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嚴明謹緩緩側頭, 看向門口，頓了頓，低頭翻書。

許清阮察覺到?了他?的情緒, “餘清媛就在二?樓的花壇那兒, 你有什麽想對她?說?的就去吧。”

“沒必要。”

“為什麽，幹嘛不去安慰人?？”許清阮問。

“會令人?誤會。”嚴明謹回道。

的確，別人?安慰再多也沒用的，要靠自己能不能想通。

但?願她?能。

冬去春來, 街道兩旁的樹尖冒出了小綠芽, 鳥喳喳的叫，冬風不再寒冷，漸漸帶了點暖意。

空氣中開始有太陽的味道, 令人?暖洋洋的。

聽說?之前給學校宣傳的照片要洗出來了，喬寧是第一個拉著許清阮去看的。

後來找到?文俊樹才得?知，不是照片, 是網站上的頁面。

許清阮聞言，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都不敢點開來看。

一想起拍照時傻傻呆呆的樣子，都覺得?丟臉。

“不過我?這有電子版的, 晚點發給你們吧。”文俊樹笑嘻嘻的對她?說?, “是超高清的哦。”

許清阮嘴角扯出笑意, 文俊樹悄悄告訴她?, 之前特地找攝影師給她?和嚴明謹特寫了幾張。

於是許清阮一晚上都捧著手機, 等文俊樹發照片來。

她?與他?的第一次合照，背景是一片蔥郁樹木的虛圖, 照片裏的人?穿著校服，挨著很近, 各捧著一本書，對著鏡頭淺笑。

還有一張，是他?低頭看她?的，眉眼溫和。

她?在合照裏傻憨憨的笑著。

就這兩張，很快被許清阮洗出來，框進相框裏。

許清阮只發了第一張給他?，還附帶了幾句拍馬屁。

眉帶笑意的鉆被窩去。

正要熄燈時，門被敲了幾下，而後許建平一臉正色的搬了個椅子進來，坐在床邊。

看樣子，是要談談報考什麽大學了，畢竟已經初春了。

至於阮也為什麽沒來，想必是兩人?商量了一頓。許建平平日和藹可?親，但?在重要場合及事件時，該嚴肅就嚴肅，紅臉和白臉變換著來，顯得?威嚴正經。

此時，許清阮平靜的端坐在書桌前，心中已然想好了對策。

“打算考什麽專業？”

“戲曲之類的，反正我?跟著奶奶練了這麽多年，有基礎。”許清阮說?，“在戲臺上唱戲也不錯，還是國?粹呢。”

許建平嘆了口氣，“你要知道這行很難的，很累的。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啊。”

許清阮明白，她?對未來已經有了模糊的定位了，能不能走下去，要看自己的決心。

“要不你和你表弟一樣，去加拿大上大學？”許建平還是問出了這句話，他?和大哥大嫂聊過之後就有這個想法，但?是許清阮明確的說?過不想出國?讀書。

出國?還是在國?內上大學，許建平知道女?兒會很為難，但?他?私心的覺得?出國?好點。

多出去見?識見?識，實踐永遠是最好的老師。

“爸爸只是給你兩個選項，你可?以自己選。我?和你媽都決定了，交給你自己，我?們不幹擾。”許建平提醒道，“只要你在高考前給個答覆就行。”

“爸……”

許清阮皺著眉，她?好不容易想好選什麽專業的。突然冒出來出國?這個選項，這下全亂了。

早晨早讀課結束，許清阮立刻開始拿出書預習下一節課要講的知識，李連仲對此很是震驚，“許清阮，你被外星人?綁架了？”

平時的她?可?不是這樣的，一下課就逮著嚴明謹聊天，要不然就是和喬寧去小賣部買零食吃。

今兒跟變了個人?似的。

許清阮在書面上做筆記，又戳了戳嚴明謹的胳膊，把?書放過去，問題。

她?並不想出國?，昨天想了一晚上，已經決定了在國?內上學，所?以當下要最面對以及提升的只有成?績。

考什麽大學他?沒說?，所?以了解不到?分數線，只好拼命學，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學習上。

整整一天，許清阮除了問問題上廁所?以外，其他?時間眼睛就在書上。

放學做值日也不例外，拿著個小型單詞本看一遍背一遍。

正背著詞，眼前多出一個拖把?，“一心不能二?用。”嚴明謹說?。

單詞本放口袋裏，她?開始認真拖地。

嚴明謹看著她?，有點不習慣，“你怎麽了？”

許清阮邊拖邊說?，“我?要和你考同一個大學，但?是我?成?績不如你，得?拼命學才能追上你。”

“可?是我?沒說?要報考哪所?大學。”

她?完全沒必要這樣，他?想她?有自己想法。

手上的動作停了，許清阮直起身子，很認真的說?，“嚴明謹，我?這人?就是這樣。你已經在我?的未來規劃裏了，我?想跟隨你的步伐不好麽。”

“許清阮，我?們年紀都還小。”嚴明謹很清楚，他?很怕以後的她?會後悔現在的選擇，“我?不是十全十美的。”

“所?以，你是想讓我?選自己想選的？”許清阮盯著他?。

“沒錯。”

“即使我?和你不在一個城市，即使我?出國?再也不回來了，你也沒關系？”

許清阮把?拖把?扔一邊，越說?越急。

嚴明謹怔了怔，而後，他?回道：“對我?影響不大。”

許清阮笑了，開始懷疑起來，“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

“未來的事說?不準，雖然我?喜歡你，但?我?不是最好的。”

