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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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子時剛過不久,四周額外寂靜。墨閣內外一片漆黑,只有正門處亮著點點火光,明明滅滅,依稀映出幾個守衛弟子的身影。

未到換班時間,一個年紀較輕的弟子有些支撐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餘光瞥見有一襲黑影掠了過去。

他驚然擡頭,在四周尋望一圈,卻什麽也沒有發現,另外幾人也並未察覺出異樣。

他想應該是累了,遂不予理會,絲毫沒有註意到在不遠處的巨樹之上的人影。

所有的屋子都熄了燈,聞不見半點聲響。黑暗之中,霎時閃過一道亮光,急速投向其中一間屋子的窗檐。

那仿佛是一道閃電,自巨樹上投射而來,瞬間沒入一片漆黑之中。銀色的飛鏢穿過窗檐,紮在梁柱之上,發出一聲悶響。屋中隱約現出一個人影,警惕地低喚:

“——誰?!”

這一聲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屋外之人冷笑一聲,飛身進屋,在黑暗之中亮出一柄短劍。

“喲,禦風使還沒睡?”

說話的人應當是個年輕女子,聲音嬌柔嫵媚。聽到這句話,素清驚忙點上蠟燭,另一只手接下這突如其來的一劍。暗淡的光芒照映著黑衣女子的輪廓,面頰上的黑紗輕輕拂動。

“你是——”她微微凝眉,發力將對方推開,“……藝書?”

黑衣女子甚是失望的模樣,搖了搖頭,尖聲笑道:“連我藝畫都不認得麽?”

素清警惕地望她,雙劍橫在身前,“你孤身前來,不怕死麽?”

“我來找你,自然有我的目的。”藝畫不以為意。

“找我?”素清疑惑,冷冷道,“我可不記得和你有多熟。”

“你跟我的確不熟。”藝畫挑眉,面紗之下是一抹狡黠的笑,“不過……你跟禦影使呢?”

這個縈繞在她心頭的名字像是什麽開關,她平靜的臉上驟然生出一絲不安,低低地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說,”藝畫不緊不慢地沖她笑,幽幽地問,“你不想見他麽?”

“你……”素清雙目一瞪,脫口,“他果然是被你們帶去了魔教?”

聽罷,藝畫倒是楞了,不可思議地問:“——你是如何知道的?”

“這個你別管。”素清漠然執劍擡手,絲毫未有放松,“你既是魔教之人,抓他去做什麽?”

“咦,你還不知道呢。”藝畫挑釁似的望她,嬌笑,“白夜宮的蒼羽領主,你可知道?”

素清顰眉。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誰?”

“就是你的禦影使啊。”像是聽見什麽笑話,藝畫不覺笑出了聲,“哦哦我都忘了,他還是天穹觀新任觀主呢。”

素清的面目頓然僵住,捂住胸口,低喘了兩口氣,“他——他是魔教之人?”

“看來果真不知道啊。”藝畫揚了揚眉尖,“想不想救他?”

她狐疑地望著面前的黑衣女子,不知對方說的是真是假,“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是啊,我要你跟我走。”藝畫頓了頓,眸中亮著一抹異樣的色彩,“和我去白夜宮。”

素清一顫,琢磨片刻,厲聲問:“你大老遠地跑來找我,有何意義?”

“這個你無需知道。”藝畫詭異地笑了笑,目光有幾分可怕。

“你若不跟我走,靜軒的命,就不保了。”

***

深秋漸至,洛陽城內車水馬龍,一派繁榮景象。

進城時是正午,前一天他們沒有趕夜路,在郊外休息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出發。

尹懷佑的傷勢雖不致命,但他詐死之事把蔣靈嚇得不輕,一整天渾渾噩噩。回心亦是額外不爽,但每每瞧見他臂上的紗布,總是會想起他胸前的一灘血。昨日給他瞧傷之時,那張蒼白的面色,在腦海裏久久不去。

若不是為了她……

想到這裏,她不覺嘆了口氣。車外的尹懷佑聽見這個聲音,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她一楞,搖頭:“……沒事。”

尹懷佑覺出她哪裏不對,沈了片刻,琢磨道:“在茶鋪的時候,你說你看到了晨泠,是怎麽回事?”

回心凝眉,細細想了想。

昨日,當梁成拖著劍向她走來的時候,她的腦子裏霎然一片空白。緊接著,一個火紅色的畫面閃入眼簾。她看不清畫面的全貌,但有一個人的臉卻是無比清晰的。

深藍色的頭發,俊秀的臉龐,還帶著少年的稚嫩。

不會有錯,雖然年輕了幾歲,但那個人,確是晨泠無誤。

那提劍的少年與梁成重疊,雖然眼神明凈,她卻覺出幾分恐怖來,仿佛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分明先前從未見過面,這種莫名的熟悉感卻讓她冒了一絲冷汗。

究竟——是在哪裏見過晨泠?

