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周日下午, 趙蔓送許佑遲到學校。

辦公室裏,趙女士坐在沙發上,聽聶萍完整覆述了那天許佑遲逃課, 並有同學幫他隱瞞的事情。

趙蔓一言不發地聽完,最後微微笑了下,紅唇輕啟,對聶萍說:“好的,謝謝聶老師, 我知道了。”

處變不驚的模樣,讓聶萍一時之間都有點摸不準這位貴太太的想法。不清楚她到底是要縱容自己的兒子逃課, 還是要好好教育他。

趙蔓不是第一次被班主任請家長了。

但上一次, 還是十多年前,在許佑遲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那麽小的一個小屁孩,就和同學因為一點矛盾, 在班上大打出手。

許佑遲從小就話少, 與其說是生性冷淡,倒不如說他是目中無人。覺得別的小孩都是幼稚的蠢貨, 不配入他許小少爺的眼。

就是因為許佑遲不怎麽喜歡跟別人說話, 從小到大幾乎不會出現與人發生沖突的情況。

大多數時候是有人看他這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不順眼,主動出擊想和他一較高下,偏偏許佑遲連和這種小鬼交流的欲望都沒有, 嫌浪費時間。這架到最後都吵不起來, 也打不起來。

隨著年齡的增長,長大後的許佑遲收斂了很多。至少會和同伴好好相處, 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眼比天高。

長大後的他也會犯錯, 雖說有時候也會惹趙蔓不高興,但情節都沒有像這次一樣嚴重。

趙蔓其實在聽到聶萍說許佑遲連著兩次逃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生氣了, 但念在貴婦優雅的人設不能丟,始終維持著臉上得體的表情管理。

晚上趙蔓還約了人吃飯,和聶萍談完話就提著愛馬仕定制款birkin走出了學校。

坐上瑪莎拉蒂的駕駛座,趙蔓從包裏拿出手機,給許佑遲發了條短信,而後頭也不回的驅車離開。

晚自習六點鐘開始上課,現在時間不過五點半。

許佑遲坐在自己座位上寫題,聽到抽屜裏手機的消息提示音,點開來看。

[Mom]:你這個月沒有零花錢了。這種事情別再有下次。

看吧。

趙蔓的確不會放過他。

每次他一惹她不高興,她不忍心真的懲罰他,結果就是扣他零花錢,再扣零花錢。

許佑遲手裏光是自己的卡就有三四張,奶奶怕他錢不夠花,甚至在他十五歲生日時把自己的一張卡都交給了他,把“溺愛”兩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趙女士刀子嘴豆腐心,實際上的懲罰根本算不上懲罰。她心裏也是清楚許佑遲不會在原則問題上犯錯,所以才會讓有些事情過了就過了。

許佑遲回了趙女士一個“嗯”字,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繼續刷題。

好學生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註。尤其是當萬眾追捧的好學生跌落雲端,許佑遲被請家長的事情在學校裏很快傳開。

眾說紛紜,但沒幾個人真正知道他逃課的原因。

之後的某天晚上,易卓睡前提起這件事,在床上翻了個身,坐起來問許佑遲:“誒,趙姨那天過後罵你沒?”

“算不上。”許佑遲還在書桌上寫題,他拿出手機,把趙蔓的那條短信給易卓看。

易卓羨慕許佑遲的家庭不是一天兩天了,有個開明的爸還有個傲嬌又心軟的媽,這種家庭氛圍別的人一輩子也求不來,所以他們幾個從小玩到大的都很喜歡到許佑遲家玩。

易卓看完短信後不禁眼紅嚷嚷道:“趙姨怎麽就對你這麽好。”

許佑遲眉梢輕揚,好笑道:“我媽不對我好對你好?”

“……”易卓沒理由反駁,說不過他,只好氣呼呼地回自己床上躺屍去了。

回到杉城後,周六下了場雨,一走出教室冷風就直直往領口裏灌。

陸茶梔和方槐爾一人撐著一把傘,坐公交車去吃飯的路上,陸茶梔靠著方槐爾的肩膀,掩唇打了個哈欠。

方槐爾斜睨她一眼,調整了個姿勢讓她繼續靠著,開口說:“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陸茶梔的答覆也很簡潔:“滾。”

吃完午飯後,陸茶梔回家洗了個澡,坐到書桌前開始寫作業。

寫到一半,收到許佑遲的消息。

[Xu]:放學回家了嗎?

[落日出逃]:嗯。

[Xu]:好。

他沒再發來消息,似乎只是為了確認她安全到家了。

陸茶梔想了想,繼續打字。

[落日出逃]:晚上你還打游戲嗎?

