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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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茶梔收到範心怡這幾條消息的時候, 許佑遲正在和圓桌對面的周曉桂寒暄。

周曉桂笑瞇瞇的,盯著兩人身上風格類似的黑T看了半晌,隨後道:“你們兄妹倆感情真好。”

“……”

沒人接話, 周曉桂又問:“誒,小遲啊,你今年多大了,讀大學沒?”

“我和梔梔一樣大,和她同班, 也是今年高考。”

“哦,同班啊, 這麽巧。不過好像還挺好的, 正好培養了你們兄妹的感情嘛,怪不得她去黎城那邊才一年,就把你帶回老家來了。”

茶杯裏盛著剛泡好的苦蕎茶, 茶籽顆粒浮在深棕色水面上。

周曉桂端起來喝了一口, 繼續說:“我最開始還擔心吱吱去黎城那邊受委屈嘞,現在看你們關系這麽要好, 我就放心了, 至少有你這個哥哥護著她。陸家也不全都是跟她那個沒人情的爸一樣的冷血動物嘛。”

許佑遲看向身側的陸茶梔,她低著頭在看手機,臉上沒什麽表情, 側臉清艷又安靜。

他收回目光, 嗯了聲,說:“我保護她是應該的。”

“……”

陸茶梔原本在手機屏幕上打字, 看似對談話內容並不上心, 卻在聽到這句話後,維持著面上的波瀾不驚, 在暗處捏了下許佑遲的手臂。

也沒真用力,許佑遲感知到的力道,跟勿相汪的貓爪墊覆到他手臂上來讓他抱時差不了多少。

周曉桂沒註意到兩人細微的互動。

她頓了幾秒,揣摩著許佑遲話裏的意思。

但仔細想來,好像也沒什麽毛病。她最後放下茶杯,幹巴巴地接話道:“也是,哥哥是要好好保護妹妹哈。”

長輩關心的東西無非也就那麽幾個,話題又換到兩人在學校裏的表現和今年的高考上。

寥寥幾句對談,周曉桂臉上笑意只增不減,對陸茶梔這個堂哥是越看越喜歡。

富養出來的小少爺,驕傲但不自負,沈穩又懂得收斂,把控著適當的距離。

從氣質到談吐,和他聊天都非常令人舒服。

不得不說,如果許佑遲想讓別人對他產生好感,只要他想,就實在是一件再輕易不過的事情。

陸茶梔一直沒插話,在手機上跟範心怡解釋了“堂哥”事件的起因經過。

在樓下兢兢業業工作的打工人小範呼出一口氣,拍拍胸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暗自慶幸自己的同學沒有走上一條不歸路。

侍者端著菜擺上玻璃轉桌,簡興善換下廚師服,隨後進入包廂。

等侍者關上包廂的門,周曉桂張羅著動筷,陸茶梔牽起許佑遲的手,在兩位長輩半疑惑半驚恐的目光中,主動開口。

“大婆婆,大外公,我想先跟你們道個歉。”

周曉桂放下筷子,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剛剛對許佑遲累積起來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

簡興善也沒好到哪裏去,面容緊繃,等著陸茶梔的下文。

明顯能看出兩人都想歪了,陸茶梔連忙又補充,“不是你們想的那。”

“其實,他不是我的堂哥,我和他也不是親戚,沒有血緣關系。”

說到這個,陸茶梔抿了抿唇,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解釋。

“我去年那樣說,是因為我們都還在上高中,沒想好怎麽坦白……早戀這件事情。”

“他也不叫陸遲遲,他叫許佑遲。”

短短兩分鐘,周曉桂和簡興善的心情如坐過山車般跌宕起伏,幸好,最終平穩落地。

許佑遲握緊了些陸茶梔的手,拇指摩挲過她的手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他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對著面前的兩位長輩,語氣認真,“抱歉,是我沒及時解釋。”

“你們兩個小孩也真是的。”周曉桂收起了剛剛那副驚愕又隱隱帶著怒意的表情,嗔怪地瞧著兩人交握的手。

“早戀又怎麽了嘛,有什麽不敢說的,大婆婆又不會吃人,你大表叔和表嫂不就是高中早戀嗎,我一個老婆子還能拆散了不成?”

