娘。”

越祎盯著他獨特的瞳色,道:“陛下可在?”

那人淡聲道:“陛下在殿中批閱奏折。”

目光一貫的沈冷,無波無瀾,這全然的陌生之態,不像佯作不識。

越祎問了幾句話,才是確定——

玄溯不認得她了。

越祎收回視線,略微一禮。

玄溯走出一段距離,卻又忍不住停下,回身註視著她入了殿門。

殿中。

未等行禮,越祎就聽上首之人喚道:“愛妃,過來。”

宮人將羹湯放在桌上,低頭退了出去。

越祎繞過桌案,被那皇帝抓住手腕,跌坐在他懷中。

這親昵的模樣,好像他們從未有過分歧。

摸不住對方想做什麽,越祎斟酌著道:“陛下,這恐怕於禮不合。”

此界禮教森嚴,抱著妃嬪處理政事,被人看到了,指定要參上一本。

即便是在凡間,這公私不分的做法也不妥當。

蕭璟卻是道:“愛妃說那些話時,可想過什麽合不合?”

指的是哪些話,二人都心知肚明。

越祎不是很想聽他翻舊賬,便沒有再反駁。

殿中極為安靜,只有朱筆落下的沙沙聲。

及到翻開一本,蕭璟頓了下,眉頭皺起。

越祎偏頭看過去。

蕭璟倒是尤為大方,將擋住字的手移開,只因對方看不懂。

字是認得,可這國事,並非她一個婦人能理得清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越祎很快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別處。

他永遠不會知曉,懷中這個人,只是一眼,不僅理清了個中關系要害,還在腦中列出了無數種對策。

越祎見他沒完沒了,擡手端過羹湯,道:“陛下還是趁熱喝為好,涼了恐會傷身。”

小世界的朝事與她何幹?

她不想幫他,只想讓他趕緊喝完,自己回去查查玄溯的事。

“嗯。”蕭璟應了一聲,卻沒有動作,目光中的柔情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越祎反應過來:“……”

越祎一勺一勺餵著被她“親手”做的羹湯感動到失去雙手的皇帝,在他單方面覺得甜蜜溫馨的氣氛中,如坐針氈。

終於,越祎放下了湯勺,松了口氣。

蕭璟有些好笑地道:“這麽不樂意?”

“陛下說笑了,正因榮幸之至,才會誠惶誠恐。”

蕭璟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話,心情似乎不錯。

又批了幾份奏折,道:“愛妃,他們今日勸孤立後。”

越祎明白了他喚她來是想做什麽,道:“此事由陛下做主,臣妾不敢置喙。”

蕭璟沈默許久,道:“你是想告訴孤,絕不會退步?”

“臣妾讓陛下失望了。”

蕭璟不解地看著她,道:“為何?”

只要她答應,她就會成為這世間最尊貴,最讓人艷羨的女子。

“上次臣妾……”

蕭璟打斷道:“孤是在問你,為何會存有那般與世俗不容的念頭?”

“臣妾與世俗不容,”越祎笑了下,道,“陛下可曾想過,究竟是臣妾錯了,還是這世俗錯了?”

“虞祎!”蕭璟低喝道,“若是讓諫官聽到了,你可知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越祎皺眉,不是因為想到了“後果”,而是到了此時,他竟還在想著保她,而不是罰她。

“阿璟,”越祎喚了他一聲,道,“你到底心悅我什麽?”

她翻遍了記憶,將二人的相處掰碎了,挨個分析過去,也只看到原主不為所動,不知他的感情由何而起。

本以為他的情意早已耗盡,今日看來,好像比預想的要多一些。

蕭璟不語,只是擡手撫過她的眉眼,在他想要落下一吻時,越祎避開了。

蕭璟松開手,道:“退下吧。”

“是。”

