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腿都有些發軟了，使勁兒扶住身邊的案幾，勉強立著，抖抖縮縮著答道：“仁哥兒也是沒辦法，要不是二丫頭那麽不近人情……”

華敘不想聽她解釋，直接打斷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羅氏強打起精神，艱難開口道：“緊著那要的急的先還一些，其餘的拖一拖，待過了年再做打算。”

“再做打算？”華敘冷笑道：“那借據上明晃晃寫了我的名字，如何拖？”

羅氏失聲道：“怎麽會？”

華敘道：“你竟然問我？你那好弟弟，借錢還不忘打著我的名號，要不然別人找不到他，都來圍我們華府！這樣圍了一下午，只怕不到明天早上，就傳遍京城了！”

羅氏惶惶道：“也許是訛傳呢？咱們又沒有瞧見借據。對，定是他們瞎說，嚇唬咱們。”

“你沒見到借據，華管家可見著了！羅仁膽子倒大，敢瞞著我將我的名字寫上去！若不是打著我的旗號，你當他能借出來那麽多的銀子？”

“那，那可怎麽辦呢？”羅氏已經要哭出來了。

“讓他把宅子賣了！他不是天天吹噓自家宅子風水好，布局好，連海棠花也比別處好嗎？既然那麽好，賣上五千兩不算難吧。我華敘自打進了吏部，從來都是兢兢業業謹小慎微。上次謝尚書想拉我一把，就是讓羅仁占二房的便宜給攪黃了！如今才在嚴閣老那掛了名，若再讓他壞了事，看我饒他不饒！”

“可是，賣了宅子，他們住哪去呀？這馬上就過年了……”

“或租或買，南城那麽大的地方，還能找不到住處？”

南城？那可是京城最不入流的人才住的地方，自己娘家人，如何能住在那裏呢？羅氏想張嘴，卻又說不出來。

華敘看出了羅氏的心思，輕蔑道：“羅家是什麽門第，還敢在京城挑挑揀揀選住處。當初這個宅子，還不是人家看在我的面子，半賣半送才買下的。若沒有我，他們早就住到南城了，還能等到今天？你趁早告訴羅仁，緊著把宅子賣了，把債清了，別再拖累了我！”說完，轉身想要走，又回身道：“過幾日珣哥兒媳婦兒就進門了，到那時，你就把家裏大小事都交到媳婦兒手裏，騰出空來，好好想想這些年做的事！”

羅氏聞言，一下攤到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這邊廂，瑜英也是心急如焚。自打聽說莫氏留在了柯府暫不回來，她就知道外頭的事一定是瑜楚，或者說姜衡搞的鬼。可是知道又能怎樣？舅舅是實打實地欠了錢，不過被姜衡鼓動著來府裏鬧事，還能否認不還嗎？這些人不走，莫氏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不回府，自己的盤算就又落了空。

眼看著天黑了，外頭的人還沒有散盡，瑜英知道今晚是讓瑜楚混過去了，那明天呢，該不該傳話出去給莫氏換個地方？可是一來自己並不知道莫氏被藏到了哪，二來外面一定有姜衡的人盯著，若貿然派人出去，再被發覺了怎麽辦？思來想去沒有什麽好法子，只好趁著天黑去找華珣商量。

華珣的婚事已經議定了年前就要辦，是以院子裏堆了許多成親要用的東西，還有新打的家俱等，不免有些雜亂。

瑜英小心翼翼地繞過院子裏的盆盆罐罐，進了華珣的書房。

“這麽晚了，哥哥還在用功？天氣那麽冷，該備個炭盆才是，青蘿如今也拿大了，這些事情都想不到。”

華珣放下書，笑道：“是我不讓她備的。屋裏清冷些，讀起書來思路清晰。我穿的厚，也不覺得冷。妹妹要是冷，我讓人端個炭盆來。”說著，做勢就要叫人。

瑜英忙攔著：“我就呆一會兒，不用麻煩了。哥哥今兒一直閉門苦讀，可知道外頭出了大事？”

華珣苦笑：“你是說那些來要債的人？舅舅做事，實在是有欠考量。”

瑜英道：“哥哥以為真的是舅舅招來的？”

華珣垂下眼簾：“不論是誰招來的，總歸是舅舅借錢不還在先。旁人借力打力，正打在了點子上。”

瑜英急道：“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華珣手上摸著書，慢條斯理道：“妹妹如何說起這話？縱是今晚讓他們找到了借口，到了明日，可不就得回來了。一個寡婦，偶爾事從權宜也就罷了，還能幾天不歸府？是真是假，明日就該見了分曉。”

“可我總怕有什麽變化。萬一今晚……”

“不會有萬一的，”華珣說的斬釘截鐵：“那裏很隱秘，沒人知道。”

“可我就是放心不下。姜衡能找了這麽些人來堵住咱們府的大門，誰知還有沒有其他怪招？”瑜英煩躁道。

華珣的目光閃了閃，答道：“別擔心，他要願意繼續拖下去，我們接著和他耗就是了，總有他拖不下去的那天。”

