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 試鏡會場的入口就傳來動靜，很快從門口走進來一個女生，現場眾人看清來人後, 都有了一絲怪異的感覺，原因無他, 袁唯揚推薦的這個女生, 和希恬有三分相似。

其他人最多也只是暗自打量一番，然後偷摸著看一眼希恬，見她沒什麽表情波動，也就把註意力放回了場上，至於心裏怎麽想, 就不得而知了。

倒是導演衛汀沒什麽顧忌，甚至還用眼神示意希恬, 似乎是在詢問對方, 覺得這個女生怎麽樣。

“既然是袁總推薦的人，想必定有過人之處，那就開始吧，衛導您說呢？”

見希恬把問題拋給自己, 導演衛汀將手裏的鋼筆往桌上一丟，整個人重心往後一靠, 隨口便說了一句。

“開始吧。”

袁唯揚推薦的這個女生，是個新人演員, 名叫傅沛，最近剛出演過兩部網劇, 表現還算中規中矩，並沒有激起多大水花，能來參加今天的試鏡, 還要得益於袁唯揚的推薦。

兩天前，袁氏的人找到傅沛的經紀人，告知對方，會給傅沛一個競選的機會，這對於一個十八線來說，簡直是喜從天降，要知道，袁氏可是最大投資方，既然是對方主動向自己拋出橄欖枝，那基本上就等同於把角色送到自己手上，一想到自己能和圈裏的名導合作，而且一出場還是女二，傅沛心裏就止不住的歡喜。

同時從經紀人那得知這一消息後，她在心裏也暗自思量過，自己和這位袁總並沒有過接觸，對方會主動向自己示好，傅沛覺得對方，八成是看上了自己，想到要是身後有這樣一尊大佛當靠山，那自己今後幾乎可以順風順水，傅沛心下就止不住的火熱。

因此，一進門視線就望向袁唯揚，見對方只淡淡的瞟了自己一眼，傅沛只當這樣的場合，是對方自矜身份，她也不惱，反而笑的越發嫵媚。

傅沛要表演的片段，是電影開篇沒多久的一幕，女二林玥剛畢業進入職場，卻遭遇上司騷擾的一場戲，這段的劇情演的是，林玥先是假意順從，勾的對方說出許多不堪的話語，卻在對方意亂情迷之際，狠狠的打了對方一巴掌，氣狠狠的罵了上司一頓，而後推門而去，這個階段，林玥身上還有著屬於自己的棱角，愛恨分明嫉惡如仇。

傅沛在現場臨時找了個人配合自己，得益於和希恬有著三分相似的長相，她在冷臉的時候，勉強也算得上是個冷美人，只是眼神裏情緒太多，也太靈活，再加上後天人工的微笑唇，讓本就妝容濃艷的她，整個人顯得很是媚俗。

十分鐘的表演時間，在第三分鐘，傅沛和臨時搭檔進入互動時，一旁的江舒陽終於還是沈不住氣，出聲喊停。

“這狗屎一樣的演技，也值得袁總推崇？沒想到袁總的口味這麽重。”

江舒陽的語氣有些冷，一臉嫌惡的看了眼場中的兩人，隨後立刻移開眼睛，似乎多看一眼都能辣到自己的眼睛。

傅沛聽了江舒陽不留情面的話，表情有些委屈，雙眼含淚的望向袁唯揚，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似乎是盼著對方能替自己出頭。

“你說得對，確實是狗屎一樣的演技，是我錯估了，原以為她能長得和顧編劇有三分相似，至少對角色的領悟，應該也多少會有些相通，沒想到是塊朽木。”

傅沛顯然沒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袁總，居然就這麽直白的出聲附和，絲毫不見憐香惜玉的心思，這下她傅沛的臉面，算是徹底掛不住了。

正當眾人對袁唯揚前後言行不一的舉動，覺得有些疑惑的時候，就又聽見對方話音一轉，沖著希恬開口說道。

“這麽長時間了，顧編劇左一個不讚同，右一個不滿意待定，想必身為編劇，你對每個角色都有獨到見解，不如這樣，勞煩我們顧編劇上場，給大家做個示範，也好讓我們大家切身感受一些，顧編劇想要的是一種什麽感覺。”

