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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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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瀾堂裏,五皇子劉灼姿態放松地倚靠在榻上,右手隨意地揮了揮,對姜衡道:“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隨便坐。”

姜衡卻沒有坐,站在離劉灼一丈遠的地方,平板地說道:“五爺夤夜相召,不知是為了何事?”

劉灼看姜衡一副拒人於千裏地樣子,嘆道:“景之,以你我的交情,還要這般客氣嗎?前日若不是你舍身相救,我早已成了劍下亡魂,就憑這一條,你我也該坦誠相待。”

姜衡似是沒有看到劉灼情真意切的模樣,完全不為所動,只淡淡回了句:“臣不敢。”

劉灼無法,只得跳過準備好的大段鋪墊,直奔主題:“徐昭儀死了,畏罪自戕。”

姜衡聞言,睜大眼睛,有些驚愕地看著劉灼。

劉灼冷笑:“替罪羔羊,當然死了最好,一了百了便不會胡亂攀扯。”

“五爺既然認為徐昭儀是替罪羊,為何不向聖上說明?反而召了臣來。”姜衡恢覆了平靜,依舊波瀾不驚地說道。

劉灼苦笑:“沒有證據,就算你我心知肚明,父皇又怎麽會相信?更何況涉及他最寵愛的妃子和兒子。”

“五爺高看,心知肚明四個字,臣不敢當。”

劉灼見姜衡一味推脫,低頭想了想,又換了副面孔,有些悲戚地說道:“景之,自打重陽節前你提點我向父皇進獻先太後的手劄,得了父皇讚賞,我就已經將你引為知己。不管你當初的目的是什麽,總歸是幫了我。經過前日的事,我更加以為我們已是生死之交。怎麽今日一見,你竟然如此冷淡?”

姜衡聽到“不管你當初的目的是什麽”,不免大吃一驚,再也不是雲淡風輕的樣子,略有些緊張地開口道:“五爺的意思,臣有些不明白。”

劉灼心中暗笑,面上卻不顯:“我聽說那天,父皇貶謫了一位禮部的主事?唉,我都說了,不管你心裏想的是什麽,我總歸都承你的情。”

姜衡沒想到劉灼平日看起來單純無害,心裏卻這樣明白,定了定神,說道:“臣當日不過隨口一說,並不是有意提醒您,也不知道這之後的許多事情,恐怕是五爺多心。”

劉灼見姜衡打死不承認,知道他謹慎,既然話已點到,也不再糾結,繼續道:“唉,那天之後,父皇派了我幫著準備重陽節的一應禮儀,因此惹了二哥不高興,又引出此次這番禍事。若不是景之,我,唉……”

姜衡本不欲接招,可劉灼分明是要拖自己下水,自己又有重陽節的把柄在他手裏,被逼無奈,只好試探道:“依五爺的意思,這件事,竟是二爺在後頭嗎?”

既然姜衡已經上道,劉灼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除了他那執掌六宮的母妃,還有誰能讓徐昭儀認下這自汙名節的罪名?說什麽是因為記恨我的母妃,十幾年都過去了,徐昭儀若真有這氣性,豈會一直蹉跎在昭儀位份上?”

姜衡本來就對徐昭儀蓄意報覆這個理由心存疑慮,在他看來,幕後之人若非徐昭儀,最有可能的就是二皇子劉熾或吳貴妃。劉灼把重陽節一應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在隆慶帝面前大出風頭,早就惹了劉熾不滿,這件事他也知曉。此時又見劉灼如此篤定,與自己所料不謀而合,心中更加篤定。

“五爺這麽說,莫不是想要向聖上討份公道?”

“公道?”劉灼似笑非笑:“深宮之中只有勝負,哪有公道?”

“那五爺是想?”

“景之,上次重陽節是你提醒我在先,這次萬壽節,又是你救了我,可見,這都是你我的緣分啊!”劉灼目光灼灼地盯著姜衡,語帶暧昧。

姜衡惡寒了一下,打了個寒顫。

劉灼笑的愈發歡樂,擠眉弄眼道:“你看,你家侯夫人和貴妃還有二哥之間本就有牽絆,二哥對你就不會真心。這次你又幫我找到刺客,雖然並未追究到他那裏,可折了一位禁衛親軍,他必定記恨於你,你和他,總歸是好不了了。”

姜衡無語,這劉灼,生了一副人畜無害的面孔,居然是個扮豬吃老虎的家夥。剛才鋪墊了那麽多,都是為了讓自己站到他那邊,為他出力。

不過他說的有理,二皇子就不用說了,自己絕對不會考慮。三皇子四皇子又一向以二皇子馬首是瞻,本身也資質平平。唯有劉灼,雖沒了母親,外家也是小門小戶靠不上,卻極聰穎,又會掩飾野心。隆慶帝待他,表面上確實不像對二皇子那樣倚仗,可畢竟沒有立太子,往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再說吳貴妃娘家是功勳之家,隆慶帝為防著他們坐大,實際上也並不敢向二皇子放權。要不然,重陽節上舉行養老禮這麽出風頭又收買人心的差使,怎麽會落到劉灼頭上?

