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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墜崖,你竟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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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幽官員之中居然安排了大胤之人,而且來人為的就是監視她這個和親公主,這於姜雲歌而言,無疑是一道驚雷。

“快離開這裏?”韓珂揪住姜雲歌的衣袖,神情淡漠,“今晚的事對誰都不要說,就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乖乖待在自己屋裏,等著冊封典禮。我會向舅舅稟明,由他處理。”

第一次見到死人,姜雲歌顯得極不平靜,慌張點了點頭,為韓珂指了去東苑的路,自己則默默回了西苑。

韓珂一進東苑便見月彤守在一間客房門口,肩上披的是弈凡常穿的那件白色長袍,心裏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意。

漠北的夜實在冷,月彤的身子縮成一團,卻一刻都不敢闔上眼眸,生怕自己主子會出什麽意外,遠遠看到初瑤郡主歸來,興奮地叫出聲來:“王爺、王爺?郡主回來了?”

客房裏的燈雖然沒有亮,但弈凡卻是一宿沒睡,盡管他早在半個時辰之前便收到姜雲歌的貼身丫鬟景雲傳來的消息,那孩子安然無恙,但沒見到那孩子的身影,他依舊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韓珂抱著墨白怯怯地喚了聲“舅舅”,而後筆直朝著少年跪了下去,默不出聲,眼角卻已經有晶瑩的淚花閃現。

“起來。”弈凡強忍了咳嗽,伸手欲扶她起身。

韓珂卻固執地拂開他的手,直直跪著,“瑤兒不起來。”

“怎麽了?”少年暖暖的笑出聲來,“出了什麽大事,你要一直跪著?”

少年蹲下身子,視線與她撞到一起,卻見韓珂早已淚眼滿面,仰著濕瀝瀝的眸子,問:“舅舅,瑤兒殺了人,你會不會不要瑤兒了?”

“傻孩子。”少年一面小聲安慰,一面替她擦幹眼淚,“不就是殺了個把人麽?舅舅若當真會因此不要你,給你噬魂做什麽?”

“舅舅……”微弱地喚了一聲,韓珂怔楞在原地,“你知道趙澈是祖母的人,為了雲歌的安全,你故意引誘我殺掉他?”

少年輕輕拍了拍韓珂的後腦,暖暖笑道:“還好,還不算太笨。”

“舅舅,你算計我?”韓珂揮手便給了他一拳。

少年強忍著喉頭的甜意,全全承受了下來,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道:“舅舅的身子不好,瑤兒難道不願意代勞嗎?”

願意是願意,但你也不能眼見著我被黑衣人抓走卻見死不救啊。韓珂皺著眉頭,在心底小聲嘀咕著。

“收拾收拾,明日趙澈遇害的消息就會傳開,到時司幽國君主必定宣見我們進宮,免不了一場鴻門宴。你貴為大胤郡主,卻琴棋書畫不通,著實應該好生準備準備。”少年微微咳了幾聲,“趙澈沒有為你安排房間,今晚你先在舅舅榻上躺一躺。”

“好。”韓珂看似平靜地答了聲“好”,實則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興奮得無以覆加。舅舅的意思,是要她與他同床共枕嗎?

韓珂聞得,生怕弈凡後悔,立馬賴上了弈凡的床榻,側著身子占了小小的一處角落,留下很大一塊地方等著少年躺上來。

少年完全沒有看透她的小心思,只是輕聲吩咐道:“快些睡,舅舅在外面守著。”

希望落空,韓珂心底空落落的、說不出什麽滋味兒,整晚都盯著窗外少年那孤寂落寞的背影發呆。

第二日一早,果然有人來請他們入宮用膳。

蕭焱見初瑤從弈凡的屋裏子出來,甚是訝異,卻又不好說些什麽,只啞著嗓子喊道:“丫頭,早啊。”

韓珂倒也識趣,知道蕭焱這幾日一直為了尋找自己沒睡上好覺,心底多少是感動的,甜甜地回道:“焱哥哥早。”

姜雲歌看到初瑤與弈凡站在一起就覺得心煩,現又看到蕭焱與初瑤打招呼,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冷聲說:“沒時間寒暄了,快進宮?”