袁唯揚說的輕描淡寫，眼神卻滿是戲謔，顯然是有意給希恬難堪，江舒陽怒氣上頭，剛想沖上去和袁唯揚理論，眼角看到周圍人，眾人皆是一臉看戲的姿態，江舒陽發熱的頭腦頓時冷靜下來，這些年在圈裏仗著身世背景，他雖然不曾受過多少苦，但親眼見過的卻不少，江舒陽太知道在這個圈子裏，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而他不想再當那個，給希恬添麻煩的人。

導演衛汀是在場所有人中，最有發言權的人之一，但此刻他卻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顯然，衛汀這也是在考驗希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袁唯揚在刻意為難，如果不證明自己有解決這些事情的能力，想必衛汀寧可這個項目流產，也不願意沾惹一身腥。

希恬的背景雖然大家都不太了解，隱約也都知道，她學得專業和表演沒有任何關系，這會兒，這位袁總這樣不留情面，也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

還是說，這位袁總是在給自己的小情人出氣？如看不出來這位袁總，喜歡的居然是艷麗俗媚掛的。

正當眾人腦補的起勁的同時，就聽到希恬不疾不徐的開了口，她的聲調清冷，語氣平和。

“袁總既然這麽說，想必是和我有不同的見解，那我就獻醜了，不過…”

像是有些為難，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希恬話剛說到一半，便止住話頭，目光柔柔的看向袁唯揚。

這還是袁唯揚第一次看到，希恬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似乎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麽辦，溫柔的目光中甚至還帶了點笑意。

袁唯揚饒有興致的看著希恬，心下甚至還微微帶了點後悔，自己似乎確實不該在這樣的場合，逼迫她太緊，讓她難堪，但話是自己說出去的，袁唯揚一時竟也不知道該怎麽轉移話題，讓這個場面不再僵持下去，不得不承認，自己似乎對這個女人還是不一樣的。

不等袁唯揚開口，希恬像是終於想到個好法子，笑容愈發清甜，目光含著期待般看向袁唯揚。

“不過既然袁總這麽想切身體會，那不如勞煩袁總配合一下，想必再沒有比這樣親身演繹，更能讓您明白角色的內心了，您說呢？”

眾人萬萬沒想到，希恬竟然打著拖袁唯揚下水的主意，這顯然是你不讓我好過，那就幹脆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眾人心中八卦的火焰，頓時升騰的更旺盛了一些，雖然對希恬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不甚理解，但身為吃瓜群眾的大家，顯然都不會嫌瓜太大。

袁唯揚怎麽都沒想到，對方竟然打的是這樣的心思，他暗自有些好笑，又覺得有趣極了，這種體驗是他不曾有過的，這女人果然特別，即便是亮爪子撓人，都這麽與眾不同。

“有何不可？”

袁唯揚態度極為配合，這又讓圍觀的眾人，表情更玩味了一些，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傅沛。

從剛才袁唯揚開口要求希恬親自上場，她便暗自竊喜，以為對方是在借著由頭給自己出氣，可還不等她喜色湧上眉梢，就見對方一口就答應了希恬的無理要求，甚至臉上的表情還顯得有些寵溺。

這讓傅沛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位袁總分明就是拿自己作筏子，給眼前的這個顧編劇取樂！偏偏自己還不能有絲毫不滿。

***

希恬今天本來為了省事，一頭長發只在腦後，隨意盤了個低馬尾，身上穿的是一身利落的職業裝。

這會兒為了貼近林玥初入職場的形象，她刻意把皮筋解開，一頭長發瞬間就散落在身後，希恬順手將發繩扔到桌上，轉身的功夫，剛才還一臉淡然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懵懂生澀，這一轉變旁人尚來不及察覺，衛汀的眼底卻是閃過一絲訝然，他的態度由原本的不耐敷衍，開始變得有些認真起來。

“趙總，您找我？”

希恬走到袁唯揚前面，將手裏的文件夾放到對方桌上，臉上的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生澀忐忑，一下子眾人就都覺得，眼前的人，就是一個剛步入職場，突然被領導傳喚的小姑娘。

“最近表現得不錯，有什麽想要的，不妨直說。”