“可是，就今天看來，姜衡似是真的不願追隨二爺，寧願兵行險招，也不找二爺說項。哥哥你說，我之前想的是不是太簡單了？要是姜衡鐵了心的要同二爺打擂臺，我可怎麽辦呀？”

華珣嘴角彎了彎，說出的話卻冷冰冰的：“他要真不願意，我們就依計劃行事就是了。”

“那豈不是白忙活了這一通？”瑜英愕然。

“怎麽會是白忙活。二爺雖看中姜衡，心裏也著實惱怒他幾次三番地壞事。這次若真的不能讓姜衡就犯，那就毀了那寡婦兒的名聲。禦賜的親事推脫不得，有了這麽個丈母娘，給姜衡添添堵也算功勞一件。等二爺知道了，一定更高興，說不得就讓你進門了。”

華珣說的有把握，瑜英心中卻一陣接一陣地不安：“可是……”

“妹妹別擔心了，這事成了，你歡歡喜喜地嫁去二爺府上，不成，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夜已深了，你就安心回去歇息吧。”

瑜英還想說什麽，可見華珣已不想再談，又拿起了書，只好退了出去。回香草居的路上也一直心煩意亂，全然不知有個身影始終跟在後頭。

“姑娘姑娘！”小鵲氣喘籲籲地跑回了響月齋，直接沖進了瑜楚的內室。

瑜楚反正也睡不著，正在屋裏胡亂撥著手爐，見小鵲跑的急，忙讓琯柚倒了杯茶遞給她，問道：“可是大姑娘有了動靜？”

“是，”小鵲顧不上喝茶：“天黑後，大姑娘自己出了香草居，一個人也沒帶，去了大公子的院子。兩人在裏面呆了有大半個時辰，剛剛才出來。我盯著大姑娘回去了，讓黃鶯繼續守著，就趕忙回來報信了。”

瑜楚十分詫異，這件事難道華珣也參與了？不過想一想又覺得是情理之中。瑜英能認得二皇子，本就是華珣從中牽線，再者擄走莫氏這麽大的事，要調派人手，又要安排藏身之地，瑜英這樣不常出門的大家閨秀，僅憑她自己，恐怕是做不來的。

想到這裏，瑜楚吩咐道：“這麽晚了，不用再守了，你把黃鶯叫回來吧。我讓琯柚給你們尋點吃的，填填肚子再睡覺。”

小鵲和琯柚答應著退了出去，瑜楚正獨自坐著發呆，忽聽窗戶上輕響了兩聲。心中一喜，忙把窗戶支開，果見姜衡在外頭站著。

看姜衡帶著一身寒氣跳了進來，瑜楚忙把自己的手爐塞到他懷裏：“夜裏出來也不多穿點。”

“一直跑動著，不冷。”姜衡低頭沖瑜楚笑了一下，又皺起眉，滿是歉意道：“我讓人將城裏二皇子的私邸尋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夫人。你知道你堂姐還有可能將人藏在哪嗎？”

瑜楚的心沈了沈，急道：“瑜英如何能有宅子呢，你之前不也說過，他們見面去的都是二皇子的私宅。娘會不會已經被帶出城了？”

“不會，”姜衡搖頭：“柯敏找到了行騙的那祖孫倆，據他們說，他們溜走去領酬金時，還見到了領頭動手的那個人。那人只要沒出城，夫人也一定還在城裏。照著當時的時間推算，就是後頭想要再出城，各處城門也已得了吩咐要嚴加盤查，定是出不去的。況且若出了城，距離又遠，路也不好走，還是留在城裏，才好來回傳遞消息。”

瑜楚一聽，忍了一天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那可怎麽辦？要是明天早上再找不到，還能用什麽理由繼續拖著？”

姜衡看瑜楚哭得喘不過氣來，十分心疼，忙把她擁入懷中：“乖，別哭了，我現在就去找你堂姐，逼她說出把夫人藏哪了。”

瑜楚抽抽噎噎道：“她定不會說的。有華珣在後頭出主意，她才不怕你威脅。”

“華珣？”姜衡把瑜楚稍拉開了些，問道：“華珣也參與了？”

瑜楚飛快地把小鵲看到的事說了一遍：“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麽事讓瑜英大晚上一個人去找他？”

姜衡不語，放開瑜楚開始踱步，想了一會兒突然問道：“華珣是不是認識姜洐？”

瑜楚答道：“認得的。上次我在西苑碰到二皇子，後頭跟的就是華珣和姜洐。”

姜衡也想起來了：“對，你和我說過，我忘記了。你這有沒有紙筆？”

後頭一句問的沒頭沒腦，可瑜楚還是忙拿了紙筆來，又端來一盞燈。

姜衡拿起筆，刷刷刷在紙上橫七豎八把地劃了幾道，瑜楚也不打斷他，只安靜瞧著。

姜衡一邊劃，一邊嘴裏嘟囔著：“這是菊兒胡同，這是花枝胡同，這是……”

瑜楚這才明白過來，姜衡畫的，原來是莫氏失蹤處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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