感覺到姜雲歌的敵意,韓珂扯著弈凡的衣袖,朝他吐了吐舌頭,不敢多說。

大胤的皇宮,韓珂已經呆厭了,司幽國的皇宮還是第一次來。原以為不過是紅磚青瓦、高樓林立,卻不想司幽國人的宮廷也有別具一格的地方。司幽國少雨水,而整座皇宮卻屹立於湖泊之上,非但顯示出皇族的尊貴,更是冬暖夏涼,別有一番滋味。

宴會設在青鸞殿,是寵後司徒青鸞的宮殿。司幽國君主不似大胤君主設三宮六院,妃嬪為數不多。皇帝楚梵天共有一後四妃,四妃分別為貴妃、淑妃、德妃、賢妃,死去的澤安公主位列淑妃,此次姜雲歌和親司幽國要頂替的便是淑妃的位置。

宴會由皇後一手操辦,皇八歲入宮,在宮中已經呆了三十多個年頭,資歷最深,後宮妃嬪們都要給她幾分薄面,三妃及其子女紛紛趕來助興,皇帝楚梵天與五皇子楚黎卻遲遲沒有獻身。

弈凡、初瑤一行人趕到的時候,青鸞殿早裹了紅綢娟花,龍庭金壁輝,紅毯渡求凰。滿宮串紅,今日庭內有是何事,一眼便知。

殿中,那紅鴛烙絲金毯上已站了一位嫵媚女子,紅綢綾羅鴛鴦衫,百靈挽花雙鸞髻,西鳳眉目染顔、朱唇脂面嬌細,軒玉琉璃合鳳冠,一裳軒黎朱纓彩,細細端詳,只嘆是月宮淩霄入塵煙。司徒皇後果不一般,圓潤嫵媚不輸年輕女子。

“賢妃妹妹,這次宮宴是陛下下令舉辦,怎麽不見五皇子前來?”司徒青鸞面露微笑,聲音中卻藏了幾分冷厲,目光似箭一般射向一邊看似溫軟可欺的賢妃。

“楚兒不懂事,望姐姐見諒。”賢妃慌忙倒了一杯茶水賠罪。

砰得一聲,茶水灑了一地。

“妹妹未免太不小心。”司徒皇後不理會僵在原地的賢妃,招呼著弈凡等人入座,“貴賓遠道而來,公主們準備了些節目,望大家賞臉。”

司徒皇後分明故意要給賢妃難堪,那玉蔥般的手指接茶之時,卻似有意般地將左手小指勾為弓狀,片刻之後方才收回。而站在大殿一角的韓珂,則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這一幕。

見韓珂一直怔怔望著自己的手指,司徒青鸞冷哧一聲,笑裏藏刀:“本宮忘了,以客為先。公主們的節目容後再上,不如請大胤的公主、郡主們先一展身手。”

韓珂心下一驚,舅舅說得不錯,她果然被人刁難。

“本公主與皇後娘娘同屬陛下妃嬪,由本公主來獻藝似乎不合理法。”姜雲歌一臉剛烈,對那司徒青鸞根本不屑一顧,“要玩就讓瑤兒妹妹陪你們玩好了。”

韓珂狠狠瞪了姜雲歌一眼,想不到她竟將自己推上了風口浪尖。

“妹妹說得極是。”司徒皇後淡眉瞥向韓珂,“不如就請司幽國韓珂郡主先奏琴一曲,為大家助興。二公主琴藝出眾,可以一同表演。”

韓珂哪裏懂什麽古琴,忙擠眉弄眼向身側的弈凡求助。

少年微微瞇了瞇眼眸道:“瑤兒前幾日奏琴,劃傷了手指。”

“奏琴不成就博弈,大公主博弈甚好,二人可以切磋一番。”司徒皇後步步緊逼。

蕭焱懶散地嘆了口氣道:“瑤兒妹妹前幾日高燒,眼下不適合用腦。”

司徒皇後又道:“那比書法如何?三公主書畫雙絕,可以……”

姜雲歌大約是看不慣司徒皇後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也跟著幫腔:“不是說了手指劃傷了麽?自然沒法兒寫字畫畫了。”

司徒皇後冷笑著望向韓珂,輕蔑道:“這麽說來,韓珂郡主,琴棋書畫,沒有一樣拿得出手咯?”