袁唯揚說是配合希恬，但他也不過是照本宣科，如同念文件條例一般，念著臺詞。

“趙總您這話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做好本職工作是我應該做的，您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希恬臉上勉強掛著得體的笑容，眼底卻有著淡淡的不安，似乎面對的是什麽洪水猛獸。

“你怎麽會不明白呢？”

袁唯揚從椅子上站起來，隔著桌子微微俯身，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低啞，手指甚至還勾起希恬的一縷頭發，嘴角含笑的望著對方，這不是劇本上的臺詞，顯然是袁唯揚臨場的自由發揮。

“原來趙總是這個意思？怪我愚鈍了。”

希恬的手，覆上袁唯揚伸出來，抓著自己頭發的那只手的手背，微微擡眼，眼神暧昧的看向對方。

四目相接，袁唯揚只覺得兩人雙手碰到一起的瞬間，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希恬空出來的那只手順勢擡高，在袁唯揚的臉上輕輕地描繪他的五官，微涼的手指，若有似無的觸碰著對方的臉，仿佛一根羽毛在袁唯揚的臉上彈跳。

“不知道趙總希望我怎麽表現？還請趙總明示。”

希恬說話的時候，氣息近在咫尺，袁唯揚只覺得一陣很是獨特的香氣，朝著自己撲面而來，讓他甚至下意識的想要將面前的女人抓在手裏。

兩人之間的氣氛，暧昧感不斷升級，看得人不由有些臉紅心跳，尤其在希恬狀似苦惱般，做出輕咬下唇的動作後，這種感覺更明顯了一些。

袁唯揚有些失神，這樣的希恬是他不曾見過的，她身上的青澀與嫵媚結合的恰到好處，清冷的氣質中微微透出些調皮的姿態，不禁令人心旌搖曳。

“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

就在希恬說出這句話後，沈浸其中的袁唯揚立刻覺得不對，還不等他反應過來。

“啪”的一聲脆響，在此刻落葉可聞的試鏡現場響起。

旁人一聽這聲音，便覺得自己也是臉上一疼，實在是這聲音太過響亮，即便沒有親身感受，也能察覺到這一巴掌的力道。

袁唯揚只覺得自己的左臉，頃刻間便傳來一陣劇痛，嘴裏很快便彌漫開一股血腥味，不等他有所反應，希恬便再次開口問道。

“趙總對我的表現還滿意嗎？您要是下回還想體驗，我一定會盡力表現的更好一些，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去忙工作了。”

真刀真槍打了人，還能面不改色的把劇情演完，眾人一時竟都有些佩服希恬。

“抱歉，我不太專業，沒學過如何借位表演，想著為了更好的表現出我想要的感覺，手上就沒留力氣，袁總您別見怪。”

希恬道歉的語氣實在是過於真誠，如果不是看到對方眼底明目張膽的戲謔，袁唯揚幾乎要因為對方的道歉，而誇獎她的敬業了。

見袁唯揚將被自己打偏的頭擺正，舌尖下意識頂了頂腮幫，接著又用拇指，有些粗暴的擦去嘴角的血跡，眾人心下不由替希恬捏了把汗。

結果卻看見當事人，並沒有絲毫的慌張，甚至還好心的提醒袁唯揚。

“袁總，您沒事吧？真是抱歉，下手的時候沒留神，害您嘴角都流血了，而且這臉上的痕跡也不輕，還是先處理一下比較好，我這就讓人給您送冰袋過來。”

希恬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柔和溫順，聲調輕緩，隱隱還能叫人聽出自己的歉意，叫人忍不住想反過來安慰她，沒事的，這不是你的錯。

“不勞煩顧小姐費心，顧小姐的演繹，還真是別開生面，我算是領教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見袁唯揚離開，今天場面鬧成這樣，試鏡也只能先暫停，眾人便也打算各自離開。

會場很快變得空蕩，衛汀臨走前對希恬說道：“顧編劇果然實力不俗，是我杞人憂天了。”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場景，臉上的表情很是愉悅。

“你太沖動了，袁唯揚不是好像與的，你今天得罪了他，難保他不會給你找麻煩，如果有什麽需要，你隨時可以聯系我。”

這是兩人重逢後，江舒陽第一次和希恬正式交談，雖然此刻自己的擔心是真的，但對方毫不留情的打了袁唯揚一巴掌，還是讓他覺得痛快極了。

看著遞到自己眼前的名片，希恬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不必了，我不想再體會一次被幫倒忙。”

