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楚聽了通報，掙紮著站了起來，靠到椅背上，狠狠掐了兩下手臂，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千萬不要被看出異常。

剛勉強擠出一絲笑，瑜英就獨自快步走了進來，看到瑜楚，挑起眉，嘴角帶著一絲冷酷的笑容：“我看到餘掌櫃來了，看來你已得了信？我原來一直以為倚雲是個蠢貨，沒想到她今天竟聰明了一回，知道要避著人，讓餘掌櫃跑這一趟。”

瑜楚猛然一驚，不可置信地盯著瑜英道：“是你？”

瑜英挑了張椅子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才慢悠悠道：“是我啊，不然你以為誰還會對你娘感興趣？”

瑜楚憤然撲過去，搶過瑜英手裏的茶杯，厲聲道：“我娘呢？你把她弄哪去了？”

瑜英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痕，眼看著瑜楚又要爆發，才道：“自然是藏到了一個穩妥的地方。”

“你想幹什麽！”瑜楚低吼道。

瑜英不答，挑眉看向瑜楚：“若是嬸娘一夜未歸，也不知道明日會有什麽樣流言出來。嘖嘖，一個守寡的婦人，兒子女兒都這樣大了，竟做出徹夜不歸這樣的事來，真是不知……”話未說完，前襟就被瑜楚拽住了。

瑜楚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把比自己高半頭的瑜英拽的離開了椅子：“你到底把我娘弄哪了！”

瑜英被衣服勒的咳了兩聲，可是絲毫不在意，嘴角的笑越發刺眼：“你猜猜看？”

“你究竟想幹什麽？”瑜楚再也支持不住，松開了手，後退幾步靠在椅背上，以防自己滑倒。

“我想幹什麽？”瑜英輕輕撫了撫衣襟，將被瑜楚扯皺的地方拉平整，才道：“你有了好歸處，也該顧著姐姐才是。”

瑜楚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瑜英拿帕子點了點唇：“我要進二皇子府，你替我辦成了，你娘就能回來。”聲音黏膩，卻讓人不寒而栗。

瑜楚恍然，又急又怒：“你和二皇子不是早就在一處了，你想進府，自去求他就是，卻來威脅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瑜英聞言冷聲道：“謝尚書府裏的事，你知道了？也是，那天姜衡也在，他猜到了，必然會告訴你。”又道：“二皇子不願選妃的事，想必你也清楚，我也不求正妃之位，只要能進皇子府，就是側妃也使得。”

瑜楚這才想起曾聽姜衡提過二皇子不願成親的事，瑜英是著急了？不願等了？

“二皇子連你的要求都不肯答應，我能有什麽法子說動他？”

“你不能，姜衡能。”

瑜楚也想到了姜衡。可是姜衡與二皇子之間，早已勢同水火，又怎麽能說服他呢？

越想越覺得手腳發軟，瑜楚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吳貴妃是宣寧侯夫人的嫡姐，世子同宣寧侯夫人不和，京城明眼人都知道。有這一層在，二皇子對世子從來沒有親近過，怎麽會聽世子的？”

瑜英看到瑜楚失神的模樣，心中快意，撥弄了一下耳邊的頭發，嬌笑道：“二皇子一向看重世子，只要世子肯一心一意追隨二皇子，這點面子，二皇子還是會給的。”

這是要拿姜衡的忠心換莫氏了！瑜楚心下惶然，姜衡早已作了決斷，要同五皇子共進退，又怎麽能出爾反爾，倒戈向二皇子呢？

“現下已經是正午，到宵禁時分也不過幾個時辰，就是去找二皇子，也來不及啊。”慌亂間，也只能找到這一個借口。無奈瑜英絲毫不理會。

“那是你和姜衡的事，反正我接到皇子府的消息前，你別想見到你娘。”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外琯柚眼看著瑜英出了院門，忙跑回屋，見瑜楚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冷汗涔涔而下，憔悴異常。

琯柚心中大急，三步兩步跨到瑜楚面前，扶著她，哽咽道：“姑娘，這可如何是好？”見瑜楚沒有反應，又連喚“姑娘”，輕輕地推了一下。

瑜楚看著瑜英消失的門外，耳邊似乎呼呼作響，什麽也聽不到，被琯柚推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琯柚哭道：“姑娘，您別這樣，下面要做什麽，還要您拿主意。少爺馬上要回來用飯了，您要驚慌起來，讓少爺看出來可怎麽辦？”

一提到璋哥兒，瑜楚的心神頓時清明起來，是啊，還有璋哥兒！璋哥兒還小，不能讓他知道。

瑜楚坐直了身子，吩咐道：“這事雖是大姑娘做下的，可她指望著世子幫忙嫁去皇子府，目前定然不會宣揚出去。棠梨還沒有回來，你再跑趟楊梅斜街，一定要見到世子，將來龍去脈同他說一遍，請他派人在府外盯著，若大姑娘派人出去，一定要跟緊了，說不定會有線索。咱們府裏，你讓小鵲和黃鶯看好香草居，大姑娘一有動作就來報我。”