恰當此時,一個童稚的聲音響起,空靈澄澈,回蕩在青鸞殿上空:“小女子不幸傷了手指,琴棋書畫今日是碰不得的,但舞藝尚且說得過去,不知司幽國哪位公主善舞,興許可以切磋一番。”

是什麽人在說話?韓珂好奇地望向四周,卻見一群人的目光都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禍從口出,說這話的人恐怕就是自己。可她方才那一剎那大腦一片空白,沒有半點意識,怎麽可能說出這番中規中矩的話來。更令她擔憂的是,她哪裏會跳什麽舞啊,像她這種肢體不協調的人,哪裏跟得上節拍。

“七公主舞藝超群,自然是當仁不讓。”司徒皇後冷笑,想不到這初瑤郡主選中的偏偏是自己的女兒最擅長的項目。大公主擅長棋藝,二公主擅長琴藝,三公主擅長書法,四公主擅長繪畫,最小的七公主則跳得一手好舞,舞姿翩躚完全將前面四位公主的長項比了下去。

韓珂剛想找借口回絕,卻聽到那個空靈的女童聲音再度響起:“如此甚好,在大胤都找不到一個拿得上臺面的對手,素聞司幽國七公主舞藝出眾,今日能夠一飽眼福,實在是三生有幸。”

天哪?韓珂這一次可以肯定,說話的人一定不是自己,而是心底的一抹靈魂。

弈凡似乎也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忙推說:“瑤兒,前幾日你不是身子不適麽?舅舅想請你跳舞,你都不肯。今日還是不要逞強了?”

蕭焱也忙勸阻,“叔父說得不錯,瑤兒初來司幽國,水土不服,跳舞那麽激烈的項目,她的身子一定受不了?”

韓珂剛想附和,不料熟悉的女童聲音再次響起:“瑤兒的身子早就好了,不牢舅舅煩心,焱哥哥也請放心,瑤兒定當不負眾望。”

一句話說完,韓珂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咬斷,橫死當場算了。

“別擔心,有我呢。”心底那個聲音再度響起。

“你是誰?”有一個想法呼之欲出,韓珂越發惶恐不安。

“是我啊。我是君初瑤啊,你借用了我的身子到現在都還沒有跟我打過招呼呢。”怯怯的童聲緩緩解釋,兩個人在心底交流,旁人都不知曉。rBJo。

“是你,你沒有死?”韓珂這才想起來,她穿越到這具身體上的時候,這具身體的主人只是昏倒在水池邊,倒是自己一直認定此人已經亡故,“你一直都潛伏在我心底?”

那稚氣的聲音答道:“不錯。我一直犯頭痛,在宮中總要不停地思考怎麽保全自己,實在是累了困了,幸好你來了,你取代了我。”

“既然你打算在這具身體裏沈眠,為什麽現在又出現?你是要搶回這身體?”韓珂皺眉,此時的她已經舍不得離開這個朝代,這裏有她珍愛的人,她無法放手,也放不開手。

“瞧你急得。”君初瑤的聲音裏有了逗趣的意味,“我不過是看不得你這麽靈秀的女子遭人看輕罷了,不過你一個二十多歲的人,處事卻總是那麽孩子氣,而我僅僅七歲,便成熟到了令人可怕的地步。我總會頭痛,靈魂與這具身體像是無法吻合,而你偏偏與它融合的極好。”

韓珂怔楞出神,這才發現宴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註視著她這裏,有為她擔憂的,更多的則是想要看她的笑話。

君初瑤似乎看出了她的焦慮,小聲安慰道:“放心,舞藝於我而言還是小事一樁的,至少在大胤,我沒找到過對手。不過,我有段時間不跳舞了,等下還要靠你配合呢?”

兩個人心底交流之間,司幽國七公主已經一襲華服站到了舞臺中央。她容貌姣好,身姿高挑,憑著年齡上的優勢將矮了半截的韓珂瞬間比了下去,緩緩走到眾人面前,言笑晏晏:“母後,初瑤郡主似乎有些緊張,兒臣就先獻醜了。”

“好。”司徒皇後目光深遠地望了七公主一眼,又輕蔑瞥向韓珂,冷嘲熱諷,“初瑤郡主好生休息,待會兒方能一鳴驚人。”

韓珂抿了唇,嘴角竟露出幾分笑意:“一定一定。”