最後四個字，希恬說的格外重，語氣冷淡的拋下這一句後，希恬便沒有絲毫留戀的離開會場。

徒留江舒陽一個人頹唐的站在原地，他當然知道希恬是什麽意思，想必當年的事情，自己在其中的所作所為，她是知道了吧？

光想到這一層，江舒陽就再沒勇氣追上去，他知道他沒有資格了。

方才還因為那一巴掌而心生愉快，現在卻覺得那一巴掌，仿佛比打在自己臉上還疼一些。

***

希恬剛一走出來，就接到褚紹年的電話，兩人昨天就約好了，但對方來的這樣早，還是叫她有些意外。

希恬坐著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一出電梯門就看到了褚紹年的車子，對方顯然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她，很快褚紹年就從車上下來，向希恬走了過來。

袁唯揚一路的氣壓保持的極低，直到坐上車後，都沒有說出只言片語，老板不發聲，司機和助理都不敢輕舉妄動，於是車子便一直逗留在停車場內。

袁唯揚不過是偶然往車外看了一眼，就看到希恬正和一個男人走的極近，對方正試圖蹲下去給希恬換鞋子。

好一副琴瑟和鳴的畫面，看的袁唯揚覺得極為刺眼。

看著褚紹年從隨身攜帶的袋子裏，拿出一雙平底鞋後，希恬有些意外的看向對方，直到褚紹年把鞋子放到自己身前，並且蹲下去打算給自己換鞋子。

希恬往後小小退了一步，開口笑著問褚紹年。

“褚先生還有伺候人換鞋子的愛好？”語氣雖然一如既往的清冷，卻莫名讓人聽出了一股疏離感。

“上回晚宴，見你穿高跟鞋腳疼，正好順路就在車裏備了一雙。”

稍微停頓了片刻，褚紹年才繼續解釋道。

“你別誤會，一會兒我們還需要走一段路，穿著高跟鞋有些不方便，我們畢竟是合夥人，我對你周到一些，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共贏罷了。”

“而且，有人看著呢，既然人家想看，我們不演一場，豈不是辜負了對方的期待？”

褚紹年說的坦然，而且也解釋了自己這麽做的初衷，聽他說有人正看著，希恬往邊上瞟了一眼，見一輛有些眼熟的車子就停在不遠處，看著褚紹年臉上的笑意，希恬便也配合他換了鞋子。

褚紹年身材高大挺拔，即便希恬穿著高跟鞋，對方仍舊比她高不少，為了方便她換鞋子，褚紹年半蹲在希恬面前，正好讓她的手，可以搭著自己的肩膀借力。

希恬換好鞋子後，原地踏步走了一圈，腳上的鞋子不大不小，而且確實比高跟鞋穿著要舒服一些。

“謝謝。”

見希恬笑著和自己道謝，眉眼彎彎，模樣看起來很是討喜，絲毫不見淩厲，褚紹年便也溫聲回她。

“不客氣。”

直到兩人坐上車子離開後，袁唯揚的司機覺得自己的後背，似乎竄上了一股冷氣，這叫他不由的打了個哆嗦。

“開車。”

身後老板的聲音極為平靜，卻更叫人覺得，那不過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

褚紹年載著希恬，車子開往近郊的一處半山別墅區，車子在半山腰停下，面前是一段不短的緩坡，另一邊是一處石階，對於這樣的設計，希恬有些無語，關鍵是這位設計師開的腦洞，居然有人買賬？

“這是我姨奶奶住的地方，她老人家平時沒什麽愛好，就是喜歡爬山，這才特地叫人把房子前面修成這樣，走吧。”

不解釋還好，褚紹年這一解釋，希恬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位老太太的想法，還挺獨特，想必年輕的時候，性格應該也與旁人不一樣。

希恬突然就對這位即將見面的霍老太太，有了些好奇。

兩人走了近二十分鐘，才來到霍老太太居住的房子前，這會兒希恬有些感激褚紹年的貼心周到，否則自己穿著高跟鞋走這麽遠的路，怕是要遭罪。

兩人抵達後，很快就有人來開門，見來人是褚紹年，來開門的傭人顯得有些高興。

“您有些時間沒來了，老太太前兩天還念叨著呢，快進來吧。”

