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對周峰說：“前幾天你剛來的時候記性很好，現在這麽差，一定是吃的太多變傻了。”

周峰腦袋清醒，抗議道：“胡說，是吃的太少影響記憶力，老是吃泡面和便宜外賣，才吃傻的。你給我多吃點，吃好的，我就能恢覆了。”

沈和雙臂抱在胸前說：“前段時間你偷看了我的筆記本，裏邊的內容你背得挺溜，現在就給我再背一背。今天去哪一家餐館，點幾個菜，就全看你能背出多少了。”

周峰苦著臉想了好一會兒，嘴巴張了幾張，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急得抓耳撓腮，最後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不給我飯吃！你欺負人！”

他已經完全忘記本子裏的內容了，沈和心中甚喜，陰郁的心情好了起來，總算還有一件事是稱心的。

“走，帶你出去吃飯。”

周峰立刻破涕為笑，爬起來拍拍屁股，屁顛屁顛的跟著沈和出門了。

沈和把周峰帶到了白沙路，這次沒有去音樂燒烤酒吧，也沒有去和李蕓熙去過的那家日式料理店，而是另找了一家，是一家牛排館。

這條街全是餐飲店，每天換一家可以一個月不重樣。周峰歡天喜地，他最愛吃肉，吃的非常高興。沈和也很享受吃，不過吃相比周峰好太多，他慢慢品味著，不時打量著周峰。

“我知道，”周峰突然精頭怪腦的湊到沈和的眼前說，“你認為我是個瘋子，你在用看瘋子的眼神看我。”

沈和臉上紋絲不動，看他下面會說什麽。

“嘿嘿，對不對？對不對？”

周峰不肯輕易放過沈和，非要他回答，沈和只好含蓄的說：“你是有些瘋狂，跟普通人不一樣。”

“嘿嘿，把‘狂’字去掉，就一個‘瘋’就可以了。你知道我是個瘋子還叫我住你家，你的膽子很大，跟普通人不一樣。那些普通人，其實就是一群愚蠢的沒有思考能力的人。”周峰點點自己的腦袋說，“別人說什麽他們都相信，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麽。”

“噢？”沈和饒有興趣地問，“有什麽可懷疑的？”

周峰往周圍看了一圈，然後神神秘秘地跟沈和說：“當然有！他們全都沒發現，這個世界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沈和問。

周峰一副別人我不告訴，只告訴你一個的表情：“到處都不對勁，哪兒哪兒都有問題，但是又說不清到底哪兒不對勁。有時候，問題的答案已經浮出水面，可是突然，又不見了，就像消失的海市蜃樓。每一件事情，每一個物體後面，都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操縱它們。你無法解釋，只好用哲學，用宗教來解釋。但是這種解釋又是十分狡猾的，含含糊糊的，不怎麽清楚的，對不對？”

沈和十分驚訝，雖然這個黃頭發的大方臉瘋瘋癲癲的，可是說出來的話細想又很有哲理。

“那你看出點什麽沒有？”沈和問他。

“沒有，小蟲子怎麽能看明白森林，更不知道什麽是大海，什麽是宇宙。”

“所以，想什麽都是沒用的。”沈和說。

“不，並不是，”周峰目光灼灼地說，“有思想的小蟲子不正常，是發瘋的蟲子，但它們是特別的蟲子，因為有它們，這個世界才不會完全像機器。思維，思維是沒有界限的，可以創造一切。”

沈和說：“小蟲子自以為的思想，本身就是有界限的。它只能以它看到的事物的經驗來思考和想象，卻不能無中生有想象那些從未看到過的事物，思維本身就是一堵墻。”

周峰並不跟他爭辯，而是好奇地問：“墻外邊，你去過嗎？”

沈和若有所思：“我不知道，隱隱約約看到過什麽，但說不出來。如果我能把時間任意的彎曲組合，也許就能搞明白墻外邊的事情。”

“他們一定沒發現，你也是一個瘋子。”周峰笑了起來，開始是輕笑，最後完全不控制的恣意大笑起來，惹得鄰座的人都看他們。

笑完，周峰突兀的站起來，越過桌子抓著沈和的手使勁晃了晃，算是一個誠摯的握手。沈和看著自己的手，沒有說話。

“對吧，你在跟一個瘋子說話，你覺得跟我說話有意思嗎？有點意思，對吧？嘿嘿，這很危險，你會發現自己也是一個瘋子。咱們兩個都是瘋子。”

他重新坐下，嚷嚷著要喝酒。沈和想了想，也就同意了，這個世界確實不對勁，也許喝兩杯酒會好一點。

“宗教、哲學、科學全都是一回事，都是為了搞清楚這個世界，但是特麽的最後他們誰也搞不懂這個世界，反而創立了一大堆裝逼的門派……”

滿嘴哲理的周峰像個演說家，像個布道者，俾倪所有已存在的學說門派，而此時此刻，他就讓一個新的門派從他口中誕生了。

此時的周峰不像精神不正常的人，他嚴肅而滔滔不絕的樣子，就像一個讓人仰望的風雲人物，而傾聽的沈和就是他的信眾。

不過，這種假象維持不了多久，幾杯酒下肚，風雲人物就現了原形。

周峰開始胡言亂語，吹噓他的情史，剛才罩著他的光芒像海市蜃樓一樣煙消雲散，暴露出他瘋癲的本相。

他從路邊攤每次都會多給他一個烤串的小妹，說到身材婀娜的售樓小姐，再到高傲的公司女主管，甚至還有一個對他含情脈脈的掃地阿姨，總之他的魅力所向披靡，涉獵範圍跨越階層、跨越年齡。

沈和一言不發，靜靜的聽周峰胡說八道，也是一種不錯的放松方式。

周峰的口中，又一個女人為他尋死覓活……等周峰又說完一個故事，將眼前的酒一飲而盡，他又站了起來，對沈和一拱手說：“就此別過！”

“啊？什麽？就此別過了？”沈和是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的。

周峰挺著胸，昂著頭，充血的眼睛仿佛註視著遠方。雖然前方兩米處就是飯館的墻壁，但也並不妨礙他凝視遠方。

“我要去救我心愛的姑娘了，她被囚禁在塔樓上。”

沈和戲謔地問：“是不是要打很多的妖怪，找到每一層的鑰匙，然後救出你的姑娘？”

周峰點頭，神情嚴肅：“是的，不管有多難，不管有多危險，我都要找到她，救出她，我要帶她縱馬江湖，過逍遙自在的生活。兄弟，再見了，江湖再見！”

說完，他一拱手，轉身走了。

沈和撫了撫額頭，也許酒精讓他反應遲鈍了，他向外追去，被服務員給攔住了，讓他付款。等他付款後跑出去找人，哪裏還有周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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