“……我不知道。”她煩悶地晃了晃腦袋,想要擺脫心中的不安。

見她有些頭疼,尹懷佑不再多問。馬車駛進城中,到了太守府外,他明顯沒有靠近的意思。蔣靈心中明白,苦著臉道:“懷佑,我不知爹爹的事……”

“我知道。”他淡淡回答,“我沒有怪你。”

她倏然擡頭,目光堅定,“我會去問爹爹的。”

“不必了。”他搖搖手,“他也許只是不想讓你在外面繼續漂泊。”

“那也沒必要殺你……”她咬著嘴唇,擡手指了指他的傷口,卻不敢碰。糾結片刻,她默默下了車,剛一轉身,便看見從太守府的方向走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神色額外激動。

“……小、小姐?!”待確認面前的紅衣人是蔣靈,他興奮地朝後方揮手,“快進去告訴老爺,是小姐回來了!”

蔣靈尷尬地杵在原地,正不知所措,那管家已跌跌撞撞地跑來,激動道:“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老爺都擔心死你了!”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說著說著便目中含淚。蔣靈微笑,安慰他道:“餘伯,我回來了。我們進去吧。”

管家連連點頭,咧著嘴笑:“好,老爺他就在裏面等你。”

蔣靈應聲,對身後的尹懷佑揮了揮手。管家這才註意到她身旁之人,面上驟然一抽,震驚道:“你、你怎麽……”

“我沒死。”尹懷佑的唇角動了動,不屑道。

管家一驚,心虛地瞄了一眼蔣靈,只聽她鎮定地說:“我回來就是為了和爹爹說這件事。”

他一時沒了法子,支支吾吾半晌。回心半天聽不見聲音,探出腦袋瞧了瞧。耳邊聽得一聲低呼,她嚇了一跳,忙問:“怎、怎麽了?”

擡頭一看,只見那管家正滿臉驚恐地註視著她,連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她揮了揮手,不悅道:“怎麽,見鬼了?”

“鬼……鬼?!”管家用顫抖的手拽了拽蔣靈的袖子,臉色煞白,“小姐,她是……”

蔣靈輕嘆一口氣,拍拍他的手,“餘伯,別擔心,她不是慕藍。她是回心。”

“回心……?”他不可思議地喚了一聲。

回心對於這樣的反應已見怪不怪,撇撇嘴不答。蔣靈躊躇,似是不想進去,瞅著尹懷佑道:“那……懷佑,你要走了?”

“嗯。”他輕輕點頭,“既然你已平安到家,我就該走了。”

望著他右臂上的傷口,她的眸子裏是深深的愧疚。尹懷佑看得明了,淡笑:“不過是輕傷,算不了什麽。”

她木然點了兩下頭,駐足片刻,還是轉身走向太守府。方才那進門通報的守衛已經回來,遠遠有什麽人走了過來。

蔣靈步伐頓住,驚然望著面前之人,叫道:“……爹爹?!”

在離她約莫三丈處,有一個身著赭色錦衣的中年人,發束於頭頂,鬢角絲絲白發。他陰沈著臉,怒目直視著她,聲音渾厚有力:“——你還知道要回來!”

蔣靈垂下頭,面色有些難看。她還未出聲,中年人就已經看見了尹懷佑。他的臉色略略一沈,鎮定道:“你還帶了朋友?”

她不解地揚起頭來,“爹爹,你不認識懷佑麽?”

“呵,懷佑懷佑,叫得這麽親切!”他的嘴角冷漠地一撇,厲聲喝道,“你為他在外跑了七年,像什麽話!”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馬車邊的青年,目光十分犀利。尹懷佑沈著地點點頭,聲音極淡:“見過前輩。”

蔣裕天不理會他,雙眼瞇成一條縫,神色琢磨不透,“靈兒,梁成呢?”

蔣靈一驚,迅速將頭埋了下來。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擡眼緊瞪著尹懷佑:“小子,梁成是我派去接靈兒回來的。你知道他去哪兒了麽?”

他的聲音雖不大,卻透出一層威逼。尹懷佑聳聳肩,低聲:“他死了。”

“你——”他憤然指著那面色平靜的青年,怒叫,“好啊,我太守府的人都敢殺,我看你是不要命了罷!”

尹懷佑毫不驚慌,冷冷望他:“前輩既身為太守,派人來殺我,又作何解釋?”

“呵,無憑無據!”蔣裕天拂袖一哼,“你們這些走江湖的,離靈兒遠一點!”

尹懷佑微笑,輕道:“既然蔣姑娘已經到家,我這就走。”

他說罷便坐上馬車,聽得身後的蔣裕天大怒:“——想走?沒門!”

