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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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佑遲的指尖微涼, 手心溫度是暖的。

接連著有人打開手機的閃光燈,一簇簇細微的白色光線讓教室在喧嚷騷動中被點亮。

交握在一起的手,無聲無息地共享著體溫。

像是回到八月底的那個七夕節。

他牽著她, 帶她去海邊,和她看日落。

陸茶梔在此前就已經看過《自殺小隊》了。

其他人都聚精會神地在看電影,為了情節和畫面而議論紛紛的時候,她的註意力卻一直沒有放在電影上。

白雨瑤和明諾都說。

許佑遲對她是不一樣的。他對所有人冷淡,對待她卻是耐心又溫柔的。

他的感情無疑是明目張膽的。

陸茶梔慢慢回憶著自己來到九中之後的事情。

在學校裏, 她和許佑遲的互動其實很少。除開剛來時一起吃過的一次午飯,他們兩人幾乎沒有別的單獨相處時刻。

很多時候, 旁人看見的都是她被動接受著許佑遲對她的好意。

比如試卷, 比如耳機,比如水杯。

這也就導致了,在旁人眼中, 她對待許佑遲的感情, 變得晦暗不明。

可事實不是這樣的。

初遇在杉城的雨夜,淪陷進許佑遲眼睛裏的人。

明明是陸茶梔。

所以她對旁人坦言自己的心意。

她只是覺得, 她對許佑遲的喜歡, 從來都不是遮掩的。

……

許佑遲早在最初就察覺到陸茶梔的走神,一整晚,她的視線都沒落在過電影屏幕上。

她的長相本就是清絕美艷那一掛的, 只是很多時候她都帶著笑, 讓人忽略掉漂亮的背後藏著的攻擊性。

當笑意消失,眉眼便顯得薄涼。

她好像有點不開心。

其實, 她只要稍稍側頭。

就能發現, 許佑遲一直都在安靜地註視著她。

停電的那一瞬間,她眼裏的空洞終於有所松動, 被強行拉回現實之中。

她的唇線筆直,面色冰冷。

許佑遲看著她的手指慢慢往下,直至觸碰到他的手背。

指尖停留在他的手上。

他以為她在害怕,在找他。

所以伸手牽住她。

陸茶梔其實是不怕黑的,光芒突然的熄滅讓她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

視線徹底恢覆是在許佑遲對她說出“我在”這兩個字的時候。

她感覺到自己心裏想著的那些糟糕的事情,都在一點一點,被他的存在所驅散。

當周遭都暗下來,比光更能安撫人的,是許佑遲。

許佑遲察覺到她的手指松開,以為她是要松手,他也放開自己的手。

但是下一秒,陸茶梔的手指又貼上來,穿進他指間的縫隙。

握緊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可以這樣牽嗎?”

她笑起來,柔軟又無害的模樣。

手心相貼。

許佑遲牽著那只柔若無骨的手,嗯了一聲。

一直沒有來電,教室裏喧鬧嘈雜,無數只手機背後的燈光隨著手在晃動,閃得刺眼。

守晚自習的老師都被年級主任臨時叫到走廊上去,回來之後,手裏拿著兩袋白色蠟燭。

熊茂用火柴把蠟燭點燃,講臺上放了兩盞,剩下的都分開放到學生的課桌上。

燭光跳躍。

運動會的晚自習沒有布置作業,又沒了電影看,易卓來叫許佑遲一起打五排。

“不打。”

他左手牽著陸茶梔,沒放開。

易卓轉頭去找別人。

陸茶梔看著許佑遲單手玩手機的側臉模樣,低低地笑了一下。

“怎麽了。”許佑遲側過頭來看她。

“許佑遲。”她叫他的時候語氣總是乖順,撒嬌的時候最是讓人心軟。

“你對我真的好好哦。”

