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沐答應了莫庭求親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華府上下。華老太太早起在院子裏溜彎偶爾聽到，頓覺是了不起的大事，催著下人把華敘從溫姨娘那兒請來。當然還有羅氏這個當家主母。

“滿府裏都在傳柯大人把閨女許給了莫庭，是真的假的？”華老太太問。

“是真的！”羅氏搶著說，“一大早叢桂軒就開始賞人，連大廚房去送飯的粗使丫頭都得了賞。早飯時莫家兄弟從外頭回來，門房不過開門時隨口問了一嘴，就得了五百錢！現在滿府的婆子丫頭都往叢桂軒湊呢，都是些眼皮子淺的貨！”

“眼皮子淺那也是你調教出來的！”華老太太不忘刺羅氏一句，又被莫氏滿府撒銀子的氣勢吸引了註意：“二房有那麽多銀子？”

“老爺說了，二房銀子再多也是他們自己的，咱們不能想。”羅氏見婆婆埋汰自己，故意拿華敘的話給她添堵，果見華老太太又陰了臉。

“行了，莫庭和柯家姑娘定親，我也是剛知道，老太太若沒有什麽別的事，我就先走了。”華敘不耐煩看婆媳兩人鬥法，轉身就要走。

“別走別走，”華老太太忙叫住兒子，很是憂心地問道：“這二房攀上了柯家，以後會不會就起來了？”

華敘譏誚一笑，道：“二房巴著柯家，也不是這一日兩日了。我原以為莫氏打的註意是二丫頭和柯敏，天天讓二丫頭往柯府跑。不過也算她聰明，知道柯敏是柯家的大公子，柯家未來的主心骨，豈能娶個這麽不入流的媳婦兒？估摸著莫氏是看二丫頭不成了，就又換上了莫庭。柯家的丫頭再金貴，總比不上兒子。不過柯大人疼閨女也是出了名的，也不知道他們耍了什麽花招，竟做成了。讓柯大人答應了莫庭這麽個一無是處的舉子。”

“怎麽會是一無是處？”羅氏改不了愛插嘴的毛病：“莫家現有著那麽一大份家業，柯家也不過是個清貴，能有多少銀子？”說著，想起了丈夫給自己兒子定的是鴻臚寺卿的閨女。鴻臚寺，不也是清貴？只是有些太清了點。自己當時就是不同意的，無奈丈夫堅持。瞧瞧人家莫家，自己有錢，就專挑有權的下手。又想起先前羅家賠給瑜楚的兩千兩銀子，更覺肉疼。

正胡思亂想中，卻聽到華敘道：“銀子算什麽？以柯大人現坐的那個位置，只要一句話，金山銀海轉眼就來，如何會看上莫家的銀子！”

羅氏眼睛轉了轉，故意賣關子道：“若不是為了銀子，那還有一種可能。”

華敘不搭理她，華老太太卻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麽可能？快說快說！”

羅氏來了勁兒：“老太太，那莫庭您也是見過的，瞧著如何？要我說，雖比不上咱們的珣哥兒，也算是五官端正，是個翩翩公子。那柯家的丫頭，一個小姑娘家，能見過什麽世面？最是好哄騙。兩人只要定親前見過幾次，莫庭再使些手段，還不是手到擒來？”說完，得意的看看華敘。

華老太太認真思索一番，道：“你說的有理。京城人都說低頭娶媳婦擡頭嫁女兒，柯府這樣的人家，若沒個緣故，怎麽會舍得女兒下嫁？”

華敘也皺了眉，心中有些認可羅氏的思路。可權衡再三，還是叮囑道：“這話不可說出去。”

羅氏急了：“為什麽？”多好的流言啊，市井間最喜歡這樣的香艷故事，只要散出去，不出一天，定能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這話同時得罪了莫家和柯家，莫家無所謂，若讓柯大人發覺是從我們這兒散出去的，就麻煩了。”

“對對，不能得罪人，給老爺招禍。”華老太太從來都是以兒子馬首是瞻，立即表態道。

羅氏撇撇嘴，只得罷了。

莫庭歇過來勁兒後，把在柯府的經歷說了一遍。雖然有意輕描淡寫，莫氏還是聽的淚眼婆娑：“那麽冷的天，沒吃沒喝站了幾個時辰，幸得你身體底子好，要不還不得大病一場？”

“哪有那麽誇張！”莫庭忙安慰姐姐：“我早知會有這麽一場，穿的可厚了！季則還提前吩咐下人熬了姜湯，備了熱水，我到了後院就洗澡換衣裳，一點事兒都沒有。”

莫莊也道：“以咱們的門戶，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兒實屬不易，受些苦也值得。”

瑜楚也不想莫氏再心疼難過，適時換了話題道：“明日大舅舅和媒人同去柯府，要準備什麽嗎？”

