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趕到，已經十分鐘後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許清阮手撐在膝蓋上喘氣，緩了緩。

“沒事。”

眼前的少年穿了件藍襯衫站在樹蔭下，清瘦高挑，樹葉光斑也毫不吝嗇落的在他身上。他眼睛在陽光下很好看，是清澈溫柔的琥珀色，與上學時的冷眸子簡直判若兩人。

嚴明謹背了個白色的小挎包，掏出一包紙巾遞她擦汗。

許清阮吸一口涼氣。

幸好，其他人沒來，不然她真想把他藏起來。

“發什麽呆？”嚴明謹冷聲問。

“……”好吧，一開口還是和平時那樣。許清阮點開地圖，說，“現在要去坐地鐵，然後走幾步就能到。”

她沒告訴嚴明謹要去什麽地方，他只好跟著她走。

地鐵很快要到時，人變多，許清阮縮著身子生怕被碰到，見嚴明謹那兒還有點空間，就挪了過去。

嚴明謹幹脆把人拽到身邊，用身子將她與外人隔開，兩人面對面離這麽近，是第一次。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清甜的桃子味。

許清阮隱約感覺到他的氣息拂過脖頸，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揉著裙角。

嚴明謹轉過眼，餘光註意她。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的短裙，裙長只到膝蓋，他心裏十分想把她的裙子換成長褲，太顯眼了。

“嚴同學。”她輕喊。

四周有些吵，聽不太清楚，他把頭低下來聽。

“下一站就到了。”

身後不知道被誰推了下，他身子前傾，險先親到她。

空氣僵了四五秒，嚴明謹直起身，與她保持距離。

心跳快到跳出來，許清阮不敢去看他，他差點就親到她脖子了。

到站，車門開，人群蜂擁而至的擠出去，許清阮眼疾手快，抓住他袖子跟了出去。

他步子放慢，走在她身後。

出地鐵過一條紅綠燈，就到目的地。

“這座天文館你來過嗎？”許清阮明知故問。

“沒有。”

這地方是剛開的，他只是知道，並沒時間來。

這座天文館聽說是全世界最大的。許清阮擡起頭，看著這龐大的建築物，不禁感嘆，“好像個大蘑菇。”

進大廳，眼前是一片圓環形的貫穿式樓梯，一片幹凈的銀白色，有不少游客在拍照打卡。

“嚴同學，你知道這個是什麽嗎？”許清阮指著正中間的擺來擺去的大球，“我有點印象，是不是叫科傅擺？”

“傅科擺。”嚴明謹掃一眼，“這是證明地球能自轉的儀器。”

許清阮點點頭，果然，他就是對物理天文很感興趣。

也難怪問李連仲時，他秒回：帶他去天文館就行了。

旁邊有個展廳，名叫‘家園’進去後一摸黑，四周的漸漸亮起，頭頂的黑色變成一顆一顆的星星，無比璀璨。

“嚴同學，你喜歡這地方嗎？”許清阮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他一直在望著那些星星投影。

幾秒，他點頭很輕的回覆，“我喜歡。”他轉頭看她。

有個巨大的球形投影引起許清阮的註意，“嚴同學，快過來。”她握上他的手，跑過去。

球體內部有一個空間，整體以深藍為大體色調，擺了沙發任人躺下欣賞。

許清阮朝旁邊的空位拍了拍，隨即躺下，眼前就是漫天的星空，無數小白點排列而成的形狀，她一眼就發現了北鬥七星。

旁邊的位置陷下去，許清阮眸子裏映著星空，問道：“嚴同學，你見過流星嗎？”

“在郊外見過。”他話音剛落，衣服被一股力量後扯，躺倒在柔軟的沙發裏。

“這樣躺著看才有感覺。”許清阮膽大的面向他，她盯著他，“嚴同學，你眼睛裏的星星比我的多誒。”

她就是字面意思，結果嚴明謹直接起身，走了。

—

好不容易追上人，結果小腹開始一個勁兒的疼，人拐了個彎兒，直接跑廁所去了。

嚴明謹在外頭等著，他剛剛被她的一句話，弄的心亂了。

他不是很懂這種感覺，像是喜歡，但他卻認為不是，想來想去，都沒辦法給自己一個好的解釋。

許清阮面色覆雜的過來，“我們繼續逛吧。”

見他沒動，她坐一旁緩了緩，好在有備衛生巾的習慣，突發狀況能派上用場。

“許清阮，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嚴明謹記得她剛才捂著小腹跑的樣子，他問，“是不是……那什麽來了……”

“呃……”許清阮裝傻，“說什麽呢。我們繼續逛吧。”

不到八分鐘，許清阮放棄了，這裏的展館實在太大，人又多，沒時間看完。

加上她一陣一陣的痛經，雙腿乏力，走不動了。

嚴明謹猜到了，她的確是生理期來了，初次面對這個狀況，他也有些慌。

“回去吧。”他勸道。

許清阮趴桌子上蒙著臉，好不容易約到嚴明謹，她不想那麽快回家。

“我不要，我沒事的。”她悶悶道。

“那先喝點熱水。”

他倒了杯水給她，手機上說喝熱水對痛經管用。

“嚴同學，對不起啊。”許清阮對他很抱歉，才剛參觀沒多久，她就來了麻煩事兒。

她手邊多了幾顆糖，拿起來看有點眼熟，“你上次給我的水果糖。”嚴明謹說。

“你沒吃完嗎？”

“沒有。所以隨身帶了點兒。”他想，她應該很愛吃這種。

“不是你說，吃這個對心情好。”見她還木木的，他拿起一顆糖撕開包裝，放到她手心裏。

許清阮笑了笑，把糖含入口，原來他會記得她說過的話呀。

“好甜。”許清阮給他糖，“嚴同學也吃。”