白雨瑤她們說的,真的一點都沒錯。

電網斷了,正在搶修。

一直到十點鐘下課,偌大的校園也還是處於黑暗裏。

熊茂給每個宿舍的人都發了一盞蠟燭,帶回寢室用。

陸茶梔終於松開手,和許佑遲道了晚安,再跟明諾她們一起回寢室。

關於高二運動會的英語晚自習的記憶。

所有人都只記得一場突如其來的斷電,在中途打斷了萬眾期待的電影,想來盡是晦氣又掃興。

沒有人看見,在班級最後的角落裏,他和她的手,在搖曳昏暗的燭光之中十指相扣。

只有窗外的月亮看到。

……

次日清晨,電網已經被修好,運動會也順利推進,在下午時分完美落幕。

班裏的社交達人很早就在籌備晚上的聚餐,原定計劃是放學後大家先吃火鍋再唱K,但經歷了昨晚的停電,聚餐方案又發生改變。

有人提出可以在教室裏點外賣,再把沒看完的電影放完。

提議得到了絕大部分人的支持。

正好教室裏的桌椅板凳依然是三面靠墻,昨晚的觀影位置都還沒有變動。

運動會結束散場,操場上的人把板凳搬回教室裏去。

其餘班級的學生忙完後都背上書包往校門口走,只有高二五班的男生們,一人手裏提著一包外賣,從西側門那邊飛速往空蕩無人的高二教學樓裏沖。

下午六點,保安前來鎖門。

高二五班裏又吵又鬧,幾乎是全員在場。

明諾主動前去跟保安解釋。

保安大叔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聽完後也沒有過多為難班裏學生。

“九點鐘就要關底下的卷簾門了,你們記得早點走,走的時候關上教室門窗。”保安大叔囑咐完,又樂呵呵地補了句,“趁著年輕多聚聚也是好事。”

在班裏聚餐是今天早晨才臨時決定的,易卓被委以重任,成為此次活動的財務部長。

班長統計了大家想吃的東西,最後給易卓的點單表上,炸雞蛋糕奶茶應有盡有,寫的最多的還是燒烤。

中午的時候,班裏人商量了下,決定了個大眾都能接受的金額數目,公布在班群裏。大家便轉錢給易卓,讓他按著這個總金額來點餐。

別人發的紅包裏都是兩位數的錢,只有許佑遲,直接轉了四位數給易卓。

“阿遲,錢轉錯了。是三十,不是三千。”

易卓剛想把轉賬給他退回去,就聽見許佑遲跟他說:“多的錢點小龍蝦,我請。”

易卓:“……”

少爺就是不一樣。

當他還在為昨天那碗兩百塊錢的烏冬面而感到心疼,少爺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三千來請全班吃小龍蝦。

易卓為許佑遲的財大氣粗而感到瘋狂心動。

試問一下,誰能不喜歡這樣一個帥氣又多金的小少爺呢。

他咂舌嘆道:“少爺,您看看我,我還有機會被您包養嗎?”

許佑遲掃了他一眼,語氣淡淡:“沒機會,我不當男同。”

易卓淚眼婆娑:“你要是真的筆直,非女人不可,我努努力,倒也不是不可以。”

“……”

許佑遲:“除了小龍蝦,再點一份咖喱豬扒。”

易卓打開手機備忘錄將這項要求記了下來:“好的呢少爺,還有什麽別的吩咐嗎?”

許佑遲又說:“不要咖喱,不要豬。”

易卓擡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啥?”

許佑遲直視著他的眼睛。

“給爺爬。”

易卓:“………………”

下午點外賣的時候,易卓還是很貼心地給許佑遲點了一份咖喱豬扒飯。

畢竟他是金主爸爸嘛。

性格冷點嘴巴毒點要求多點難伺候點又怎麽樣呢?

有錢又長得好看就可以讓人忽略掉他所有不好的點。

男生們從西校門提著沈甸甸的袋子回到教室,他們最開始去拿的時候就覺得奇怪,光是炸雞燒烤和奶茶什麽的,這些外賣的袋子是不是也太多太沈了點。

結果打開之後才發現,裏面還有著幾十盒小龍蝦。

有人看了下外賣單,光是小龍蝦的總價就是二開頭的四位數。

???

向帆嚇得連忙跑去問易卓:“你是不是點多了,小龍蝦怎麽那麽貴,我們總共轉給你的錢也沒有兩千啊。”

“許佑遲請的啊,又不是我們出的錢。”易卓後知後覺,又問,“我沒跟你們說嗎?”

