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滑進了二月，二月二十三就是侯府選定的姜衡瑜楚成親的日子。眼看婚期將至，莫氏每日都要將瑜楚的嫁妝清點一遍，又把要跟去侯府的丫頭們一個個叫過來單獨囑咐。

莫氏的動作，讓瑜楚也緊張起來，每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離成親還有幾天。

因為快到婚期了，莫氏不準姜衡再來華府，說是依循南邊的規矩，男女雙方婚前不能再見面。姜衡雖然悻悻的，可莫氏的話如今堪比聖旨，只好罷了。

響月齋的丫頭們也忙的很，要把瑜楚的東西一一歸類。凡是暫時用不著的，都收到箱子裏，偶爾要用的，收到好拿的地方，天天都用的，則放到一起，方便找尋。

這個院子瑜楚住了十幾年，用的穿的玩的，不知積攢下多少家什，故而幾個丫頭天天忙的腳不沾地。

叢桂軒裏莫氏領著人忙，響月齋裏琯柚領著人忙，算下來，瑜楚倒成了最閑的一個。莫氏心疼女兒馬上要嫁出去了，也不管她，任由她每日東游西逛。

瑜楚是真的無聊。府中的事她插不上手，姜衡也見不到，芳菲苑那邊，沒有紅花，做不出其他脂粉，只靠粉底液、化妝刷撐著，居然生意還很火爆。粉底液一直供不應求，又要兼顧揚州，只能一直采用預售制，餘掌櫃和石江都忙的不行。瑜楚見狀，暫時也不打算再開發什麽新品，於是芳菲苑這邊，也沒有什麽事情要處理的。

人一閑下來，就該瞎琢磨事兒了。瑜楚整日琢磨自己的婚事不夠，又想起來瑜英還在府中。她雖然訂親比瑜楚晚，可嚴家在年前就把聘禮送來了，顯見也是著急娶媳婦，怎麽婚期到如今還沒議定？

瑜楚想起昨日羅氏來瞧，嘴上說是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眼睛卻只到處盯著瑜楚的嫁妝瞧。見莫氏將侯府送來的聘禮原封不動又加到了瑜楚的陪嫁單子裏，更是忍不住撇撇嘴。

瑜楚心下好奇，便趁著用了午飯的空檔，向莫氏打聽。

莫氏一邊檢視著綴錦閣送來的，給瑜楚新做的四季衣裳，一邊隨口問道：“三姑娘的事，你不知道？”

瑜楚奇道：“瑜昭自進了二皇子府，只言片語都沒有，我怎麽會知道她的事？”

莫氏停了手，側頭看向瑜楚：“我以為衡哥兒會和你提幾句。”

瑜楚呆了呆：“什麽事，還要世子告訴我？”

莫氏被瑜楚的表情逗笑了，嘆道：“好了，許是衡哥兒不想讓你知道這些烏七八糟的事。”

瑜楚更加好奇了，纏著莫氏不肯松手：“到底是什麽事啊，娘快告訴我。”

莫氏便蹙著眉頭道：“三姑娘在那府裏過的很不好。先前咱們都不知道，其實和她一起進去的，還有另兩個世家女子。她們仗著家世好，很不把三姑娘放在眼裏，二皇子也不大理會這些，所以這兩個月，三姑娘受了不少委屈。”

瑜楚先是驚訝道：“還有人和瑜昭一同進皇子府？”爾後又翻了翻白眼：“就她那性子，別人不招惹她，她還要去撩撥幾下，誰知道是誰先得罪誰呢。”

莫氏搖搖頭：“這次不一樣。大夫人昨日來，還向我倒苦水，說三姑娘過得很不如意。不光是那兩個，皇子府的下人，也一個個勢利的很，見三姑娘家世不顯，二皇子也沒有多疼愛，都不把她放在眼裏。三姑娘但凡支使他們，都要另外打賞，否則就沒人理會。就因為這個，從年前到現在，三姑娘讓流霜回來幾次了，都是要銀子。”

瑜楚訝然道：“流霜回來，我怎麽不知道？”

莫氏道：“這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大夫人怎麽會讓咱們知道。所以說三姑娘是真的艱難，大夫人見了我給你備的東西，忍不住在我這哭了一場，才告訴我這些。”

瑜楚想到當初瑜昭費盡心機壞了瑜英的事，這才搶到了進皇子府的機會，當時春風得意的她，一定想不到進府後是這樣的光景。於是低聲道：“那瑜昭以後要怎麽辦？”

莫氏回想著羅氏的話，緩緩道：“好在現在一同進府的幾個人都沒有定下名分，要是三姑娘能先懷上身孕，再提提位份，如今的苦日子就算是到頭了。再不然，大夫人也打聽了，說是馬上要做皇子妃的李姑娘，是個明理的人，素有賢名。等她進府了，把府裏上上下下管起來，理順了規矩，應該也能好的多。”