弈凡坐在韓珂身側,給她一個暖若春風的笑,隔著衣袖微微握緊了她的小手,仿佛在說:不用怕,有舅舅在,輸了就輸了,就算是輸了,舅舅也不會讓旁人欺負你。

坐在對面的蕭焱瞥見二人握緊的雙手,不爽地咂咂嘴,仰頭灌了一大口葡萄酒,兩頰微微露出幾許紅暈來。

七公主朝著臺上的琴師會心一笑,琴師便心有靈犀似地彈奏起來。聲樂絲絲入耳,宛若天籟。舞姿輕盈的女子跳得是“落花繽紛”,單薄的身姿如同飄落的花瓣一般緩緩飄蕩,說不出的纖美。

“落花繽紛”出自大胤,司幽國七公主卻能將這只舞曲表演的出神入化,足見她的不平凡。

韓珂能聽到心底君初瑤的心跳聲,想來君初瑤的舞藝當與七公主在伯仲之間,難分彼此。這種情況下想要取勝,便只能勝在“奇”字。

“七公主好舞姿?但舞姿雖美,未免缺了些新意。”韓珂抿唇,看似褒獎,實則言其美中不足。

那司幽國七公主似乎自負慣了,扭頭冷眼望著韓珂道:“初瑤郡主有什麽新意就全都用上,我一向喜歡拿實力說話的人?”

“這個自然。”韓珂微微瞥過臉去,朝著司徒皇後一拜,“我需要幾項道具。一來,七公主年長我七歲,體型上初瑤是劣勢,我需要一架秋千;二來,大胤、司幽兩朝日夜交替,我喜歡晨起練舞,而大胤的早晨實則是司幽國的夜晚,我希望皇後娘娘可以命人拉下帷幕,放上月燈,為我營造一個夜景。如何?”

“就依你的,我司幽國泱泱大國不會如此小氣。”司徒皇後對這個僅僅七歲的女童顯得極為不屑。

不一會兒,婢女們便按照女娃娃的吩咐準備好了所有的道具。

整個青鸞殿瞬間被夜幕所籠罩。

有淺至深,樂聲響起,秋千漾過。

有曼妙女子,素顏白衫,青絲墨染,彩扇飄逸,若仙若靈,水精靈般仿佛從夢境中走來。天上一輪春月開宮鏡,月下的女子時而擡腕低眉,時而輕疏雲首,手中扇子合攏並起,似筆走游龍繪丹青,毓秀生風,典雅脫俗,樂聲輕靈於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筆如絲弦,轉、甩、開、合、擰、圓、曲,流水行雲,若龍飛若鳳舞。

她微含著笑意,青春而懵懂的一雙靈珠泛著珠玉般的光澤。

大殿門口忽而傳來一線低沈而邪魅的男子嗓音,在整個神秘的空間裏炸開:“是傾城?這個世上居然還有第二個人會跳傾城舞?”

這男子突兀的話語打斷了韓珂的舞蹈,韓珂明顯感覺到心底的那一抹靈魂對眼前這個人充滿了畏懼,君初瑤就好似一只小烏龜一般躲到了韓珂的心靈深處,不再起舞,不再揮動折扇,僅僅是一片死寂的沈睡。

“傾城?居然是傾城?”緊跟著叫出聲來的人是那個看似軟弱可欺的賢妃,她的面色驚得慘白,看到初瑤就好像見了鬼似的。

韓珂明顯感覺到身體裏君初瑤的反常,她漸漸不再操控她的手腳,任由著韓珂在風中亂舞,毫無節奏可言。

“怎麽了?”

“為什麽要停下來??”韓珂反覆在心底責問,卻得不到對方的回答,為了圓場,她只得風格突變,跳起了二十一世紀流行的芭蕾。

殿內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奇特的舞蹈,足尖點地,整個身子就好似輕盈的蝴蝶,或翩躚起舞或靜謐展翅,比起七公主的舞姿更加妙不可言,令人讚不絕口?

韓珂這樣一攪合,倒真是跳出了幾分新意來,惹得在場的妃嬪連聲稱讚。許是受夠了司徒皇後的欺壓,這個時候反倒覺得這他國郡主為她們出了口惡氣,說不出的痛快?

