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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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恬實在是受夠了林辭卿以一種, 看稀有生物的眼神打量自己,確認完手裏的那份文件後,希恬放下東西轉頭回看林辭卿。

“行了, 停下你的腦補,這件事我也是通過池鈺才知道的。”

聽了希恬的解釋, 林辭卿的表情這才收斂了些:“我差點就以為, 你真的能未蔔先知。”

林辭卿止不住好奇向希恬問道:“你那個親大哥這種事都和你說啊?快告訴我他做什麽了?你別說,光這一點上你兩還真是一家人。”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無非就是對袁唯揚許以重利,斷了蕭家的後路,在背後推了一把而已。”

希恬一邊說著, 一邊繼續簽署文件,連頭都沒擡, 仿佛池鈺在其中起的作用, 不過是再平常的一環罷了。

蕭家和池家的恩怨,林辭卿在那天的飯局之後,多少也算知道了一些,後來希恬也沒瞞著他, 全數都告訴了他。

眼見事情進展到這一步,林辭卿才有些回過味來, 所以從一開始,希恬就存了借力打力的心思, 算準了這其中每一個人會有的反應,甚至連對方在什麽階段會做出什麽選擇, 都做出了預判。

“所以你那天去找蕭老爺子,就是想確定蕭家該不該遭報應?”

林辭卿有些不太確定,所以問出口的問題, 語氣就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錯了,是為了確定蕭家的過錯有多大,該倒黴到什麽程度。”

希恬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正好碰上助理過來找林辭卿,兩人的對話被打斷,林辭卿急著去忙自己的事情,也來不及去註意身後希恬的狀態。

等到辦公室的門被再次合上,希恬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視線懶懶地看向遠方。

從第一次去玉池鎮發現原主身份有異常後,希恬就已經開始留心,後來和褚紹年相遇,兩人相互試探直到達成合作關系,最終讓原主的身世在眼前鋪陳開來。

她當然可以選擇無視這一切,專心去過自己的生活,可那些人就會真的因為她的遠離,而不找她麻煩嗎?

只要顧希恬這個人還在這個世上,那終究有一天,這些人都會想發設法找到她,然後徹底解決掉這個後顧之憂。

真到了那一步,主動權就不在希恬手裏了。

再者,即便當初來到這個世界,走劇情不過是為了生存在演戲,可那些遭遇卻是真實發生過得,即便希恬只是在演戲,這些都無法給她造成像原主那樣的傷害,可這就能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嗎?

那些人渣憑什麽能在犯錯後,依舊過得肆意瀟灑?就憑那些所謂的悔恨心痛,愛而不得,他們就真的受到懲罰了嗎?

現實哪有那麽多的愛情至上,無非就是在物質富足的時候,強說愁替自己空虛的靈魂找些寄托罷了。

可她為什麽要成為這些人,洗白自己罪惡的工具?

他們的這些矯情把戲,她又為什麽要去承受呢?

這一世的開局依舊不算太便利,以當時希恬的狀態,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清除掉這一切的障礙,未免顯得有些吃力。

褚紹年的出現,給了希恬解決問題的新思路。

既然這些人之間的關系錯綜覆雜,而一切的源頭又和她息息相關,那她為什麽不借力打力呢?這樣一來等事情解決後,她再美滋滋的過自己名利雙收的小日子,不是很美好嗎?

最開始與褚紹年短暫的幾次接觸,希恬就對這個人有了些了解,她很清楚,褚紹年想和自己合作,一來是看上了自己的身份,二來也是想培養出一個牽制池家的人,一旦希恬自己的身世被曝光,池家出於愧疚,肯定會對希恬越發遷就,到時候希恬在池家就有了一定的話語權。

但如果希恬本身沒有足夠的實力,這種優勢又可能很快就會消失,這個道理希恬看的清楚,褚紹年也明白,褚紹年不想犧牲自己的婚姻去換取助力,而希恬也需要在短時間內快速成長,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況且池家又不傻,一個實力平庸的女兒,即便有虧欠,那也是有限的,但如果是一個足夠出色的女兒,那自然又是不一樣的,即便有著血脈親緣,對於這樣的人家而言,依舊現實到令人齒寒,因此兩人才會一拍即合,花費長時間去做充足的準備。