對方的態度恭謹又親切，顯然和褚紹年是熟識的，見褚紹年帶著客人，也不亂看，而是以同樣的態度，將兩人請到客廳就坐，隨後才去請霍老太太出來。

很快會客室入口傳來動靜，幾乎是同時，褚紹年就起身向前走去，不等他伸手去扶對方，就被霍老太太一巴掌把手拍開。

“幹什麽？我還沒老到要人攙扶的時候，你急什麽？”

話雖然說的不客氣，但語氣確是帶笑的，希恬不由朝著對方看過去。

霍老太太叫霍瑛，此刻看起來精神極好，年近七十，依舊身形挺拔，不見絲毫頹勢，一雙眼睛依舊明亮，雖然歲月叫她長了些皺紋，卻絲毫不影響她的英氣，一看便知，對方年輕的時候，是個颯爽的美人。

“這就是張洵美的孫女？有點樣子了，比那個強。”

池家老太太的名字，就叫張洵美。

“坐吧，你比你奶奶叫人看著順眼，想問什麽就問吧，只要是我知道的，都能告訴你。”

霍老太太的語氣裏，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池家老太太的厭惡，似乎是真的很不待見對方。

不過她這樣開門見山，倒也省了自己這一趟不少功夫，希恬知道這樣的人，往往最不喜歡的，就是旁人拐彎抹角的耍心思。

“您知道蕭家老爺子和池家老太太的關系嗎？我指的是他們年輕的時候，私下的交情。”

希恬也不耽誤，開口就問了自己最需要知道的事情。

似乎是有些驚訝於對方會這麽問，霍老太太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你比池家其他人更拎得清，當初我就說了，這事兒指不定是蕭赟幹的，偏偏張洵美對這個弟弟信任的很，要是早點動動腦子，至於把孫女丟了這麽多年？還鬧的個夫妻不和，這不是找罪受嗎？”

霍老太太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當著小輩的面，這麽說話似乎不太好，但說都說了，她也沒打算解釋找補。

“張洵美和蕭赟兩人，並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蕭赟是在張家長大的，因為從小一塊長大的原因，兩人的關系一直情同姐弟，至於這姐弟之情到底有多好，我一外人就不清楚了，不過當年張洵美結婚的時候，蕭赟很是低落了一段時間，堵門當天的架勢，可比搶婚還刺激。”

說著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霍老太太忍不住笑出了聲。

“別人都以為他是因為姐姐結婚了，做弟弟的心裏不少受，才會這樣，只有我看的明白，他根本就是受了愛而不得的情傷。”

見希恬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己，霍老太太也沒打算遮掩，很是直接的說道。

“我會這麽感同身受，那是因為當年，我同樣也是愛而不得的那一個，不過我這人有一點，旁人比不上，那就是拿得起放得下。”

說著霍老太太還有些得意的看了希恬一眼，那模樣瞧著，隱約還能看出幾分，年輕時候的傲嬌。

霍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錯，留了兩人一塊吃晚飯，飯桌上甚至撇了褚紹年，只專心和希恬說話，顯然是覺得和希恬更有話聊。

總之半點沒看出來，像先前家裏阿姨說的那樣，對方前兩天還在念叨許久不見褚紹年，對此，褚紹年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臨走前霍老太太見希恬走在前頭，她狀似拉著褚紹年叮囑，實則是在調侃對方。

“你也不怕累到人小姑娘，放著好好的大道不走，帶著人家走這麽遠的路，那頭修的坡，我自己都沒走過幾回。”

褚紹年被說的心下有些不自在，他其實真的沒想那麽多，只是去接希恬的路上，突然就想起上回晚宴，希恬沖著自己做戲，說高跟鞋穿著累人，等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買好鞋子回到車上。

返程的時候，兩人就著從霍老太太那知道的消息，對整件事情的經過做了覆盤，很顯然，當年的事情，蕭老爺子蕭赟是知情人，但池家為什麽會接回池釋顏，這倒是令人有些想不通。

希恬和褚紹年都不認為檢測報告有造假的可能，那麽只能說明，池釋顏至少和池家，是真的有血緣關系。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池家會那麽輕易，就接受池釋顏。