嚴明謹很平靜，這種平靜很令許清阮看不透，他?像是一塊好不容易融化?的冰，又給冰凍起來了。

“你的未來應該自己規劃，沒必要圍繞著我?。”他?一點也不配她?這樣。

如果?他?們是在成?年後相識，他?可?以用盡一切，把?她?捆在身邊。

只是年齡這東西，阻礙了太多。

空氣中充斥著不濃不淡的激烈情緒，一兩分鐘後，許清阮拎起書包，跑出教室。

整整一路，她?的情緒起伏並不大，甚至是微妙又很快消失的。一樣的買串串吃，一樣的過馬路等公交。

隔了一段很遠的距離，他?看著她?上了公交車，他?擔心的在後面跟著，怕她?出什麽事。直到?她?回了家，這才放下心。

—

一個人?的變化?是多多少少看得?出來的，尤其是許清阮。從前那個元氣的她?好像被藏在了暗處。

喬寧對此十分郁悶，“阮，你陪我?去買吃的唄。”

“……”許清阮回過神，“什麽？”

“要不去籃球場看嚴明謹打籃球吧。”喬寧拉起她?胳膊，反被拿開。

“看了也學不會呀，我?現在對籃球不感興趣。”

“不是讓你看籃球，是讓你看人?。”

“對人?也不感興趣。”許清阮淡淡道，又把?註意力放到?書上。

見?喬寧還在旁邊，她?就勸她?回去，“你快回教室吧，等放假了我?再陪你去玩好吧。”

“你是不是和嚴明謹出了什麽事兒啊？”喬寧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嗯。但?我?會自己解決的。”許清阮說?。

喬寧半信半疑的走了。

快上課時，遲遲不見?嚴明謹回來，匆匆趕過來的李連仲告訴她?，“阿嚴崴到?腳了，你快去看看他?啊。”說?著就要帶人?去醫務室。

“帶我?去有什麽用？”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站起身，不緊不慢的跟上去。

“能不能走快點？”李連仲急的不行。

“翹課了……”許清阮聽著鈴聲喃喃道。

“……”

醫務室裏，嚴明謹面色上除了嘴唇微微泛白以外沒多大表情。他?坐在床上，腳踝處吊著一個大冰袋，皮膚上還有處理過的藥水。

許清阮彎了彎身子，大致看了看他?的傷勢，就打算回了。

“許清阮。”

“咋了？誒誒誒，你幹嘛起來啊。”許清阮趕緊過去扶住，“都敷冰袋了還不老實。”

“我?上次說?的話……”

“好好休息，我?晚點給你帶書包過來。”

手松開，她?就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他?視線落在她?手上，眼神失落，送的手套已經不戴了啊。

沒一會兒，李連仲過來，到?處看了看，“許清阮就這麽走了？”

“你們倆鬧什麽矛盾了？”

嚴明謹不說?話。

“不管鬧什麽矛盾，咱們是男人?，要先給女?人?道歉。”李連仲反反覆覆的說?，“不過我?看許清阮還挺淡定的，完全不像是鬧了矛盾的樣子。”

“倒是你，拉著我?打了一晚上的球完了上學還拉著我?打。”李連仲無語道，“也活該你崴到?腳。”

嚴明謹喝了口水，腳踝還在隱隱作痛。

—

放學把?書包給拿來後，她?還留下了一些筆記。

“李連仲呢？”許清阮快走到?門口了，才想起來問。

“他?值日。”

“哦。”她?抿抿嘴，掃一眼他?腳踝，“好點了沒？”

他?點點頭，稍稍起身：“能扶下我?嗎？”

許清阮後退一步，打算找借口離開，她?不想和他?有任何身體接觸，“你等李連仲回來吧。你一米八幾的人?我?可?扶不動。”

他?微微垂眼，聲線輕的像是受了委屈，“想去趟洗手間……”

這人?在裝可?憐啊，許清阮第一次見?他?這樣子，實話說?她?有點點動搖了。

“你蹦過去不就得?了，又不是很遠。”

“疼。”

“那你找個東西扶著。”

“沒力氣……”

她?看出來了，冷冷道：“我?不扶你，你就不起來了唄？嚴明謹你有必要嗎？”

“我?認為我?們現在的關系和以前沒兩樣了。我?對你的喜歡也漸漸淡了，你完全不用這樣子的。”許清阮說?著，上前一步，“不過呢，我?們好歹是同桌，這點忙我?是會幫你的，也是最後一次。”

嚴明謹聽到?這話，扣住她?手腕就按在墻上，“我?向你道歉。之前說?的話是我?沒在意你感受……”

炙熱的目光落在臉上燒的疼，她?躲閃目光，“你說?的沒錯，我?們年紀都還小不清楚未來是什麽樣子。我?早就應該清醒的，高二?了，高考很快就到?，多虧你這些話，及時點醒了我?。”

“我?想，高考後我?們就不會再見?了。好好珍惜這短短的高中時光吧。”許清阮試圖掙開手，瀟灑的扭頭離開，但?男女?力氣是懸殊的，任她?怎麽掙紮，手上的力度都沒半分松散。

“許清阮，你別玩我?。”嚴明謹憤憤道。

“我?沒那個閑心！”

那天傍晚，她?是第一次那麽難受到?想哭。

站在馬路邊呆呆的望著遠處的人?來人?往，說?了違心話，她?傷人?了。

離開時他?眼裏的星星黯淡下來，扣著她?的手在微微顫抖，隨之無力般松開，她?記得?格外清楚，說?出那話時心裏有顆刺紮的難以呼吸。

那一刻，她?好想打自己，她?真的好後悔好後悔。

頭發突地被人?扯了下，一轉頭是江銳。

見?她?雙眼含淚，有些手足無措，“你突然發什麽神經啊，我?就輕輕扯了下。要不……你扯回來咯。”他?低下身子。

“你有空嗎？”許清阮吸了下鼻子，“你知道附近有沒有什麽做的特別特別特別辣的烤串攤，我?要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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