由於許少爺這波操作實在是太震撼人心了,大家一陣歡呼過後,又在班群裏一人一條地開始刷屏。

[向帆]:帥氣多金許佑遲大少爺yyds!!@許佑遲

[姜衛昀]:帥氣多金許佑遲大少爺yyds!!@許佑遲

……

教學樓裏的其他學生老師都已經走完了,只剩下高二五班還亮著燈,裏面不斷傳出笑聲和說話聲。

每個人都桌上都分到了外賣,班裏又重新關門關燈拉窗簾。

講臺的電腦連著網,姜衛昀主動貢獻出自己的影視VIP,把電影調到昨晚中斷部分的前幾分鐘,讓大家有一個劇情緩沖時間。

Joker將哈莉救上飛機,摟著她說:“You konw I'd do anything for you. ”

“你知道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陸茶梔戴上手套剝小龍蝦。

她記得,上周末的時候,晚上十點多,她咬著袋黃桃酸奶跟方槐爾發消息。

她說她有點餓,方槐爾給她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

接通之後,陸茶梔看見方槐爾那邊的鏡頭晃啊晃,最後停留在一張餐桌上,上面擺著一大盤麻辣小龍蝦。

那邊的聲音也很嘈雜,似乎是在外面河邊上的夜攤裏,方槐爾的聲音和雜音一同傳出來,口吻聽起來閑散又大方。

——“說吧,你還想吃什麽,我都拍給你看。”

陸茶梔一言不發。

“餵?餵?聽得見嗎——”方槐爾半天沒聽到另一頭的聲音,以為是自己的麥克風出了問題。

她話都還沒說完,就聽見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陸茶梔截了張小龍蝦的圖就直接掛了電話。

隨後更新朋友圈。

【我說我餓啦,方槐爾說我想吃什麽她都拍給我看,她可真是全世界最愛我的人呢^_^】

配圖是視頻電話截圖裏的小龍蝦。

方槐爾在評論裏認錯的姿態非常熟練。

[方槐爾]:吱吱公主人家錯了啦公主殿下不要生氣了啦親親你麽麽噠qwq

陸茶梔只回覆了一個字和一個標點符號:【哦。】

陸茶梔的QQ裏面加了很多同學,黎城和杉城的都有。但她微信裏面的人很少,都是很熟悉的親戚或者朋友。

她的朋友圈更新頻率比QQ空間要高一點。

她和許佑遲在杉城相遇的時候,她將手機號碼寫在紙條上給他,並讓他加了自己的微信。

而現在,他請全班吃小龍蝦,一人一盒。

真的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會嗎?

陸茶梔漫無邊際地想著這個問題,手指上突然傳來一陣疼痛。

她回過神,小龍蝦的殼刺破塑料手套,紮破了她的食指。

她匆忙將剝開一半的小龍蝦放到一旁,摘下手套。

許佑遲打開手機的屏幕,調高亮度。

看見她食指尖端滲出的血滴,他皺了下眉:“去清洗一下。”

陸茶梔從廁所洗完手出來,許佑遲站在走廊上等她。

待她走到他面前,他說:“伸手。”

陸茶梔乖乖伸出右手。

指尖的血液已經被沖洗掉了,看得出破了點皮。

許佑遲垂下眼睫,撕開創可貼,貼在她的食指上。

“疼嗎?”

陸茶梔搖頭:“還好,不疼。”

他沈默著跟她對視,幾秒後,轉身走進教室。

陸茶梔重新坐到座位上,沒了再剝小龍蝦的欲望。

昏暗的角落裏,她靜靜地喝奶茶看電影。

不知過了多久,許佑遲將一雙一次性筷子遞到她面前,出聲道:“用這個吃。”

陸茶梔怔了怔。

電影屏幕的色調很暗,偶然亮了一瞬。

她看見她的桌面上,多出來一盒,已經剝好了的蝦肉。

而許佑遲桌上的那個盒子裏,只剩下蝦殼。

她想。

這個世界上,真的不會存在那麽多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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