一來,希恬既可以借助褚紹年的資源,短時間內快速成長,同時又能提前布局,為自己日後全身而退做準備。

事實證明,希恬的判斷沒有錯,池家人包括對池蘊擁有最多真心的池鈺,都是因為看到了希恬身上的價值,才會對她如此重視。

池家的地位,決定了他們中的每一任掌權人,都沒法做太多額外的事情,但希恬給池家帶去了希望,即便被遺落在外這麽多年,依舊成長的相當出色,做出了令人讚嘆的成績,這還只是剛剛開始,假以時日她會成長到何種地步,誰都無法預估。

一旦池家擁有了這樣一對子女,池鈺和希恬雙劍合璧,那池家往後至少三代,都不會再有後顧之憂。

可這樣優秀的希恬,又怎麽會輕易被拉攏呢?既然這樣,自然是在用親情感化她的同時,也需要付出一些實際行動,讓她切身感受到池家的重視。

至於這其中最快捷的方式,自然是找到當年一切事端的肇事者,然後給予他最沈重的打擊,好讓希恬出了心中的郁氣,從而對池家生出依賴感。

至於蕭君恒和宋致遠等人,既然總是那麽高高在上,那就讓他們失去自己最仰仗的東西,從雲端跌落泥潭,也感受下原主的遭遇吧。

不是有句話叫作,未經他人苦,莫勸人向善嗎?

而且很公平,不是嗎?

眼下看來,自己當初埋下的種子,已然全部開花結果,蕭君恒和宋致遠早已水火不容,一旦自己出現,再適當差別對待,憑他們的自詡深情,光宋致遠這個聰明人的腦補,就足以令他們相互打起擂臺。

而池家也已然對自己的價值,有了充分認知,而且也為此付出了實際行動,明知蕭家現在的窘境,在這次的競標中想要奮力一搏,就需要借助一切能攀附的力量,韓家和這些事搭不上邊,林家更是蕭家搭不上的人,更何況兩家同為競爭關系,宋家不坑蕭君恒那都不可能,思來想去,最有希望的,竟然就只剩下一個袁唯揚,可袁唯揚早就被希恬將了一軍,想借池家的勢,就需要先向池家表態,這樣一來,只要池鈺稍加示意,袁唯揚必然不會再看上蕭家的蠅頭小利。

至於池鈺會開出多優厚的條件,為自己這個妹妹出頭,那就要看希恬自己給池家展現了多少價值。

而這一點,希恬敢肯定,在自己一直以來的刻意引導展示下,池家這一次開給袁唯揚的籌碼,絕對不會低。

至於袁唯揚有沒有那個本事拿到手,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過在希恬看來,這顯然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古往今來,就沒見過幾個商人的算盤,能算的贏政客,袁唯揚的得失心太重,就註定了這一局他不會贏。

***

還沒等到競標的日子,希恬就從韓征遠那得知,蕭家老爺不知什麽原因被緊急送到了醫院救治。

這邊希恬剛和韓征遠通完電話,就和褚紹年見了面,褚紹年雖然人剛從玉池鎮回來,消息卻比希恬還要靈通許多。

“蕭老爺子得知蕭氏無端更換供應商,而且還得知此前蕭君恒就已經提前在新樓盤,用了新供應商的材料,這才會怒火攻心被氣進醫院。”

褚紹年的話音剛落,林辭卿便也狀似隨意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眼看競標的日子快到了,難怪蕭氏要把這消息瞞住,雖說現在蕭氏是蕭君恒在掌權,但實際主心骨依舊是蕭老爺子,一旦蕭赟倒下去,在這個節骨眼上對蕭家來說,就是最大的打擊。”

“這可是個好機會,只要在這個時候稍加推動,不用等競標,蕭氏必然就會失去競爭力。”

林辭卿越發覺得自己的想法不錯,用兵貴在神速,這麽好的機會不搶占先機,豈不是浪費了?

這樣一來,林氏就不需要虛張聲勢,而這樣一來,林氏和蕭氏沒有直面的利益沖突,蕭氏後續的接盤,林氏是不是就可以插手了?

這樣一來,也就沒褚紹年什麽事了,在林辭卿看來,這簡直是一舉多得。

林辭卿臉上略帶了些得色,目光殷切的看向希恬,似乎只要希恬一點頭,他立刻就能出好幾個輿論方案,任君挑選。

然而林辭卿的想法,註定無法實現,希恬的反應並沒有如他所期望的那樣,顯然並不打算這麽做。

“你就是太心急了,這種時候得到消息的,肯定不止是我們,但其他人為什麽還沒動作,是他們不想從中得利嗎?”