他的動作停住,轉頭不解地望著那臉色黑青的中年人,問:“前輩還有何事?”

蔣裕天凝著眸子,幽然望他:“既然殺不了你,我倒要問問你。靈兒她自小就認識你,哪一點配不上你?!”

尹懷佑身子一僵,淡淡開口:“蔣姑娘自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話說的真是好聽!”中年人厲喝一聲,氣氛尷尬到了極致,“都七年了。自從你小子出家,她就開始成天往外跑,動不動就離家。她都二十五歲了還未嫁,就是為了等你。你現在還好意思給我說這些風涼話?!”

蔣靈木訥地望著他,斷斷出聲:“爹爹,那、那你派人殺懷佑是……”

“我早就想殺了他了!”蔣裕天憤然瞪了尹懷佑一眼,“這小子浪費了你大把年華,你還執迷不悟。他若不死,難不成你要孤身一輩子?!”

“可是,你也不能派人去殺他啊……”蔣靈雙目含淚,委屈道。

蔣裕天心疼地嘆了口氣,擡手揉揉眉心,“從前我就看的出,這小子喜歡寒山堡那個丫頭。你不信爹爹的,偏要一頭栽進去。你已經不小了,不是可以任性的年紀了!”

蔣靈垂下雙眼,一個勁地搖頭,神色哀傷得很。回心聽出她在哭泣,不由伸出腦袋一望,正巧與那赭衣中年人對視一眼。

她略略一驚,眼見對方眉間驟一緊,不可思議地喚:“你、你是……”

他雖未像管家一樣驚叫起來,卻還是難掩詫異。回心被他盯得發毛,不由皺眉道:“看什麽看?”

蔣裕天看了看尹懷佑,又望了蔣靈一眼,大概明白什麽,蔑笑:“這位姑娘,你和蘇慕藍倒真是像啊。”

這句話中帶著深深的諷刺,聽得她心中一抽,抿著嘴不說話。尹懷佑將她護在身後,頷首道:“前輩,失禮了。我們這就走。”

“休想!”蔣裕天目光冰冷,“我告訴你,今日不給我一個說法,你別想走!”

尹懷佑幽幽擡頭,“不知前輩要什麽說法?”

“我給你兩條路。”蔣裕天怒指著他,“要麽和靈兒成親,要麽就死在這裏!”

他淡淡地搖頭,“恕難從命。”

“你說什麽?!”未料到他會如此堅定地拒絕,蔣裕天忿然瞪他。

“我說,不。”他重覆了一遍。

蔣裕天壓抑住怒火,放聲大笑:“小子,你可知道你是在和誰撒野?”

尹懷佑禮貌地頷首,聲音沈著的可怕:“前輩莫要強人所難。”

“哼。”蔣裕天冷笑一聲,轉頭望著回心,“這位姑娘靠著這張臉,真是把你騙得不輕啊。你當真願意被她耍得團團轉?”

尹懷佑面不改色,毅然望他:“我的終身大事,還輪不到由前輩來管吧?”

聞他這番頂撞,蔣裕天氣急敗壞,面色卻忽地舒展開來,發出一聲長笑:“對。像你這種忘恩負義的小子,不會有人管你!”

聽罷,尹懷佑身子一僵,難得有些慌亂。回心正不解,只聽對面的中年人繼續道:“蘇世英養了你那麽多年,你看都不去看他。寒山堡現在落魄成什麽樣,你可知道?”

“……”他不覺垂下雙眸,低喚,“老爺他……”

見他有些動搖,蔣裕天笑得更加猖狂,“都七年了,靈兒苦苦勸你,你卻死都不肯回去。你這種背信棄義之人,就該死!”

說罷,他拉起蔣靈,頭也不回地離去。蔣靈驚慌地望著身後的尹懷佑,想要安慰他,卻道不出一句話。

面色難看到了極致,他咬著嘴唇,半天不語。那三人已然走遠,一會兒便望不見身影。回心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好戳了戳他,小聲喚道:“……臭道士?”

他緩緩擡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感到對方輕輕一顫,但並未躲閃。

“你……怎麽啦?”她歪著腦袋,有些吃驚的樣子。

一陣輕風卷來幾片落葉,沾在她的發絲之上。空蕩蕩的街上並無行人,遠遠望去十分蒼冷。再一次回家,竟又是深秋之時。

愁緒凝在眉睫,他輕輕撫著她的鬢角,聲音低啞:

“……陪我,回一趟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蔣妹紙表示,她在退場前終於把人設扭過來了><伏筆會逐個擊破的。。。不過我現在才意識到我埋的有點多。。。白覆表示,他已經很久沒登場了。。話說,由於最近比較閑,加上這文巨冷我誕生了開新坑的想法腫麽辦←←雖然肯定也是冷題材←← 但是同時更倆會不會囧><好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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