“這不是因為,表叔因為高中早戀,被您罰跪了一晚上嗎。”

陸茶梔雙手端起茶杯,甜苦適中的苦蕎茶入口,她小聲嘟囔,“我知道您舍不得罵我,萬一您罵他怎麽辦。”

“嘿,你這才跟他認識多久呢,怎麽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周曉桂好笑道,“你怎麽就記得你大表叔受的苦,也不看看,他們倆夫妻現在孩子四歲了,是誰幫他們倆帶著呢。”

“好了好了。”簡興善將筷子硬塞到周曉桂手裏,當起了和事佬的角色,打圓場道,“不就正正常常談個戀愛嗎,說清情況就好了。現在是吃飯時間,吃飯吃飯。”

周曉桂夾了一筷子涼菜,又開始詢問有關許佑遲的個人問題。

家裏情況怎麽樣,父母知不知道他談戀愛了,父母態度怎麽樣,是不是第一次談戀愛,是不是以結婚為前提談的戀愛……

簡興善看不過去,出聲打斷:“你怎麽吃個飯還查戶口呢?”

“你懂什麽,他都把我們吱吱拐到手了,我問幾個問題查清他的底細有什麽問題嗎,萬一他對我們吱吱不好呢?”周曉桂瞪他一眼,“吃你的飯去。”

簡興善哼了聲,沒跟她拌嘴。

陸茶梔默默吃著菜,碗裏被放進一只剝好了的白灼蝦。

她怔楞地擡眼,門恰好從外面被打開,範心怡將金湯酸菜魚端上桌。

包廂裏四個人,都清晰無比地聽見許佑遲的那句:

——“大婆婆,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可能有一些做得並不完善的地方,但是我會學著去愛她的。”

他語氣稍顯克制,又道:“會永遠愛她。”

陸茶梔恍然察覺,從手機的鎖屏密碼,到高二晚自習耳機裏《夏天的風》,再到如今面對長輩的承諾。

許佑遲一直都在說的那個字,是“愛”。

比“喜歡”更為鄭重的詞。

範心怡放輕動作合上包廂,難掩心底的激動,顫抖著手指,點進和陸茶梔的聊天對話框。

[範心怡]:我的天哪!你找了個什麽神仙男朋友啊!!

[範心怡]:當眾示愛!!這也太甜了叭!!!

……

約這頓午飯的最初目的,就是想跟大婆婆解釋清楚“堂哥”事件的烏龍。

目的已經達成,吃完飯後,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正值飯點,茶港生意火熱,正廳裏也座無虛席。

陸茶梔沒打算多做停留,同長輩告別後,和許佑遲去了趟杉城一中。

小城的學習抓得緊,為了升學率不惜壓榨學生的假期。即使是七月中下旬,初中部放了暑假,高中部也要留在學校集體補課到八月。

陸茶梔高一時期曾是升旗演講的常駐選手,輪到他們班值周時,每次也都會來校門口查校服。

門衛對這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有點印象,知道她是趁著假期回到學校,便按下電子門鎖放行。

十二點半到一點半都是就餐時間,下課鈴聲一響,穿著校服的那群高中生們幾乎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湧向食堂。

杉城一中和黎城九中一樣,升年級不換教學樓,只換班牌。

高考完後,高三的老師和學生都不在學校,整棟教學樓都顯得安靜空蕩。

陸茶梔帶許佑遲走到她原來的班級,門沒鎖,一樓的教室采光很好,窗外梧桐綠意盎然。

她向許佑遲指了下靠窗的一個位置,“我以前就坐那兒。”

身後有人在喊陸茶梔的名字。

她回過頭,看見了自己高一時期的班主任。

李燁看清她的容貌,走近道:“我差點以為我眼花了,結果真的是你。”

陸茶梔解釋:“高考完回杉城,我就想來學校看看。”

李燁知道她轉學的情況,問了她一些高考成績的情況,又將目光放在她身旁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高挑,相貌很優越,大概是放到學校裏,就非常容易會讓青春期的少女們心生萌動的類型。