林辭卿被希恬問地有些發怔,一時沒有轉過彎來,甚至下意識就覺得,這是希恬在維護褚紹年的利益,他心下有些酸澀,面上的神情便跟著表現出了失落。

希恬看著林辭卿這樣,不想讓兩人之間的關系憑添誤解,開口繼續解釋道:“輿論向來是把雙刃劍,這種時候爆出蕭家祖孫的矛盾,固然會讓蕭氏的股價出現動蕩,但難保有人不會渾水摸魚,轉嫁矛盾重心,到時候競標結果一出來,蕭氏雖然會崩盤,可對於成功競標的林家而言,你還會覺得是好事嗎?”

“既然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們又為什麽,要做得不償失的事情呢?”

希恬的語氣稀松平常,仿佛是在討論下一頓飯吃什麽一樣,可林辭卿卻不由得,為自己剛才鉆的牛角尖感到不安。

他承認自己有私心,甚至剛才也是出於對褚紹年的不滿,才會那麽著急的想要獲得認可。

眼下林辭卿聽了希恬的解釋,非但不覺得高興,反而心裏越加難受,和別人無關,純粹是有些埋怨自己。

他看褚紹年也是一臉平靜的表情,林辭卿忽然就覺得,在原地有些待不下去。

似乎希恬和褚紹年兩人的思維,總能處在同一個維度上,而他倒不是跟不上思路,只是每次都無法及時和他們同步。

見林辭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抿著唇發呆也不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褚紹年不想看希恬為難,同時他也暗暗有些在意,希恬似乎很重視林辭卿這個朋友,雖然知道兩人相識多年,但褚紹年還是忍不住,想拉回一些希恬的註意力。

“供應商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妥當,隨時可以配合你們,宋家這邊想來也不會有什麽疏漏,競標當天就看林總你的了。”

褚紹年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真誠,即便他為人性子冷淡,但這一刻也能感受到他對盟友的看好。

林辭卿不禁有些羞愧赧然,他認識的顧希恬,從來就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而同樣的,面前的褚紹年即便和他有著一樣的心思,卻從來不會因此耽誤正事。

這兩人都是分外清醒的人,從某一方面來講,他們也確實更登對。

“放心吧,這件事我家老爺子親自盯著,出不了錯。”

想通後,林辭卿很快恢覆了狀態,見他這麽快調整好情緒,褚紹年有些訝異的和希恬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褚紹年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希恬眼裏明晃晃掛著,分明是老母親看到孩子長進了的欣慰。

褚紹年:“……”

你把人視作好大兒這件事,當事人他知道嗎?

下一刻,褚紹年沒忍住笑出了聲,惹得林辭卿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臉上有著不明所以的神情。

而希恬顯然知道褚紹年在笑什麽,淡淡看了他一眼,隨即忍不住自己也輕笑起來。

電光火石間,林辭卿在當下突然福至心靈,也終於明白了,從剛才一直縈繞在自己心頭的怪異感,是怎麽回事了。

這兩人分明就是把他看做了,地主家的好大兒!

見明白過來的林辭卿一臉控訴看向自己,希恬和褚紹年這才收斂了一些,轉頭說起其他事,全然無視了已經氣成河豚的林辭卿。

***

很快就到了競標這天,希恬雖然不參與這次的競標,但作為受邀嘉賓,依舊出席了當天的競標晚宴。

希恬的出現,一如既往吸引了一眾人的目光,林辭卿今天有正事要忙,並沒有和希恬一塊過來,希恬剛在侍者的引導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才剛坐下沒多久,就發現右手邊有人落坐。

“顧小姐一如既往,還是那麽光彩照人。”

一聽這油膩的撩撥方式,希恬不用擡頭就知道對方的身份,這袁唯揚看著也不像是傻的,怎麽就是學不會好好說話?

“袁總,好久不見。”

見希恬態度冷淡,袁唯揚也不在意,這會兒臺上的已經有人在做競標開場,袁唯揚側過頭,可以壓低聲音湊近希恬自顧繼續說道:“這回為了向顧小姐表誠意,我可是舍了好大一宗買賣,也不知道能不能通過顧小姐的考核?”

希恬目視前方,專心看著臺上的情況,表情冷淡自矜,聽了袁唯揚的話,希恬仿佛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言論,有些訝異的看了袁唯揚一眼。

“袁總舍了蕭家,難道不是因為池家給了更大的利益嗎?難不成袁總年紀輕輕,就已經開始一心向善,不慕名利舍己為人了嗎?”