莫莊道：“來時你外婆給了我一對玉環，是庭哥兒小時候做的，同庭哥兒現在佩的玉一樣，都是用同一塊玉料打磨而成。這樣好成色的羊脂玉如今極難得，拿去下定也不跌份。”

瑜楚笑：“外婆考慮的真周到，小舅舅那麽小就備下了成親的東西。”

莫庭被取笑，不甘示弱道：“咱們無錫風俗就是如此，兒女幼時都要準備的。”說著，意有所指地看看瑜楚，又看看莫氏。

莫氏含笑看兩人鬥嘴，見瑜楚羞紅了臉，不舍得女兒尷尬，忙問莫莊道：“可還需要我備些什麽？”

莫莊道：“不用忙了。我和庭哥兒商議，如今議親大都僅取三禮，咱們為顯莊重，按古禮，六禮俱全。現趁著我在京中，將納采、問名、納征三禮完成，其他的待明年春闈後再說。明日去了柯府，若柯大人也同意，就這麽辦。”

莫氏頷首：“如此甚好，大哥回了無錫，也有時間備聘禮，強過慌慌張張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三人議定了，第二日莫莊就領了媒人往柯家去，其他人則在府中等消息。

這次快了許多，一個時辰的功夫莫莊就回來了，進門臉上帶著笑：“柯大人聽說咱們要行古禮，很是滿意，其他的一說就都答應了。還說春闈才是要緊，讓庭哥兒安心備考，聘禮的事待放了榜，再議也使得。”

瑜楚聽了，雀躍道：“這事兒成了，那皎皎能不能出門了？我們好久沒見了，好多話要說。”

莫氏點點瑜楚的腦門：“皎皎定了親，就得在家繡嫁妝，哪能還像從前一樣總往外跑呢。她事情多，你不要勾著她只顧玩耍。”

瑜楚嘴上答應，心裏卻盤算來盤算去，見長輩們又聚在一起商議，便一溜煙跑回響月齋給柯皎皎寫信。

柯皎皎的回信還是一如既往來的很快，信中沒說什麽，只約了瑜楚第二日在芳菲苑見面。

次日清晨，瑜楚記掛著柯皎皎，匆匆用了點早飯就趕去了芳菲苑。沒等多久，柯皎皎也來了。

兩人其實並未分開多久，可乍一相見，都覺得心中感慨，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還好此時芳菲苑尚未營業，無人看見。哭了一會兒，各自被丫頭勸到屋裏。

待凈了面，兩人坐在炕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笑了。瑜楚故意打趣喊道：“小舅媽！”

柯皎皎羞的脖子都紅了，撲過來要擰瑜楚的嘴，瑜楚邊躲邊笑的喘不過來氣：“小舅媽饒命，便是外甥女兒錯了，您仔細教導就是，不要動手哇。”

柯皎皎聽了，手上力氣越發大了：“你還說！還說！”

兩人笑著滾成一團，最後還是丫頭怕跌著，把兩人扶起來才罷。

待坐定了，柯皎皎瞧著瑜楚的眼睛，鄭重道：“不論身邊如何變，咱倆一輩子都是好朋友！”

瑜楚握住了柯皎皎的手，莊重地點了點頭。

柯皎皎又對瑜楚說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怎麽知道我哥哥能說服爹爹拒絕高家呢？”

見瑜楚一臉茫然，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折疊的十分整齊的便條遞過來：“喏，就是這個。”

瑜楚疑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頓時明白了。

“小舅舅不日即來求親，向柯敏實話實說，請他回絕高家。”

便條上的字跡同瑜楚的十分相似，且用晚輩的口吻稱呼莫庭為“小舅舅”，難怪柯皎皎會誤會。

瑜楚此時才知姜衡是如何做了手腳，可他怎麽知道柯敏能說服柯大人呢？又是如何偷偷放下便條卻不被柯皎皎發覺的？

瑜楚正苦思怎麽回答，柯皎皎倒自己替她解了圍：“那天我以為晴嵐因為我被爹娘處置了，鬧了很久，娘才讓她進府見了我最後一面，你是請她幫忙藏到我枕頭下面的，對嗎？”

瑜楚“呃”了一聲，心虛問道：“晴嵐如今去了哪？”

“娘說不許她再在我跟前服侍，本來要發賣的，我求了娘，讓她贖身回老家了。她老家也只有一個哥哥在，她這麽回去，不知會不會受欺負。”提起曾經朝夕相處的丫頭，柯皎皎的情緒有些低落。

瑜楚雖然也很同情晴嵐，可她走了，把便條的事放到她身上就不怕拆穿，便舒了口氣，道：“嗯，我請她幫的忙。我瞧晴嵐是個聰明的，縱是離了府也能過得很好，況且還有個哥哥在，你莫要擔心。”

柯皎皎沒回應，許是在懷念晴嵐。半晌，又接著問：“哥哥最聽爹爹的話，我本來都以為這事兒哥哥幫不上忙了，你如何得知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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