這麽一想,心中已經認可了劉灼。只是自己雖然有把柄在他手裏,也不能光挨打不還手不是?想了想,答道:“五爺所言,臣又何嘗不知!只是臣因為外祖父之事,無論家中還是外頭,行事都頗受阻礙,恐怕幫不上五爺什麽。”

劉灼忍不住心中吐槽,你居然好意思厚著臉皮說“頗受阻礙”?

蕭戎出事後,受波及的明明是他老子姜謂,再沒得過聖上好臉色。姜衡呢,反正年紀還小,又去大同避了幾年,再回京,聖上已過了氣頭,再見反倒憐惜他年幼失怙,又喜他英姿勃發,與京城勳貴府中那些未經過戰場磨礪的輕浮子弟截然不同,於是格外優待。

再加上這次在西苑立了功,據體仁殿那邊的消息,說聖上有意升他為金吾衛指揮僉事,十八歲的正四品,滿朝能數出幾個來!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行事頗受阻礙”,這份無賴架勢,也就,也就自己能比了!

劉灼摸了摸下巴,姜衡這是在開價呢。有意提起蕭戎,是想給他翻案?

騰沖之變發生時,自己還不曾接觸政事,也沒有留心。可這三年多下來,多多少少也聽到些傳言,也有人提裏頭另有隱情。可當時聖上對這事使了雷霆手段,後來也不許再對此上奏議論,要翻案,不知要費多大氣力。所以姜衡想借自己的力?

琢磨了一會兒,權衡再三,若姜衡真能幫自己成了大事,只要有據可循,待事成之後,給他翻案又何妨?反正他求的也不過就是個名聲。於是開口道:“若說蕭老將軍之事,我也有所耳聞,想必景之是心中有數才會提起。現在我雖不敢說什麽,可日後若有了機會,只要能讓外人服氣,我定不會讓景之失望。”

姜衡見劉灼答的幹脆,心中滿意,又趁熱打鐵道:“多謝五爺!還有一事,我們府裏那位夫人最近頻頻求見貴妃娘娘,極有可能是要在我親事上打主意。我於宮中之事插不上手,待得需要的時候,還請五爺幫忙敲敲邊鼓。”

劉灼沒想到姜衡竟提出這麽個要求,愕然道:“第一樁也就罷了,怎麽你娶媳婦兒,也要我出面?”

姜衡倒是一派堂堂正正:“五爺此言差矣,娶媳婦兒乃是人生第一大事,怎麽不能請五爺幫忙了?”

劉灼終於忍不住一顆想要吐槽的心:“我自己都還沒有媳婦兒,倒要給你張羅娶親?你到底看上了哪家的姑娘,竟然如此上心。”

姜衡神秘一笑:“過些時日你就知道了。”

劉灼無奈,轉念想了想,姜衡這麽著,也算是以另一種法子表明了會一心一意向著自己,罷了罷了,就做了這樁媒吧!

徐昭儀自盡的消息傳到西苑,隆慶帝又大大地發了頓脾氣,然後下令立即回宮。好在瑜楚提前做了準備,也不慌亂,如來時一般,安安靜靜地抱著行李跟在容止後面行事。只是吳貴妃再也沒有召見,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

等趁了宮中馬車回到府中,已到了快用晚飯的時候。響月齋的丫頭都在院中等著,見瑜楚進了門,一齊奔上,手忙腳亂地接行李,七嘴八舌地叫姑娘,好不熱鬧。

瑜楚被琯柚和棠梨服侍著,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安逸地差點在浴桶裏睡著。不由得感嘆還是家裏好。

等換了衣服,先去叢桂軒請安。莫氏攜了璋哥兒正等的心急,見瑜楚進來了,忙上前抱住,眼淚同時滾了下來:“我在府裏聽說西苑混進了刺客,急的不得了,偏大老爺那什麽也問不出來。幸虧柯夫人派人來遞了話,說你和庭哥兒都沒事兒。若不然,我定要去西苑尋你們!我可憐的囡囡,怎麽會遇到這種事,可有嚇著?”

瑜楚聽了,不由心生愧疚,自己在西苑該吃吃該喝喝,竟沒想到莫氏聽了些一鱗半爪的消息得急成什麽樣。還好柯夫人心細,自己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謝謝她。

心裏想著,忙安慰道:“娘別哭啦,我這不是好好的。西苑那麽多大人物,縱是混入了刺客,也顧不上我呀。我呆在貴妃娘娘那兒,根本就沒見著刺客,沒有嚇著。”

又看璋哥兒在一旁眼巴巴盯著自己,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道:“貴妃娘娘賞了一方端硯,等會兒我讓人給你拿過去。”

璋哥兒開心地點點頭,說:“姐姐你回來了太好了,前兩天娘擔心你和小舅舅,一直哭。”

瑜楚問道:“小舅舅也回書院了吧?”

“回了,”莫氏帶著嗔怪答道:“庭哥兒也是,走之前也不和我說一聲。若不是柯夫人傳話,我都不知道他去了西苑。昨天我就已經派人在書院等著,他一回去就知道了。”

母子幾個正說的熱鬧,忽聞倚雲在外頭打起了簾子:“珊瑚姐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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