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情絲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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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間?”越祎察覺到不對勁,道,“即便我不去異界,你也奈何不了我吧?”

她雖留了他一命,卻是褫奪了權位,又軟禁府中,除非……

他有別的可以憑恃的力量,不是凡人之力。

弈疏擡手圈住她,十足的親昵之態,嘆道:“越祎,你就是太聰明,若蠢笨一些,我也不至於出此下策。”

“弈疏仙君謬讚,比不得你,將所有仙玩弄於股掌之中。”

“事已至此,你怎麽看我都好,可是越祎,我希望你能知曉,”弈疏望著她的側臉,低聲道,“我那日的話字字真切,在天界滯留許久只為等你。”

弈疏目露回憶,道:“當年也是無趣,才會隱了身份去仙界,他們當我是在哪得道的散仙……在天宮當差算不上難事,卻讓我心生厭倦,數不清過了多少歲月,也不記得仙位升了幾度,我本想下凡歷劫後就回冥界。”

越祎笑道:“總不該是為了尋我的蹤跡,弈疏仙界才勉為其難地與那些仙君共事至今?”

“不錯,原也不必這麽麻煩,若你還是個凡人,將你綁來就是。好在你最後還是回到了我身邊,這數百年終究不算白等。”

越祎道:“你就不怕壞了大越的國祚與凡人的命數?”

隨便個仙、妖、魔,都知不該擾亂因果,更遑論冥界恰是司掌人間輪回。

“所以我才遲遲沒有動作,不曾動用法力,只以凡人‘越疏’的身份與你相爭,”弈疏眸中滿是遺憾,道,“原本再過個一年半載,就能在命譜上將你與塵世的牽連盡數斬斷,再讓冥官們安排個劫難,偽成假死帶你回來,一能讓你脫離輪回,二也不會引起天界的懷疑。”

弈疏手中現出一本簿冊。

護衛連忙出聲道:“冥主,命譜如何能給外界生靈看?”

“無妨,她可是……你們的冥後,”弈疏對上她平靜的目光,暗道他定會讓這雙眼睛因他而染上情念的色澤,一手指著翻開的冊子,道,“越祎,這裏原本是你的名字。”

那滿頁的生卒年與名姓之中,有一小塊突兀的空白。

當年他被扣押在府中,從未覺得難挨。

只因眼看著命譜上的字跡一點點變淺,那帝位之上的她,在不久之後即會被困在他的身邊。

她去了異界那日,命譜找不到她的氣息,牽連也就斷了。

可彼時他並不知曉,雖說驚於日子提前了許久,卻以為是冥官推算有誤。

再之後,他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

他雖厭煩那些仙君,然則也知道,靠冥界的力量尋她,到底不如利用他們一番。

越祎摩挲著紙頁,道:“你既是冥界的生靈,眾仙歷劫都是通過望塵臺下凡,你是如何瞞過他們轉世成了‘越疏’,甚至能有記憶?”

弈疏見瞞不下去,才道:“從望塵臺丟下去個假的,再從命譜上挑個早夭的凡人,取而代之。早知你這麽快猜到,就不該講這麽多,原本還能哄騙你喚聲皇叔,委實可惜。”

“的確可惜,你再怎麽汲汲營營,都得不到你想要的,”越祎頓了一下,道,“即便你是真的‘越疏’,也不會與我有絲毫關系,因為我不是老皇帝的血脈。”

弈疏面色微變,他如何聽不出這言下之意?

有後半句話作補充,乍一聽在指他們在凡間的關系,實則是影射他的情意。

弈疏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帶著涼意,收緊了雙臂,法力源源不斷地傳入她體內,為她溫暖著經脈,道:“‘越疏’無能,弈疏未必得不到,如今你還不是被我鎖在了此處?更沒有哪個生靈知曉你在這裏。”

越祎掙脫不開他的懷抱,無奈閉了閉眸子,轉而以言語相勸,道:“弈疏,你可還記得天劫?天道只說了仙界崩塌,但安知此後不會波及到冥界?”

“那又怎樣?”弈疏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蠱惑道,“越祎,何必去當什麽救世者?這世間沒有你想的那般需要你,沒了你自然還有別的仙。你就與我同在此處,不好嗎?”

“不好,我有想堅守的東西,莫說我對你沒有情意,即便是有,也要做完該做的事,”越祎的語氣尤為認真,道,“仙帝縱使任命千千萬萬個仙,可卷軸已然認我為主,別的仙用不得,要如何尋到神器的線索?”

話落,感到靠著的胸腔微微震顫,弈疏忍不住笑道:“都死了豈不是更好?不但你我葬在一處,還有無數生靈與萬千小世界作陪……越祎,我尋你的那幾百年就想過,若哪天找到了你,共死也好,免得你再去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越祎:“……”

她遇過的瘋子不少,還沒有像他這樣的。

罷了,無論身處何界,他都是個公權私用的主,又怎麽會心存大義?

因有公務在身,弈疏待了半個時辰就離開了,將護衛留在門口看守。

應時在識海中罵了許久,越祎也沒有攔著他,一邊聽他吵嚷,一邊拿出了卷軸。

應時累了才消停了會兒,道:“祎祎,莫要為了那種東西置氣。”

“我從未指望過他,自然不會置氣,”越祎盯著那卷軸上代表著人間的碎片,思索道,“他不敢輕易插手凡人的命數,才有了命譜之事,只待一年半載,就能瞞天過海。”

應時沒聽明白,道:“什麽?”

“若是沒有那個夢,我不會去找上清鏡,也就不會到了修仙界……若以凡身被他囚困,恐怕再無逃脫之機,此局無解。”

越祎恍然。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夢主囚困之局”。

神器托夢,又將她帶離此界,或許是單純地想助她沖破桎梏,又或許,是從它的角度出發。

若她脫不了身,根本無法集齊碎片,會錯過——

救世。

越祎道:“我來時沒有意識,你可記得從人間入此界的路?”

