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果然看見媽媽又在幫他打掃衛生。

唐媽媽正在拖地，聽到大門響動就知道是唐時回來了，不過一擡頭卻發現兒子身邊還有一個模樣清秀的女孩。

兒子身邊的朋友她都認識，無非就是同事和讀書的同學，卻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有“女性朋友”，還是帶回家的那種。

唐媽媽雖然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一下兒子的情況，但她不得不拿出作為長輩的穩重，把拖把立在墻上，招呼他們坐下，“兒子，杵在門口幹什麽，帶你朋友進來啊。”

番石榴身子都僵了，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唐媽媽，自己作為一個外人顯得格外尷尬。

唐時臉上雖然淡定，但內心已風起雲湧，媽媽平時總是旁敲側擊自己的婚事，這下又有她發揮的地方了。

他走了幾步後，發現身後的番石榴卻一動不動，小聲提醒她，“過來坐呀。”

番石榴擠出一個生澀的笑容，“我腿軟。”

三人一齊落座，唐時坐在媽媽和番石榴中間。

“兒子，這位是？”唐媽媽雖然是與唐時說話，眼睛卻一直看著番石榴。

“媽，這是我的朋友……番石榴。”

“胡鬧，怎麽能給人家女孩子起外號？”唐媽媽呵斥唐時。

“阿姨你好，我叫潘悠，您怎麽稱呼我都行。”番石榴上前與唐媽媽握手。

唐時第一次聽見她的本名，卻覺得潘悠這個名字並不適合她，也就只有“番石榴”富有生機活力。

“悠悠啊，那你跟阿姨講講是怎麽跟唐時認識的呀？”

番石榴面露難色，求助地盯著唐時。

“媽，你又化身包打聽啦？”

“誰讓你從來都不主動跟媽媽說啊，看來我今天還歪打正著了。”唐媽媽嗔道，卻還是滿臉歡喜地望著番石榴。

唐時把身子橫亙在兩人之間，擋住她的視線，“媽，這可不能亂說，我們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您就快回家吧，我稍後再跟您解釋。”唐時拉起唐媽媽的手，推搡間把媽媽送了出去。

關好門後，唐時急忙向番石榴解釋：“你別介意啊番石榴，我媽最近幾年‘恨娶’得緊。”

送走了長輩，番石榴一臉雲淡風輕。

“可以理解，畢竟就您這樣，”她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呵。”

知道她不會給自己好臉色，唐時也沒有過多計較，“我先去換身衣服，你隨意就好。”

番石榴這才有機會好好參觀一下唐時的房子。

這是一棟老房子，裝修並不新潮，木地板早已失去原有的光澤，墻壁粉刷成淡黃色，使人一進門就覺得暖暖的。開放式廚房緊連客廳，除此之外就只有布藝沙發、各種座椅和一整面墻的書。

窗簾是厚重的，遮擋了傍晚的餘暉，她這才發現家裏還沒開燈。但即使光線昏暗，番石榴也並不覺得可怕，這與她在自己家裏截然相反。

她的家總是明亮的：白天采光好，照得整間房子都在發光；傍晚天色朦朧時她就迫不及待打開燈。可即使是這樣，她也覺得這光亮照不到她心裏去，因為她知道天黑了就是黑了，天一黑，她的心就跟著暗了。

可唐時的家卻讓她感覺十分安全，她甚至想賴在這沙發上不走了。番石榴並不是想鳩占鵲巢，她清楚這是久違的“煙火氣息”在吸引她，一個有媽媽和孩子拌嘴的家庭是多麽溫暖啊。

她看到唐媽媽杵在墻上的拖把，於是拿起來繼續拖地——她也想融入這個家。

唐時走出臥室，正看到她像小孩一樣撐著拖把。

他眼前仿佛正在上演兒時的畫面，小石榴蹲在拖把上，唐時和魏冰輪番拉著她“溜冰”，他們跌倒了，又站起來，咯咯地笑著。

唐時伸出手想要觸碰，“小石榴。”

“別過來，地還是濕的。”番石榴站在客廳的另一頭沖他喊。

兩人隔了一間屋子的距離，只能依稀分辨出對方臉上的表情。

他們之間分明是家具、是暮色、是彼此的呼吸聲和目光，唐時卻想到了童年，想到了他們歡笑，都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都再也回不去了，他好像有點明白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了，他好像有點明白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可他又不太明白。

他疲軟地靠在墻上，雙眼在昏暗之中閃著光，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勇氣，他開始說：“你知道嗎？在我小的時候，曾害死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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