[Xu]:隨你。

潛在意思應該是,如果她要玩的話,他可以陪她。

陸茶梔笑了下。

[落日出逃]:那晚上八點見。

[Xu]:好。

許佑遲放下手機,抱著正趴在他床上睡覺的勿相汪下了樓。

趙蔓正坐盤腿在沙發上,邊敷面膜邊用iPad追劇,擡眸瞟了許佑遲一眼:“喲,稀客。少爺您終於舍得下來了。”

許佑遲把勿相汪放到地上,端起玻璃杯給自己倒了杯涼水,沒開口。

趙蔓把視頻按了暫停,對許佑遲說:“今晚鼎華的慈善晚宴,記得提前收拾好,五點出發。”

許佑遲放下水杯道:“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你不去?”趙蔓頓了下,轉瞬又恢覆那副從容不迫的貴婦牌撲克臉,“為什麽。”

許佑遲只說:“有點事。”

“隨便你。”趙蔓拗不過他,懶得跟他多說,沒強求他,“那你晚上想吃什麽去跟你劉姨說一聲,讓她給你做。”

“好。”

對話結束。

趙蔓取消了屏幕上的暫停,繼續追著她喜歡的那個明星的新劇。

許佑遲跟劉姨說了聲自己晚上在家吃飯,就又抱著勿相汪重新上樓,狗富貴也緊跟其後,上樓的身影熟練矯健的不行。

五點鐘,陸茶梔走出臥室去幫外婆做飯。

她把清洗好的韭菜切成碎,和進面粉裏,加上雞蛋一起攪拌。

平底鍋做出來的味道始終沒有柴鍋好,外婆替她燒柴,她負責把面糊一點點挑進鍋裏烙成餅。

外婆還燒了她愛吃的土豆燉排骨,一頓飯吃完,陸茶梔添了點飯去餵貓,外婆繼續去客廳裏給她織圍巾。

洗完碗後,陸茶梔回房間寫作業。

晚上八點,鬧鐘一響,她立刻把那道自己怎麽也算不明白的數學題扔到一邊,打開□□。

[落日出逃]:上號。

[Xu]:嗯。

陸茶梔玩射手位置,許佑遲玩李白打野,又仙又帥的鳳求凰,打法依舊兇的要命。

陸茶梔終於懂了為什麽游戲打得好的男生容易得女生喜歡了。

當她的孫尚香第三次殘血被李白救下,她明白這大概就是女生打游戲時想要的安全感了。

第三局我方中單選了王昭君,進游戲後,陸茶梔看見李白前幾局一直在用的皮膚從鳳求凰變成了千年之狐。

在某些細節上面,許佑遲似乎真的很認真。

連勝了三局後,陸茶梔退出了游戲。

[落日出逃]:我去寫作業啦,改天再玩。

她還想給許佑遲發個表情包的,結果手一滑,點成了語音通話。通話語音響了三秒鐘,她反應過來想要掛斷,許佑遲那邊卻接通了。

“……”

長久的沈默後,他問:“怎麽了。”

少年低低的聲音穿過電流,輕輕在耳畔響起,陸茶梔的背脊骨像被電流過了一遍。

舉報。

這個人在用聲音殺人。

陸茶梔抿唇,強裝鎮定地說:“沒,手滑了。”

許佑遲:“嗯。”

嗯。

“嗯”是什麽意思???

他也沒掛電話,時間就這樣詭異地過了一分鐘,陸茶梔聽到他那邊傳來一聲狗叫,好奇問道:“你家養狗了啊?”

“嗯。”許佑遲原本坐在床上,起身穿上拖鞋往書桌那邊走,把狗富貴抱到地上,對陸茶梔解釋道,“它剛剛爬到桌子上,現在不敢下去了。”

陸茶梔不由得笑出聲:“你家狗狗這麽可愛的嗎,它是不是在暗示你陪它玩?”

“可愛嗎。”

“嗯呢。”陸茶梔說,“可愛啊。”

許佑遲不知道陸茶梔是怎麽在連狗富貴長什麽樣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能說出它很可愛的話的。

他俯身拍了拍狗富貴的頭。狗富貴趴在地上,一雙濕漉漉的狗狗眼望著他。

他閉了自己在語音通話裏的麥,很不領情的對它嗤了聲:“膽小鬼,狐貍精。”

“……”狗富貴察覺到主人很不善的眼神,委屈巴巴地把腦袋埋進爪子裏。

許佑遲重新打開自己的麥克風。

陸茶梔翻出一個小時前難住自己的那道題,把題幹拍了個照給許佑遲發過去,說:“年級第一有空幫我看看這道題唄qwq”

“好。”許佑遲拉開書桌前的椅子,看了題目後開始在草稿本上寫解答步驟。

“用放縮法證明要好點。”許佑遲拍照給她看了自己的解法,“你先構造函數lnx/x試試。”

“噢。好。”陸茶梔拿出草稿紙,按許佑遲說的開始解題。

四周都安靜下來,電話那頭的許佑遲也沒出聲打擾她。

坐著不太舒服,她打了個哈欠後趴在手臂上,算著算著,困意湧上眼眶,眼皮沒勁地往下一耷,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線。

許佑遲戴著耳機,很久都沒開口。

另一邊,陸茶梔已經一個多小時沒說話了。他起初以為她是在認真地算題,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沒出聲,給她發了條消息。

[Xu]:睡著了?

沒人回答。

陸茶梔是被冷醒的。

迷迷糊糊間,她打開手機。

3:04

她瞇著眼睛強撐起身子,手肘撞掉了書桌上的筆袋。

筆散落了一地。

她嘆了口氣,撿起來後放好,再打開手機,和許佑遲的電話還沒掛斷。

足足打了有六個小時。

她的腦袋瞬間清醒。

許佑遲的消息也適時跳出來。

——[Xu]: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