“我也就比你早醒來半刻,”應時有些郁悶地道,“法力也被封住了。”

不然他就去揍那個弈疏了。

阿卷連忙道:“我記得!”

說著翻了個身,背部的空白處顯現出清晰的地形。

蒼韶也從識海中飄出,在卷軸上點了兩處,以劍氣補齊。

越祎觀二物的氣息未有變化,想到法器不是生靈,故能脫離限制。

尚不知妖魔之屬如何,也無從判斷此界是否只對仙軀有著束縛。

越祎將卷軸上的路線熟記於心,擡手將痕跡抹除,道:“阿卷,還有多久能去尋上清鏡碎片?”

“三年。”

越祎並未被完全拘住,只是行動的範圍不能出冥界,且無論去哪,總有冥官寸步不離地盯著。

越祎狀似隨意地四處走著,暗自將周圍的景物與地圖對比,略完善了些細枝末節。

越祎望了眼冥界深紫色的天空,道:“弈疏呢?”

那冥官道:“冥主還在天宮。”

越祎了然。

她失去蹤跡,仙界定會找尋,弈疏最大的倚仗就是隱蔽。

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為免多生事端,他不會挑這時候離開。

趁他推諉不了仙位,沒有閑心糾纏她,越祎摸清路線後,尋了古籍來看,又旁敲側擊地打聽了許多消息。

關於上古,關於冥界,關於弈疏。

弈疏每隔一段時日會回趟冥界,他能感覺到越祎逐漸變了。

依然是那樣的性子,對他的態度卻有了軟化。

她開始記得他的喜好,開始念起他們的過往。

護衛說,她會去臨摹他喜歡的字畫,她問起他的次數比上月更多。

哪怕是被迫如此,哪怕是居心叵測,哪怕是韜光養晦想要對付他……

都是為了自己而改變,這就夠了。

反正她無論如何都逃不開。

愛也好,恨也好,喜歡也好,厭惡也好,他想得到她所有的情感。

他想成為她,最刻骨的欲念。

即便那最刻骨的,是想要殺了他的欲念。

聽聞弈疏回來時,越祎正在書房。

將手中的畫繪完,又在旁邊書了兩行字。

面色淡然,仿佛在批閱奏折,而不是在題上情詩。

筆墨漸幹,越祎將它壓在一堆玉簡下,只待合適的時機被翻出來。

弈疏換了身衣服,才來尋越祎。

見她專註地練著字,弈疏從後方環住她,又捏住筆桿,一同將最後的字寫完。

弈疏記得她的字向來飄逸而不失氣勢,如今卻帶了幾分殺伐之意。

瞧著這筆跡的寫法有些熟悉,一時想不起來,弈疏也並未多心,道:“越祎。”

“嗯?”

“天界的身份已然解決,仙帝也遣了別的仙去尋神器,”弈疏眸光微動,那張妖孽的臉上是得償所願的快意,道,“我不會再回去,你也不必回去,我們永遠留在這裏。”

越祎不語。

“越祎,不要再去想救世,只要你在我身邊,一直看著我,”弈疏輕聲誘哄道,“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為你拿到。”

越祎背對著他,笑得有些微妙,道:“好啊。”

仙界的事結束了是嗎?

那就再給你找點事做。

是夜,亭中。

一壺果釀見了底。

弈疏擡手,奏樂的冥官一禮,抱著琴退下。

“這冥界的酒,比起仙界的如何?冥界的樂師,比起南樓曲又如何?”

越祎揉了揉頭,道:“仙界多是清釀,這酒太烈了。”

“烈了才好暖身子,”弈疏握住她的手,道,“果然沒有那麽冰了。”

越祎因著醉意眼前有幾分朦朧,忽然聞到奇異的香氣,分辨出來後皺了下眉。

是情絲草的味道。

經過這些時日,她對此界的靈植與草藥已是知之甚詳,當即不動聲色地封住了嗅覺,道:“是換了熏香嗎?”

“是,”弈疏見藥效起了作用,示意遠處燃著靈草的護衛離開,道,“越祎,你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還沒有告訴我,比起南樓曲如何?”

越祎想起書中記載的反應,身形晃了一下,向側方一倒。

弈疏拽住她的手腕,借著力道將她按住,又俯身壓上石桌,任由酒壺被拂落。

越祎神色迷離,眸光瀲灩,眼尾泛著紅,望向他道:“南樓曲是誰?”

弈疏擡手扣住她的下巴,看了半響,才道:“不重要了。”

應時目眥欲裂,在識海中喊道:“祎祎醒醒!越祎,越祎!”

若是法力尚在,他恨不得把這弈疏撕成碎片,然後……

取而代之。

越祎道:“安心。”

體內運轉起微弱的法力,戳了一下丹田中的桃色氣息。

誰能想到,那雲雨宮的大能留給她的魅功,飛升後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弈疏同樣飲了酒,也吸入了情絲草的味道,雖說定然比不上身下的女仙,但因著滿腔情意,將效果硬生生擴大了百倍。

弈疏註視著對方的雙眼,不禁恍惚了一瞬。

霎時,所有的情念盡皆點燃,以燎原之勢席卷了整個神魂,思緒竟比被算計的女仙還要紊亂。

瞧見越祎眸中無邊的情意,更是心頭狂跳。

在吻上之前,那明明已神志不清的女仙,稍一偏頭,陰差陽錯地避開了他的動作。

越祎抱住他的腰身,唇覆在他的耳畔,語氣帶著克制的深情,道:“白鈺。”

登時,弈疏只覺得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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