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了房間, 池釋顏都沒能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想著她半路回來，看那一家人團坐在一起, 眾星拱月般圍著顧希恬，有說有笑, 卻沒有一個人詢問自己一句。

本來自己才應該是那個, 占據所有人目光的人，顧希恬為什麽不死在外面？

越想越生氣，池釋顏伸手將桌上的東西，盡數掃到地上，一堆瓶瓶罐罐倒地, 發出刺耳的聲響，卻沒有人來詢問她,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如果是以前…

怕是早就有人心急如焚, 想要進房間安慰自己。

想到這，池釋顏只覺得自己五內俱焚，整個人都難受的厲害，原本她的生活, 該是一片美滿，都怪那個顧希恬！

池釋顏看著鏡子裏那張面容扭曲的臉, 腦海中不自覺，把自己和希恬的容貌做了對比。

她死死盯著鏡子, 嫉恨的目光像是要化為實質，下一刻即將穿透鏡子, 刺向鏡子中幻想出來的身影。

一直緊緊攥在手裏的手機，冷不丁被池釋顏甩向鏡子，“砰”的一聲, 整面鏡子應聲而碎，手機也被摔得四分五裂，鏡子裏那張扭曲陰狠的臉龐，也隨即消失在池釋顏的視線中。

她這才覺得好受一些，整個人跌坐到地板上，放任思緒飄遠，至於這滿室狼藉，被人發現要如何解釋，此刻的池釋顏，半點都不願意去想，看著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

顧明貞聽到電話裏提示，對方已關機後，心下忽然開始覺得不安，她這個妹妹，一向沒什麽頭腦，遇事又容易沖動，所以很多時候，一些隱晦的事情，顧明貞都不願意讓池釋顏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叮囑她的事情，這回她有沒有好好去做。

褚紹乾正抱著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兒子，見妻子顧明貞神情有些不好，他動作輕緩地，將孩子放到嬰兒床上，這才走向顧明貞，攬著她的肩膀在沙發上坐下。

“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褚紹乾覺得妻子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過急躁，但也不算大毛病，而且妻子的心智，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優秀，這些年不僅在事業上幫助自己良多，還給自己生了兩個可愛的孩子，光憑這些，褚紹乾即便自己才剛出差回來，也願意忍著疲累，先安撫她的情緒。

“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問問釋顏，事情辦得怎麽樣了，結果這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手機關機，電話一直都打不通，我有些擔心。”

褚紹乾擡手，輕輕揉了一下顧明貞緊蹙的眉頭，一邊詢問她：“你讓池顏做什麽了？很重要嗎？”

顧明貞覆上丈夫的手背，褚紹乾便也順勢把手放了下，雙眼溫和的想著顧明貞，安靜地等她說下去。

“倒也不是特別重要，只是這樣的時候，她要是再做錯事，於我們總歸不是好事。”

見褚紹乾面露疑惑，顧明貞便把自己如何交代的池釋顏，簡單的和他說了一下。

眼下這樣的情況，顧明貞心裏大概也有了數，只怕池釋顏沒能按自己說的去做，只是不知道，已經弄巧成拙到了哪種程度。

“當初要不是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人選，怎麽也不會讓釋顏去池家，她的性子就是太浮躁，經不起半點挑釁，這些年在池家養的越發刁鉆，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紹乾，你說現在我們該怎麽辦？蕭家那邊肯定是指望不上，也不知道池家現在知道了多少，我們得抓緊時間，把自己從這些事情裏脫身出來。”

見顧明貞神情有些懊惱，褚紹乾安撫道：“你別急，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既然池家那個女兒，已經和他們聯系上，那池家知道的必然不少，不過看他們現在的架勢，大概是打算先和蕭家算賬的，我們還有時間，而且這件事，總歸是你那個爸爸做的，和我們褚家並不想幹，是他糊塗，不是嗎？”

“即便池家察覺了到我們的手筆，也不過只是，幫著岳父掩人耳目，單是這樣，還不足以令他們和褚家撕破臉，至於爸當年和蕭家的合作，池家是絕對不會知道的，池家查到的真相越多，對蕭家的怒火只會越大，這些我們用不著操心。”

顧明貞並沒有覺得，丈夫褚紹乾的話有什麽不對，當初選擇讓池釋顏去池家，也早已經想到，一旦事情有變，池釋顏就是那顆廢棋。

“當初我們的計劃，不也只是想斷了褚紹年的臂膀，讓他沒機會和池家聯手嗎？現在雖然過程曲折了些，但目的總歸是達到了，這樣就足夠了，至於池家，他們實際上並不能對褚家做什麽。”

即便池家知道了這背後的一切，他們也並沒有什麽好怕的，本來的目的，也不過是想制約褚紹年，即便現在沒能按計劃順利進行，但也算是殊途同歸。

“明貞，你就是心太軟了，即便釋顏是妹妹，但她自己不爭氣，你作為姐姐，總不能替她去過她的人生。”