琯柚答應了，又有些憂心道：“我們都去了，姑娘你自己在家……”

“無妨，”瑜楚道：“我這就帶上青鳶去叢桂軒，打發璋哥兒用飯。還有田媽媽那兒，也要想一番說辭，免得她擔心。你快去吧，動作快些才能為夫人爭取時間。”

琯柚稍放心了些，出去叮囑了小鵲和黃鶯，才匆匆出了府。

瑜楚按捺著焦急的心情，陪著璋哥兒又了飯，又好生哄著他歇中覺，才回響月齋，就見琯柚和棠梨一同回來了。

“姑娘，奴婢到楊梅斜街時，正碰上世子趕回來，他聽說後，讓奴婢轉告姑娘不要著急，他一定會把夫人平安送回來。還說已有了安排，即使夫人今夜不回來，也不妨事。只是奴婢另見有許多人在等著世子調遣，怕耽誤工夫，沒敢細問。”琯柚說完，示意棠梨上前。

“回姑娘，奴婢沒見著世子，把您寫的信留給了張嫂，又趕到柯府。柯夫人在家，瞧了姑娘的信，先知會了柯大人，在各處城門設了關卡，若那些人要帶夫人出城，一定會被發覺。又派人同奴婢一起把趙大叔還有倚雲和捧雪姐姐連同馬車接到柯府。說要是有人問，就說她把夫人留在了府裏，能拖一時是一時。”

聽了兩人的話，瑜楚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下了些，坐在椅子上，才發覺胃抽抽著疼，忍不住捂著哼了一聲。

琯柚忙上來扶住：“姑娘中午一定沒吃東西，我這就端些點心過來。”

“我去！”棠梨忙應了聲，快步出了屋門。

等再回來，手裏卻空空的什麽也沒有，琯柚正要問，棠梨猛湊過來，激動的聲音都帶著喘：“姑娘，府外頭圍了許多人，將前後府門都堵死了，說是羅家舅爺欠了他們的錢，躲起來不還。要過年了，他們沒辦法，只好來府裏問大夫人要。您說，會不會是世子？”

瑜楚呼啦站起來，胃也不疼了：“走，去瞧瞧。”

主仆幾個到了二門處，見已有許多人圍在那裏，廚房裏負責的采買的鄭嫂子正大聲抱怨：“圍了這麽些人，把門都堵死了，進不來又出不去的。我訂好的木炭本該今兒下午送來，這下好了，晚上拿什麽燒飯？”

話音未落，卻見羅氏帶著一群丫頭婆子走過來，厲聲呵斥道：“廚房既已短了木炭，就該早些采買，怎麽拖到了沒法燒飯的地步？還敢在這裏抱怨，采買的差事你若做不好，我換個人來做是了！”

鄭嫂子立即歇了氣焰，唯唯諾諾道：“奴婢也就這麽一說，今晚和明早的木炭都還有呢，不會耽誤府裏人吃飯。”

羅氏瞪了她一眼，又沖著明顯沒有剛才興奮的眾人道：“都圍在這裏做什麽？差事都做完了？要是做完了，都去浣洗上幫著洗衣裳去，那裏正缺人手！”

天寒地凍的，誰願意去洗衣裳？眾人一聽，都不敢再吭聲，低著頭各自回去了。

瑜楚怕羅氏瞧見，也帶著兩個丫頭快步回了響月齋。

一進院門，棠梨就拍手笑道：“這下好了，門都被堵著，夫人自然進不來。只要再圍上幾個時辰，就到了宵禁時候，夫人可不是得住到柯府上去了。世子的法子真好！”

瑜楚也松了口氣，總算能把今晚混過去了！

進了屋，還沒坐定，就聽到青鳶在外頭通報道：“大夫人來了。”說著，就打起了簾子。

瑜楚忙起身迎過去，就見羅氏苦著臉進來，一把拉住瑜楚的手，哭訴道：“二姑娘，你可聽說咱們府被圍了？”

瑜楚裝做吃驚的樣子：“剛才是聽見小丫頭吵吵，我還當是她們亂說話。這青天白日的，誰敢圍咱們府？大老爺可知道了？”

羅氏抹著淚道：“現在府裏被圍的水洩不通，想和老爺報個信都不行。二姑娘你瞧，怪不得都說刁民難惹呢，今兒咱們可不就被纏上了。”

“那可怎麽辦，我娘還在外頭呢，這麽圍著，豈不是都進不來了？”瑜楚故意焦急道。

羅氏心中一喜，她怎麽忘了莫氏出門還沒回來！這下好了，二丫頭肯定得幫忙了。於是一臉為難道：“這可如何是好？弟妹恐怕現在就在外頭困著呢。我說二丫頭，你能不能往順天府遞個信兒，請柯大人幫忙把這些刁民驅散？要不然弟妹可就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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