瑜楚默然。話是這樣說，可皇子畢竟不是皇帝，正妃還沒有身孕的時候，又豈會容忍妾室搶先懷孕？還有羅氏把希望寄托在李姑娘身上，且不說那賢名是真是假，就是真的，奢望她給一個妾室出頭，還不如讓瑜昭自己爭氣點，得了二皇子歡心可靠些。不過如今看來，姜衡說的不假，二皇子確實是看上了瑜昭的容貌，才許她進府的。既然得了手，再嬌媚的美人，也就尋常了。

瑜楚不願再想瑜昭的事，便繼續問道：“娘，我方才問的是瑜英的婚期為什麽還沒定，怎麽您給扯到瑜昭身上了？”

莫氏放下手裏的衣裳，答道：“這個大夫人倒沒說，不過我琢磨著，嚴府一向同二皇子走得近，是不是知道了瑜昭在府裏不受寵，對這門親事就不大樂意。”

瑜楚瞪大了眼睛：“聘禮都下了，還能反悔不成？”

莫氏道：“反悔倒不至於，大姑娘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無緣無故毀親，就是嚴閣老面上也不好看。不過把親事拖一拖，看看形勢再決定親事的規格，倒是有可能的。”

瑜楚聽了，不屑道：“他們這些人，慣是會算計，兒女親事上也要耍手段。”

莫氏沒計較瑜楚說的“他們”都是誰，微微嘆了口氣：“只是可惜了大姑娘，本是冰雪聰明的一個人，一步錯，步步錯，落得如今的境地。”瑜楚並未瞞著莫氏，所以她也知道瑜英同二皇子的關系，以及當日嚴府裏李代桃僵的真相。

瑜楚嘟嘴道：“娘是好心，我才不覺得她可憐。要我說，從她害了娘那日起，無論她得了什麽下場，都是自作自受！”

莫氏見過了那麽久，女兒一提起來那件事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便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咱們不說別人了，你馬上要成親，還有什麽是想要的？”

瑜楚忙抱了莫氏的胳膊：“色色都齊備了，娘也歇一歇，不要再整天忙的覺都睡不成。”

莫氏點了點瑜楚的額頭：“都齊備了？別的不說，成親後的認親禮怎麽辦，你都準備好了？”

瑜楚見問，得意道：“準備的差不多了，等都做好了就拿來給娘瞧。”

莫氏狐疑地打量著瑜楚：“也沒見你動針線，就做好了？是不是衡哥兒給你找了繡娘，偷偷替你繡？”

瑜楚沒想到莫氏連這都知道，大驚：“當然不是，不過娘怎麽會知道，知道……”

莫氏明白瑜楚心裏在想什麽，白了她一眼：“衡哥兒自己告訴我的，問我這樣行不行，我說讓你倆兒商量。你當是什麽？”

瑜楚這才松了口氣，她還以為莫氏派了人，在響月齋監督她和姜衡見面呢。說的話倒不打緊，就是姜衡，總是不老實……

瑜楚回想起姜衡的小動作，不禁有些耳紅心跳，見莫氏盯著自己，忙收斂了心神：“他和我說了兩次，我沒同意，萬一被人拆穿了，多丟人。我另想了法子，應付認親禮足夠了。”

莫氏見瑜楚倒是信心滿滿的樣子，便道：“你自己有成算就行，若做不好，再來找我想辦法。唉，當年也是我慣著你，不喜針線也由著你不學不做，今日才這樣發愁。”

瑜楚笑嘻嘻抱上莫氏的肩膀：“針線嘛，自有針線上的人做，又沒有人等著我做衣裳穿，不會做有什麽打緊。”

莫氏無奈：“你倒心大。就因為你不會做針線，衡哥兒還專程來向我解釋，說侯府有的是繡娘，不用你親自動手，生怕我為這個再責怪你。”

瑜楚沒想到姜衡貼心至此，竟會找莫氏說這些，心裏甜絲絲的，又有些許的羞愧。雖說針線上的人什麽都做，可貼身的衣物也不能全然交給外人，瑜楚自己穿的就是琯柚在做。

要不然，成親前給姜衡試著做幾件？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再說穿在裏頭的衣裳也不露出來，就是做的不好，也不會讓人知道。

瑜楚心裏盤算著，莫氏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對了，你大舅舅來信了，說是過幾日就到。”

瑜楚大喜：“舅舅要來了？”

提起娘家人，莫氏也很高興：“不光你舅舅，你舅母，還有兩位表哥都要來呢。他們這次進京，不光為你的婚事。依往年的例，春闈都放在四月，離現在也就兩個多月。春闈後庭哥兒就該成親了，你大舅舅怕來不及，所以這次把庭哥兒的聘禮也帶來了，打算提前向柯家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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