希恬想到池鈺對池釋顏的態度，並沒有一個兄長對妹妹的親昵，有的只是對家族顏面的維護，所以這到底是，他的直覺令他做出這樣的反應，還是說，他其實也是知情的人之一？

如果連最親的家人都背叛了自己，那原主的人生，未免也太苦澀了些。

***

剛被希恬念叨過的池鈺，此刻正在去看望池老太太的路上，幾年前池老太太張洵美病了一場，這之後，因為醫生說她需要靜養，便一直獨自住在老宅裏修養，平時連人都不大見。

池鈺到的時候，時間尚早，問過照顧池老太太的護工後，池鈺便徑直來到後院。

池老太太正在修剪花枝，這幾年無事可做的時候，她便也迷上了花藝，整個花圃都是她親力親為，從不假手於人。

見到池鈺的時候，池老太太有些驚訝，孫子平時工作有多忙她是知道的，這個時候來見自己，這還是這幾年第一回 見。

“阿鈺來啦？快讓我看看，最近是不是由累瘦了？還沒吃飯吧？正好我們一塊兒，我讓人給你做好吃的。”

池鈺有些日子沒見奶奶，小時候他和奶奶相處的日子，比其他人都長久，祖孫兩感情一直很好。

見她老人家精神尚好，池鈺心下稍安，他其實有些不讚同奶奶一個人住在老宅，但每次勸說，都被對方以習慣了安靜為由推脫，說的多了，知道老人家不願意，他也不好勉強，也就不再提這事。

有孫子陪著，池老太太心情好，胃口也比平時好一些，早飯比平時多吃了不少，飯後池鈺陪著她散了會步。

知道孫子這個點抽空來看自己，八成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池鈺是她看著長大的孫子，對於他的性子，池老太太還是很了解的，只是池鈺不願意說，即便她問了，對方也不會告訴自己。

兩人在院子裏逛了一會兒，日頭漸大，便轉身回了室內，終究是心裏的念想占了上風，池鈺裝作不經意般開口詢問池老太太。

“我過兩天要去海市一趟，姨奶奶的生日好像也快到了，這些年雖然您沒提，但我知道您心裏肯定是掛念的，所以過來問問您，有沒有什麽東西要我帶給她的。”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你還特意趕過來一趟，這一時半會我也沒準備，這麽些年沒見，也不知道她還喜歡什麽，我們姐妹之間，也不講究這些，你代我去看看她就好了。”

見池老太太說的輕松，池鈺心下稍安，當年的事情，終究還是給兩家劃出了隔閡，池鈺順勢玩笑到。

“我也很久沒見過她老人家了，以防到時候我認錯人，您要不先給我看看她老人家的照片。”

知道孫子有意逗自己開心，池老太太便也從善如流的答應了下來，不一會兒池老太太就讓人拿了本相冊下來。

相冊的樣式有些老舊，但被人精心收藏了，看起來還很完好。

人老了就容易惦記從前，池老太太帶著池鈺，一頁頁緩慢的翻看相冊，直到看完大半本相冊，才翻到一張姐妹兩年輕時候的合照。

“喏，這還是我們兩姐妹，二十多歲的時候拍的照片，左邊的是我，右邊的是她。”

池老太太說完這一句後，半晌沒聽見孫子池鈺的反應，她有些不解的側頭看向對方，只見池鈺雙眼定定的看著自己年輕時的照片，臉色的表情有些錯愕，同時又有些不可置信，連自己叫了他好幾聲，都沒能讓他給出反應。

池老太太看著池鈺的樣子，心下有些不安，隱隱覺得哪裏不對，聯想到孫子今天有些反常的舉動，一個連自己都不敢信的念頭，卻不由自主從心底慢慢湧了上來。

池老太太的語氣有些不確定，卻又難掩激動，眼裏隱隱帶著迫切，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著急。

“阿鈺…”

只這一聲，就將池鈺的思緒拉了回來，見奶奶這樣看著自己，池鈺整個人如遭雷擊，自己的想法居然是真的！

池鈺有些艱難地對上池老太太的視線，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既怕是空歡喜一場，又怕這是真的，萬一是真的。

他身為兄長，該以何種面目去面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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