“好--”一曲舞畢,連一向與初瑤不合的姜雲歌都跟著拍手叫好。

“傾城一出,誰與爭鋒?”大殿門口有朗朗的男子笑聲傳來,韓珂這才看清那個嚇壞了君初瑤的人。來人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但他身姿頎長,容貌邪魅誘惑,一雙暗紅色的眼眸在月燈下綻放出異樣的光芒,足可稱得上妖孽。

韓珂只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極為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他是誰來。

邪肆少年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下去,俯首湊到韓珂耳邊,語氣中含了幾分落寞:“我們已經第三次見面了,可惜你還是記不住我……”

紅眸少年的語氣很輕,偏韓珂又糾結那突然消失的君初瑤,自是沒有聽到五皇子落寞的言語。

“大胤初瑤郡主舞姿絕美,本王的五皇妹都要自愧不如了,五皇妹,你說是嗎?”少年挑了眉望向角落中臉色稍顯慌張的七公主,聲音中藏著無盡的魔力。

“五哥說的是。小妹甘敗下風。”七公主不敢與他視線相對,強自鎮定,轉頭朝著韓珂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覆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見七公主稱來人為五哥,想來對方也是個皇子,只是韓珂心中不解,七公主乃皇後嫡出,為何會懼怕一個皇子?看目前的局勢,這皇子必定不是司徒皇後所出了,否則自然不會故意嘲弄自己的嫡妹。

“早前傾城舞只在地勢極北的鮮卑族出現過,也難怪楚兒與賢妃妹妹這般大為驚奇,應景生情罷了。”司徒皇後見刁難初瑤郡主不成,又將矛頭指向賢妃母子,鳳眸微挑,嘴角不屑地勾起,“鮮卑族那般落後的部落哪裏懂得琴棋書畫的雅致,終日無聊只會跳舞解悶,這才出了傾城這般俗氣的曲目。”

“母後說得不錯,我鮮卑族確實不懂琴棋書畫的雅致,閑得只會跳舞了……”方才走入大殿的少年向前邁了幾步,一雙鷹兀般的眼眸直直射向座上看似莊嚴的司徒皇後,“不知五皇妹何時也變得這般不解風情,有琴棋書畫不學,偏要去學這低俗的舞藝?”

“母後……”七公主面上無光,羞愧得站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如何反駁,只得向司徒皇後求救。

楚黎橫眉微挑,尾聲旖旎,“母後,楚兒說錯了嗎?”

“你……”司徒皇後面上神色一凜,被眼前的紈絝子弟氣得說不上話來,“咳,沒說錯。”

“楚兒無禮,望姐姐不要見怪。”口舌之上,楚黎明明已經占據了優勢,但賢妃遠比外表更加軟弱,連忙逼兒子道歉。

楚黎心有不甘地瞪了司徒皇後一眼,強壓下心頭的怒氣,淡漠道:“是楚兒不懂禮數,母後賢德,定不會放在心上的。”

韓珂見那少年自稱楚兒,心中咯噔一跳,想來眼前這個狂放不羈的皇子便是司幽國靖南王楚黎,而他的母親想必就是那個位份較低,來自鮮卑族的賢妃。也難怪楚黎生得俊美如斯,擁有司幽國皇族的尊貴血統,又是兩國混血兒,再美都不為過。韓珂擡頭,仔細端詳了他那一雙妖異的紅眸,簡直和昨夜那個黑衣人的眼眸一模一樣,加之他說話的聲音太過魅惑,刻在韓珂心頭,久久難忘。

“楚兒為何而來?這宮中的宴會,你一向都看不上眼,本宮著實好奇。”司徒皇後倒是不肯輕易放過楚黎,一味冷嘲暗諷。

“兒臣聽說招待大胤貴賓的禮部尚書趙澈被人暗殺了,今天來不過是想問清楚此事。母後,這可是政事,後宮不得幹政--”桀驁的少年冷眼望了望司徒皇後,覆又滿目疑惑得打量著場中的韓珂。韓珂驚惶地低下頭去。

司徒皇後一時語咽,不好多說。只得吩咐一眾公主們上臺獻藝,好化解方才的尷尬。

望著臺上一場場的表演,每個司幽國公主都妝扮得花枝招展,各項絕活更是技藝出眾,可再怎樣精彩的表演,韓珂也無法靜下心來享受。

自司幽國五皇子楚黎出現後,韓珂在心底做了無數次暗示,無奈本尊君初瑤就好似銷聲匿跡一般,再也不給她半點回應。

難道君初瑤原一早就認識楚黎嗎?倘若她不認識楚黎,楚黎身為司幽國皇子為什麽要挾持她一個大胤的郡主呢?楚黎口口聲聲說她像一個人,究竟像誰??