李燁對這種讓愛慕概率增長的男生向來頭疼。

而且眼前這位少年,是他的話,愛慕率便應該用飆升來描述。

他生得極為好看,頗冷的氣場給人以距離感。

莫名的,李燁覺得有點熟悉,“這位是……”

“我男朋友。”陸茶梔挽住他的胳膊,介紹道,“這位是我高一的班主任。”

許佑遲禮貌道:“李老師好。”

李燁終於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這個男生。

之前校慶時來過學校的,學校背後最大的資助商許董家的那位金貴少爺,可不就長這副模樣嗎。

許佑遲沒自我介紹,李燁也不好主動詢問他的家世,又和陸茶梔寒暄了幾句後,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還得去教務處整理畢業生的資料檔案。你們接著逛,我就不打擾了。”

“好,”陸茶梔笑著說,“李老師再見。”

“再見啊。”李燁看著兩人挽著的胳膊,也跟著笑起來,“你們倆很配。”

他在心中感嘆。

年輕多美好。

熱戀中的少年和少女,赤誠又耀眼的十八歲。從外形到氣質,都是絕配。

告別李燁,陸茶梔又和許佑遲四處逛了逛。通向操場的林蔭路旁放著一排排告示欄,陸茶梔在上面發現了自己的照片。

告示欄的右上角印著兩張照片。

上面那一張,是高一那年的十二月,短暫的黎城之旅,在九中的社團嘉年華上跳完舞之後,學生們共同拍的大合照。

而就在那張合照的下方,照片被放大和裁剪,單獨留下站在正中央的兩個人。

圖片下方還有配字:

【左:2020級1班陸茶梔

右:2019級6班(學生會會長)聞啟澤】

“……”

照片一旁貼的文字,是關於黎城之旅的心得與體會,裏面特別提到了陸茶梔學妹在此次旅行中的認真付出與優異表現。

作者聞啟澤。

合照和文章背後的含義再明顯不過。

陸茶梔可以確定,她還在一中的時候,絕沒有見過這一版告示欄,不然這張暗示意味十足的合照不可能現在還存留在這裏。

她會要求刪掉或者是換掉這張照片。

因為不喜歡,所以不想給別人任何的遐想空間。

陸茶梔隱約有點煩,感受到周圍細小的氣氛變化,她擡眼看向許佑遲。

他偏薄的唇抿著,桃花眼瞳色漆黑,神情比先前更冷淡了幾分。

陸茶梔捏捏他的指尖,“我不想看這個了,我帶你去別的地方轉轉。”

一路走到學校的超市,陸茶梔買了支黑色馬克筆,又回到那排告示欄前。

她擰開筆蓋,馬克筆的酒精氣味散在空氣裏。

她在合照下找到自己的名字,畫了一個增添文字的“V”形符號,落筆第一個字是“許”。

她筆尖停頓,回頭問,“寫許大少爺可以嗎?”

許佑遲知道她想做什麽,眼神微沈,“我不是少爺,你不要聽易卓他們亂喊。”

“噢。”陸茶梔又問,“那我寫什麽?”

許佑遲不回答,她起了捉弄他的心思,笑意愈發張揚,將稱謂一一列舉。

“許嬌嬌?”

“許甜甜?”

“許公主?”

“你喜歡哪個?”

許佑遲說:“都不要這些。”

“嗯?”陸茶梔故作恍然大悟,“那我知道了。”

她又往告示欄上添了幾個字。

“這樣可以了嗎?”她笑著回眸,許佑遲的目光落在她添改的地方。

名字前方多了四個字,連起來是:

【許佑遲の  陸茶梔】

校園午間廣播介紹的是歌手陳奕迅,《富士山下》裏唱著:

“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許佑遲接過她手裏的馬克筆,在告示欄上增添兩個字。

他合上筆蓋,牽起她的手,“富士山被淺間神社私有。”

陸茶梔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他目光灼灼,直視著她的眼睛,“比起你是我的,我更想被你私有。”

像是在遲字前面加上她的姓氏。

又或是告示欄上那一行【私有許佑遲の  陸茶梔】。

他也被陸茶梔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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