褚紹乾的意思，顧明貞自然明白，為了不讓丈夫誤會自己，顧明貞好笑的睇了他一眼，這才解釋道：“我不是心軟，只是畢竟和我是一個媽生的，見她這樣不爭氣，難免有些氣悶。”

“當初安排釋顏去池家，不就是看中了，以她的性子，絕對不會在褚紹年那討著好嗎？要是她真和你似的，那我們豈不是在坑自己？”

當初送池釋顏去池家，夫妻兩就是篤定，以池釋顏的性子，褚紹年絕對看不上她，而以池家和褚家的牽扯，即便知道，池二把女兒塞過去目的不純，但這樣的心思，池家當家人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嗎？至於褚家後頭放的煙霧彈，那也不過是褚家內部的矛盾，和池家搭不著。

只是當初為了增加可信度，應了池老爺子的要求，替池釋顏在池家眾人面前遮掩，給她編造了一段經得起推敲的身世，本來只是為了讓邏輯更嚴絲合縫，萬萬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巧，褚家在海市找到的人選，竟然就是替蕭家撫養池蘊的顧定軍。

好在後頭借著當年的事，讓蕭家先低了頭，但這終究，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

想到這些，褚紹乾夫妻兩都有些氣悶，當初的事情太湊巧，他們也是到這會兒才有些回過味來，當初找到顧定軍的過程，太過順利，而蕭家被威脅後，也似乎妥協的快了些，這其中雖然他們不願意承認，但明顯是蕭赟那個老東西，技高一籌，反將了一軍。

看似是褚家威脅蕭家，逼著蕭赟牢牢掩藏池蘊的身份，配合褚家給池釋顏編造合理身份，雙方借此達成共贏，實則是蕭赟早就防著這一天，害怕事情敗露被池家報覆，這才設計拖他下水，到時候褚家因為這一遭，肯定沒法獨善其身，那便只能雙雙聯手。

***

紀堯萬萬沒想到，時隔多年，自己和希恬再次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希恬今天是跟著池鈺來見人的，既然對方能為自己提供這樣的便利，而希恬也確實需要，和熟悉互聯網的人交流取經，那她也確實沒必要推拒。

只是希恬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人會是紀堯，但轉念想起紀堯的發家史，希恬便也不覺得奇怪了。

希恬跟著池鈺進來的時候，紀堯正在低頭回覆消息，神色是一貫的冷肅，也不知道屏幕另一頭的人說了什麽，他的眉頭正緊緊皺著。

聽到門口傳來動靜，紀堯這才收起手機，擡頭看了過去。

只這一眼，他便楞住了，紀堯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這個人，身材纖秾合度，眉眼迤邐，比起當初更成熟了一些，五官也變得更精致出挑了些，但那雙沈靜的眼睛，一如既往，和這些年自己睡夢間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紀總，好久不見。”

看清包間內的人後，希恬只楞了一瞬，便自然的和紀堯打起了招呼，兩人之間雖然不算熟稔，但也沒有過節，談個合作想必不是什麽大問題，況且這中間還有池鈺牽線。

只是希恬沒想到，這位紀總這些年，似乎變得多愁善感了一些？這會兒臉上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妹妹紀欣的影響，想到紀欣，希恬眼底有了一絲暖意，當初在海市的那段日子，紀欣待她很不錯。

希恬出聲後，池鈺有些意外，他查過希恬這些年的經歷，但這其中，並沒有提到，希恬和紀堯有什麽牽扯。

“你們認識？”

“嗯，我和紀總的妹妹，當過一段時間的同學，因此和紀總也見過幾次。”

聽了希恬的解釋，池鈺便也不再提問，只是視線不露痕跡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了一圈。

在池鈺看來，希恬對紀堯確實沒什麽心思，但對方卻不見得，池鈺和紀堯打過幾次交道，這還是第一次，見對方情緒如此外露，但顯然希恬不願意多提，他便也再問下去。

紀堯沈默的有些久，直到察覺到池鈺的打量，這才和希恬招呼道：“好久不見。”

紀堯的聲音，帶了些不易覺察的暗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從今天看到希恬的第一眼，他的視線就沒再離開過對方。

原本池鈺也是抽空帶著希恬過來，這會兒見兩人認識，而自己在場，他們或許還不好敘舊，雖然不太樂意妹妹和其他男人獨處，但池鈺轉念想到希恬的性子，勉強安下心，和希恬打了聲招呼，對這兩人說道。

“既然你們認識，正好我也有事要忙，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晚些時候我讓司機過來接你。”

見希恬點頭向自己示意，池鈺轉身離開的時候，心下有些微酸，他身為希恬的哥哥，都還沒來得及，和妹妹單獨吃一頓飯，結果現在便宜了紀堯這個老男人。

一想到今天這頓飯，還是自己極力促成的，池鈺的心情頓時更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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