希恬的表情很認真,仿佛是真的不能理解袁唯揚說的話,見她這樣,袁唯揚有一瞬的怔楞,這麽一會兒功夫,希恬已經把註意力放回到臺上。

袁唯揚覺得希恬的反應,雖然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卻又極對自己胃口,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簡直是可愛極了。

袁唯揚兀自輕笑出聲,繼而更加湊近了些,挺直的鼻梁幾乎快要碰到希恬側臉之際,猛地被一雙手打斷了意圖。

“抱歉,我來晚了,冷不冷?”

會場的冷氣開的很足,希恬今天穿的是一件露肩的裙子,褚紹年一邊自然的,將外套搭在希恬肩上,借此隔開袁唯揚的親近,另一邊順勢坐到希恬左手邊。

前排的小插曲,已經引起不少人的註意,想著今天的主角另有其人,這會兒不好喧賓奪主,袁唯揚只得和希恬拉開距離。

今天這場競標,采用的是現場開標的形式,正當場上即將進入開標環節時,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動靜雖然很快就平息了下去,但耳目靈光的人,還是知道了原由。

早在眾人註意力被那邊的動靜吸引時,希恬便和褚紹年離開了會場,眼見現場無熱鬧可看,袁唯揚便也跟著離開。

三人在停車場“碰巧”撞上了,蕭氏的人正和警方交涉著什麽,被圍在人群中的蕭君恒,似乎感受到了這樣的視線,猛地擡頭便和希恬對視到了一起。

眼見她身旁站著褚紹年和袁唯揚,而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是在看著地上的垃圾,蕭君恒一直強壓著的怒火在一瞬間被點燃。

示意身邊的人攔住警方,蕭君恒徑直快步走到希恬面前,許是出於直覺,蕭君恒莫名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和眼前的這個女人有關系。

可要問他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他卻又抓不著頭緒,可如果和希恬沒關系,那麽這一切到底是誰在搞鬼?

蕭君恒的視線,在褚紹年和袁唯揚之間,打量了一個來回,前者和自己的利益牽扯不大,要說為了一個女人如此處心積慮,大費周章,實在有些太過,但也不是全無可能。

至於後者袁唯揚,想到對方對希恬肆無忌憚的覬覦,蕭君恒眼角幾乎要被怒火灼紅。

眼見蕭君恒直直沖向自己,袁唯揚雙手做停止狀,一臉無辜的替自己解釋:“蕭總別誤會,今天這事和我沒有半點關系,與其在我這做無用功,我勸你還是想想,自己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吧。”

袁唯揚狀似好心提醒,實則試圖將禍水引到褚紹年身上,這點伎倆蕭君恒還不至於看不出來。

而且眼下比起旁人,他其實更在乎希恬的態度,但凡她肯多善待自己一分,即便這件事有希恬的手筆,蕭君恒覺得自己都能原諒她。

畢竟他對她的感情是真的,他愛她,蕭君恒無比清楚,自己在很早之前,就愛上了顧希恬。

“只要你說這事和你沒關系,我就信你。”

蕭君恒看著希恬那雙,依舊沈靜如水的眼眸,說的篤定又虔誠,旁人輕易就能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一絲微弱的祈求。

然而面前的希恬,並沒有讓蕭君恒的念想留存太久,眼看這種時候了,蕭君恒還這麽戀愛腦,希恬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吐槽他好。

幾人之間誰都沒先開口說話,褚紹年和袁唯揚雖說都沒有額外的動作,但兩人的全副註意力,都集中到了希恬身上。

隨著沈默時間的延長,眼看著蕭君恒眼底的希冀寸寸成灰,已然屏蔽了外界所有聲響的蕭君恒,終於看到希恬姣好的雙唇微微動了一下。

隨即耳邊響起一道輕柔好聽,卻滿是嘲諷的聲音。

“蠢貨。”

蕭君恒睜大雙眼,臉上的表情一瞬失去了控制,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剛才說什麽?”

眼看蕭君恒一副被打擊到失去理智的模樣,袁唯揚甚至都有些不忍直視,對比希恬對待自己的態度,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被優待了。

希恬懶得再理會蕭君恒,轉身就準備和褚紹年離開,蕭君恒上前一步剛想伸手去拉希恬,就被伸手追上來的人控制住了行動。

“蕭先生,警方現在懷疑您涉嫌一宗經濟犯罪,麻煩您和我們走一趟,配合我們的工作。”

眼見蕭君恒被強制帶走,蕭氏的人頓時慌得六神無主,蕭君恒的結局已然註定,而希恬和褚紹年早就走了,袁唯揚無戲可看,助理碰巧追上來向他匯報競標結果,得知是林氏最終得利,袁唯揚有些意外,然而很快又覺得這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很快便也離開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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