蕭璟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

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方拿下幅畫卷,又將其緩緩展開,鋪在桌上。

蕭璟一手掠過她的眉眼。

若有仙君見了,定然能夠認出,此人比起虞祎,更像越祎的仙軀。

蕭璟眸光微動。

他有一種感覺,待自己萬般劫難歷盡,歸於初位時,會與畫中人再次相見。

越祎遣了宮人去打探消息,為掩人耳目,沒有點出特定要查何人,只說近幾月發生的趣事或是大事。

數日後。

“瑞王殿下月餘前生了場大病,痊愈後推了陛下的賜婚,說是要吃齋念佛;鎮國公家的小公子半月前在學堂戲弄先生,回去挨了家法,第二日就去給先生負荊請罪了;威遠侯……”

越祎躺在搖椅上,一邊聽著宮人的匯報,一邊吃著軟糯的糕點。

“……相國大人幾月前去護國寺上香,路上遇人行刺,因重傷告了兩旬的假,至今憶不起諸事。”

“這倒是奇了,”越祎狀似隨意地道,“如何就憶不起?”

宮人見她可算有了興致,連忙道:“娘娘不知,聽聞不只探望的同僚,就連胞弟,相國大人醒後都認不出來了。”

“誰也不記得了?”

“是。”

越祎心道那瞳色是玄溯無疑。

“奪舍”沒有此界的記憶,自然不會認識這裏的人;至於為何認不出她,只可能是他將原本的記憶也丟了。

若按遇刺的時間,莫非是他剛進入此界,正趕上遇刺?

原主的神魂被護在識海,他在凡身中代替原主受了傷。

否則也該像青桓那般瞞下實情,再暗自打探消息,而不是暴露給所有人。

越祎道:“可有請太醫看過?”

“回稟娘娘,這消息就是從太醫院傳出來的。杜太醫和李太醫說是腦中淤血未化,王太醫說是驚嚇所致。”

越祎眼尖地註意到門邊露出一角明黃色,道:“這離奇之癥豈不誤事?如何為陛下分憂解難?”

“所以才說相國大人厲害呢,即便想不……”

蕭璟道:“他如今忘卻閑雜,一心朝事,顯露的才學比之前更勝一籌。”

那宮人驚駭異常,“噗通”一聲跪下,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陛下饒命。”

誰能想到陛下過來也沒個動靜!

自己為了討好貴妃說得太多,被問責個亂嚼舌根的罪名也就罷了,倘或被扣個妄議政事的帽子,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

“參見陛下,”越祎一禮,道,“望陛下手下留情,是臣妾在宮中煩悶,才讓他尋些趣事來聽。”

蕭璟擺手示意,那宮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小杏跟上,塞給他幾件金銀財物。

蕭璟道:“你倒是體恤這群奴才。”

“臣妾更憂心陛下。”

蕭璟想著方才聽到的話,朝臣重傷她不管不問,唯念是否誤了他的事。

“愛妃在宮中煩悶?”蕭璟攬住她,瞥見桌子上的書,道,“閑時就去藏書閣看書,待到下月,孤帶你去避暑山莊。”

越祎有些驚訝,原主不是沒去過避暑山莊,但這藏書閣卻從未得過準許。

待聽聞蕭璟立了德妃為後,越祎了然。

在他眼中這大概算是“補償”了。

午後。

越祎輕車熟路地到了藏書閣。

見門口候著的宮人較往日多些,越祎隨口道:“今日可有人來?”

除卻皇親,能進此處的世家和朝臣不多。

“回稟貴妃娘娘,相國大人在裏面。”

越祎沈吟片刻,將宮人留在外面,獨自進了藏書閣。

玄溯正坐在軟墊上翻著書,聽到有腳步聲傳來,擡頭就撞入一雙笑著的眸子。

尚未回神,就見她將門一帶,甚至落上了門閂。

玄溯面色一變,倒還記得行禮:“臣參見貴妃娘娘……娘娘這是何意?”

“失憶了?”越祎有心逗他,於是嘆了口氣,目露哀切,道,“你忘了別人也就罷了,怎麽連我也忘了?”

玄溯心頭一跳,捏緊了手中的書,道:“還請娘娘……”

越祎笑著接口道:“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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