韓珂的腦海裏一團亂麻,說不清的疑問相互糾纏,慢慢纏繞成死結,再難解開。

她無意間擡頭,恰巧對上座位對面楚黎略帶尋味的目光,一時間失神,只得朝著對方抿唇一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對他方才仗義執言表示感激。

豈料楚黎卻沒有給予禮貌的回應,他微彎的嘴角邪肆勾起,趁著大家專註於看表演之際,朝著韓珂戲耍小猴一般,玩世不恭地勾了勾小拇指,薄唇上幾滴晶瑩剔透的葡萄佳釀隨即滑落,透出無限的誘惑。

韓珂不知他此舉何意,想到昨夜自己親手殺死了他的門客趙澈,只得驚惶得低下頭去,鎮定鎮定。

忽而一雙大掌伸過來,附在了她的小手之上,暖暖的感覺。韓珂驚訝地擡頭,撞見弈凡溫柔如水的眼眸,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柔滑過:“別怕,萬事有舅舅在。”

只是舅舅麽?

韓珂是多想他說“別怕,萬事有我在”,“舅舅”這該死的兩個字一下子便扼殺了她心中所有的希望,只能是親人,不能是情人。

至此,韓珂頓覺,這場名義上是款待大胤貴賓的宮宴,實則是司幽國君主特意命司徒皇後安排,以方便查探禮部尚書趙澈遇刺一案。

正當所有人都沈迷在綿綿聲樂之時,楚黎朗聲笑道:“父皇與我們幾位皇子相約今日午時在後山狩獵,不知大胤的貴賓是否樂意一同前往?”

姜雲歌立馬來了精神,喜笑顏開,問:“當然要去?本公主的鞭子吃素太久,都快老化了?如今,總算有機會一展身手?”

“男人們比賽狩獵,女人們負責燒烤獵物,聽起來確實不錯。”蕭焱一向好玩,騎馬狩獵,他最拿手,而且他敢肯定以弈凡那殘破不堪的身子根本比不過他,想要在初瑤丫頭面前露一手,自然是舉手讚同。

“初瑤郡主,覺得如何?”楚黎的目光似乎緊緊鎖定在了韓珂身上,但凡有什麽問題都要問一問她的意見,在旁人眼裏可能出於對大胤貴賓的尊重,但韓珂知道,他的心思定然不止於此。

“這……”韓珂的目光瞥向弈凡,想要詢問他的意見,見弈凡微微點了點頭,她方擡起眼眸,道一聲:“好,我隨你們去看看。”

韓珂心裏明白,這又是宮宴又是狩獵的,無非是想將他們一行人從禮部尚書趙澈的府上支開,好方便刑部的人調查趙澈遇刺一案。但越是這樣,她越是要表現出鎮定,否則落到楚黎眼中,便是此地無銀。即便查明,她這樣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卑賤郡主死掉又何足掛齒?

用完早膳,一行人一起趕到後山的時候,已然日當正午,但後山樹木叢生,即便是烈日炎炎,也格外陰涼。

“皇上駕到--”

剛剛駐足不久,司幽國君主楚梵天的宮攆闖入眾人的視線。

“陛下萬歲。”弈凡一行人朝著楚梵天行禮。

“大胤的貴賓免禮,此番前來司幽國,一路顛簸勞累,如今又讓你們陪朕狩獵,是朕的不對。但司幽國是狩獵的名族,秉著兩朝友好,朕有理由請你們一同參加。”三言兩語,便將這場尷尬的狩獵解釋了個清楚。

韓珂偷偷擡頭,打量了楚梵天一眼,傳聞中的糟老頭子並不像大家說得那般不堪,他看上去最多四十來歲,英姿勃發、談笑之時眉宇間透露著一股逼人的英氣,叫人敬佩。

“陛下哪裏的話,能夠陪您狩獵,是我們的榮幸。”姜雲歌揚了揚手中的長鞭,滿臉可人的笑意。

“好?那就大家一同出發,以半個時辰為限,到時看一看哪一位勇士捕獲的獵物最多?”楚梵天笑聲爽朗,面上笑意綿綿,倒是極為隨和的一個人。

“本公主是女子,你們得讓我,我先出發?”姜雲歌俏皮地翻身上馬,眾目睽睽之下奔入了樹林深處。

韓珂回頭見弈凡一臉溫和的笑意,想來他已經在樹林中安排了人手,任何人都傷不了姜雲歌,姜雲歌也別想借此機會逃婚。

一群人都蠢蠢欲動,唯獨韓珂靜默站在原地,目光盡量做到坦然,不去想殺死趙澈一事。

蕭焱撓了撓腦袋,走近韓珂,懶洋洋問道:“丫頭?你不會騎馬,小爺我帶你如何?”