原本她還在生悶氣，在月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來。但是現在，她好多了點。

又逛了幾個館，許清阮徹底走累了，“我們吃點什麽吧，然後再回去。下次再來吧？”

嚴明謹點頭，他剛才還擔心她，正想找個什麽理由帶她休息。好在她主動喊累了。

嚴明謹帶人尋了家面館，許清阮精氣神上來了，點了份最辣的面，笑嘻嘻的把菜單交給店員。

“不好意思，她剛才點的那份麻煩換成清淡的。”嚴明謹對上許清阮不解的眼神，“吃清淡的食物對身體好。”

“小姑娘，你男朋友對你真好啊。的確，吃太多辣的對身體不好，還容易長痘痘。”店員笑說。

“阿姨，他現在還不是我男朋友呢。”許清阮捧著臉，“以後說不定就是了。”

嚴明謹：“……”

不知道是想到什麽，或許是氣氛安靜，許清阮咬著筷子問道，“嚴同學，你將來有什麽打算嗎？”

他文理分科會選什麽，大學會報什麽專業，將來會去哪裏。她都很好奇。

“可能是關於天文或文字方面。”嚴明謹回。

許清阮冷冷笑，她嘲笑自己，他對未來是有個大概的規劃的，而她卻沒有，連個模糊的影子都沒。

她是個沒夢想的人。不，她有，嚴明謹。

可這，應該算是癡心妄想吧。

“嚴同學，你討厭我嗎？”她拋出一個問題，如果回答是是，那她現在回頭好好學習還來得及。

如果不是，她還是會和平時那樣。

許清阮盯著他，等待回答。

嚴明謹撥弄碗裏的湯，關於這個問題，他挺想回答是的，但如果是，那他出來是為什麽。

豈不是說的話與現在的選擇矛盾了。

“不是。”

這一刻，許清阮心裏像是有個巨大的海嘯，不斷是沖刷，翻滾，把她溺入深藍海底。

那天，許清阮不記得她回答了他什麽話，只知道，她那時的心情，無比確定。

就是他了。

—

嚴銘啟在飯桌上喝茶，他看一眼鐘，下一刻，開門聲響起。

“今天去哪兒了，太陽下山才回來。”嚴銘啟嚴肅的說，“沒有和你媽媽報備？”

嚴明謹：“和朋友出去玩了，現在到家是因為塞車。”

“我題都寫完了。”嚴明謹淡淡地看他。

雲淩剛好從廚房出來，父子二人關系僵，一直是她來緩和打圓場的。

“去換身衣服，準備吃飯。”雲淩說。

雲淩轉頭嗔他一眼，“你偏要你兒子和你一樣？你布置的他都完成了，你就沒必要管了。”

“他現在的身份是學生，學生就該有個學生的樣子。”嚴銘啟看報紙。

“我不想我兒子成為一個只會讀書的機器。”

雲淩咬牙瞪他。

門輕輕關上，桌上的兩本習題他寫完一半了。

自初中開始，嚴銘啟就變了，變得嚴肅，不在溫和。

他說，要開始緊張了，以後的路要靠自己走。

那個夏天開始，嚴銘啟不在和他說話，每天回家都是帶著練習題回來，丟在桌上。

嚴明謹那時不理解，為什麽爸爸要變成這個樣子。

漸漸地，他懂了，也不再問了。

手機“嗡嗡”響，點開，是許清阮發來的照片。

是他擡頭望星星投影時拍的，【嚴同學，我今天玩的很開心。】

嚴明謹輕笑出來，回過去：【嗯。】

十九睡飽了，朝他撒嬌，嚴明謹捏了捏自己的臉，對著鏡子，他很少笑，按李連仲的話就是，笑點高。

他沒有什麽值得他笑的。現在他發現，能令他笑起來的，忽然就有了。

許清阮還在發照片過去，她今天悄悄偷拍了好幾張，角度都很好，他的側臉尤為多。

嚴明謹的鼻梁很高，她盯著看了很久，下意識摸摸自己的鼻子。

“我又想見你了，嚴同學。”她喃喃道，老覺得看不夠，恨不得住他對門，“好煩哦。”

隔天上學，校門口聚了一堆人，她逮到圍觀的喬寧，“你們看什麽呢？”

喬寧眼都看直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指著公告欄上的圖片，“咱們榆衡的驕傲，校草文俊樹得了物理競賽一等獎！”

許清阮沒聽到這個名字，人也沒見過，喬寧告訴她，“文俊樹是高三學長，你沒見過很正常。聽說他為了物理競賽在家閉關了很久。”

“他可是物理大神啊。”

許清阮砸砸嘴，踮起腳尖，側目一看，就見到嚴明謹也在人群裏。

他神色微微嚴肅，整個視線都落在那張紙上。

“嚴同學。”許清阮和他打招呼，喊得很大聲。可人卻沒聽到，她幹脆擠過去。

“早上好啊。”

嚴明謹收回視線，“嗯。”

距離近了，她湊近紙上的人看了看，不由得驚嘆一句，“文學長好帥啊，謙謙君子。也難怪喬寧說他是校草。”她邊說邊看他，他一臉嚴肅，眉頭微蹙，轉身就走遠了。

許清阮跟上，“其實，我還是覺得嚴同學最好看。你們倆是不一樣的風格，我就偏向你這種的。”

嚴明謹不說話，腳下生風似的。

許清阮探著腦袋，觀察片刻後就跑他前面攔住，“嚴同學，你是不是吃醋啦？”

作者有話要說：

jj這界面沒眼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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