韓珂剛要說話,卻被身側的弈凡打斷,弈凡握緊了韓珂的手,笑著望向蕭焱,道:“焱兒,你騎馬太急,瑤兒跟著你太危險,叔父已經為她準備了一匹姓格溫和的小馬,瑤兒,你就自己玩去。”

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暖,韓珂心中一喜,忙連聲附和道:“舅舅說得對,你騎馬那麽快,擱得我好難受,我不要跟你一道。”

蕭焱垂頭喪氣的翻身上馬,靜靜離開,那一人一馬的背影,落寞極了。

眼見著他們一群人個個都策馬飛奔了出去,韓珂剛剛學會騎馬,哪裏敢以那樣的速度策馬奔騰,況且她的小馬又是弈凡親自挑選的、最沒有實力、跑得最慢、年齡最小的馬,談不上危險,速度雖不能與烏龜媲美,卻與現代的三輪車相差不大。

“舅舅,我們一起。”韓珂騎在小馬上,回頭望了望楞在原地的弈凡,想要邀他一起欣賞小樹林中的景色。

“不了,騎馬太累,舅舅受不了。舅舅就在附近走走,你去陪他們玩。”少年微微垂下眼睫,眸光中的黯淡一閃而過。

正當韓珂失落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楚黎駕著那匹拉風的寶馬昭影靠近韓珂,漫不經心道:“本王落了單,你陪我,可好?”

韓珂對他的紅色眼眸是有些忌憚的,因為他劫持過她,在她心裏他註定不會是什麽好人,但礙於他的身份,韓珂只能乖巧道:“好。”

樹林中有弈凡的人手,韓珂量他也做不出什麽壞事。

兩人騎馬行至僻靜之處,一路上雖然有說有笑,卻句句暗藏深意。楚黎反覆的問她:“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嗎?”

韓珂毫不猶豫地答:“是。”

楚黎卻一臉不悅,她還是記不得他,不是忘了,而是根本沒記住。他的衣袖中還藏著她的翡翠鐲子,可她卻認不出他。

韓珂皺眉,努力地思考,除去他挾持自己的那次,確實是第一次啊。

“給你點時間,你自己認真想想,我們從前究竟有沒有見過?”楚黎似乎是真的生氣,駕著昭影,憤而轉身離去。

他為什麽生氣?前日被挾持的人是她,該生氣的好像是她才對?韓珂百思不得其解。

正當韓珂落單失神之際,暗處沖出一匹白馬來,黑衣人蒙面帶刀,直直攻向手無縛雞之力的韓珂。

“救命……”來不及呼救,黑衣人已經閃到眼前,韓珂急急趕著小馬往前奔去。他大道個。

無奈天不遂人願,不遠處便是懸崖,再往前一步就要墜入萬丈深淵。

“你是誰??”韓珂下了馬,腳步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那人並不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厲聲喝道:“楚黎已經查出趙澈為你所殺,所以,你必須死--”

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雕花匕首,直直插入了韓珂的心窩,直搗心臟、準確無比?瞬間,血流如註?

“你是誰……”韓珂依舊不死心,黑衣人的聲音太像他,她好怕,好絕望,胸口好疼,不似被匕首穿心而過的疼痛,而是被心愛之人推向深淵的心碎?

“我是誰,你還不清楚嗎?”黑衣人又是一掌狠狠劈向她的胸口,將她瘦小的身子推入懸崖。那感覺,酷似蝴蝶折翼,百般疼痛。

“為什麽??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是你??”鮮紅的血液汩汩從胸口流出,然而身體上的疼痛卻遠遠比不上心痛,一直被呵護在掌心的寶瞬間被人遺棄,那種痛苦難以言說。

她淚眼迷離,想要扯下那人的面紗,再見最後一眼,卻因為黑衣人對她施加的推理,身體無力地朝著懸崖的方向仰去,徹底失去了平衡。

“為什麽……”她慘白的唇瓣映在陽光下,身子卻已經離地。墜落的前一秒,韓珂清楚看到那人腰間的玉佩,一個“凡”字,刺目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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