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刑部陰森森的大牢，還有沾滿了血跡的各種刑具……光是想一想，他都覺得毛骨悚然了。不管怎麽樣，也不管鐘氏日後會怎麽找他算賬，他現在只想少受點兒罪，更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這條小命，別人不替他愛惜著，他自己可是要愛惜的。

看了一眼還在苦苦哀求沈雲長相信自己的鐘氏，他在心裏喃喃了兩句對不起，就看著沈清如說道:“睿王妃，千萬不要把我送到刑部的大牢啊，我把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沈清如冷笑一聲，說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或者你還有什麽能夠證明你是清白的證據？”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又說道，“不過你若是想要狡辯，那就去刑部的大牢裏好好狡辯吧？”

鐘有福又驚又怕，他若是真的被沈清如送去了刑部的大牢，那他還有出來的那一天嗎？沒準兒案子都沒有審完呢，他就已經沒命了，這刑部的大牢說什麽也不能走進去呀。

不過鐘有福還是聽出來了一些貓膩，他可以確信的是沈清如應該是相信他不是幕後黑手的，因為沈清如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把他扭送到刑部大牢，但是卻遲遲沒有動手。其實沈清如一直在給他可以反駁鐘氏，自證清白的機會的。只要他能夠拿出證據來，證明他不過是幫兇，並不是主謀，這樣頂多也就是挨頓板子的事兒。除此之外他就可以平安無事了，起碼性命是可以保住的，而且也不用到受那麽一遭罪了。

既然是有利於自己的事情，那他何樂而不為呢？

不容他思考太多，沈清如已經示意身邊的侍衛動手了，自然是要把他扭送到刑部去報官了。

一看到沈清如已經讓侍衛動手了，他自然是急得都要哭出來了，因而一雙眼睛顯得更小了，“睿王妃，相國大人，我全說全說……”他緩了一口氣，才說道，“我母親曾跟我說過，防人之心不可無，還不止一次地跟我說過要小心提防著大夫人，起先我也沒有註意，後來被母親說得不耐煩了，我也就放在心上了。所以我每次去找大夫人交賬的時候，都會讓她在我自己做的總賬上寫上每一季每一月的她收了多少銀子，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他說完的時候，鐘氏的臉都綠了，恨不得現在就撲過去把他的嘴撕爛，只不過卻被一旁的侍衛給攔住了。當初鐘有福讓她簽字的時候，她也沒想那麽多，因為鐘有福的性子她是了解的，人雖然有些貪得無厭，但是沒有那麽多的花花腸子，說白了就是沒有那麽聰明。而且他要是信任一個人，那就是毫無保留地信任他，根本就不會整那麽多有的沒的，更不會提防自己。只是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她提防了鐘有福，卻把他的母親給忘了。

這一次她總算是栽在了用人不淑上。她想著鐘有福雖然有些嬌縱跋扈，但是平日裏也算老實巴交的，她已然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替罪羊，幻想著如果有朝一日事情敗露，她還可以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他的，只是她千算萬算，實在是沒有算到，就是她認為的這個所謂的替罪羊，最後卻是壓垮葬送了自己的那一棵稻草……

鐘氏心裏已經開始絕望了，如果鐘有福真的把這個賬本拿出來，那就真的相當於是判了她的死刑了……她不能讓他這麽做，不能讓沈清如的陰謀詭計得逞。

然而沈清如怎麽可能放過這麽一個難得的機會？於是立刻問道:“那這本賬本現在在哪？”

“被我鎖在錢箱裏了。”鐘有福至始至終都沒有看鐘氏一眼，因為他害怕。所以一邊從腰間的錦囊裏掏著鑰匙，一邊朝錢箱走去……

沈清如怕他再想整出什麽貓膩，於是示意身邊的侍衛親自動手查看。雖然現在這裏的侍衛有很多，她料鐘有福也不敢耍什麽花樣，但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讓自己的人去比較妥當。

侍衛打開錢箱，果然堆滿了金銀珠寶的錢箱裏找到了鐘有福所說的賬本。

春桃打量了一眼侍衛手裏的賬本，接了過去，遞給了沈清如，“王妃。”

沈清如註意到，此時此刻的鐘氏整個人如同繃緊了的弦一樣的高度緊張，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瞧著沈清如手裏的賬本。

如果鐘有福說的是真的，那她今天可真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沈清如拿在手裏，隨意地翻看了一下，果然每一次上交給鐘氏的賬都有她的名字在上頭。沈清如不認識鐘氏的筆跡，所以就把賬本遞給了沈雲長，“父親……”

可想而知沈雲長的臉色並不好看，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鐘氏的面子丟了沒有關系，那他們整個相國府的面子只怕都要跟著鐘氏一塊兒丟盡了……可是沈清如既然已經把他請到這兒了，這件事他就不能坐視不管。所以雖然他很抗拒去判定這件事就是鐘氏做的，但是沒有辦法，他還是要去做。

賬本上的字跡分明就是鐘氏的，他們夫妻這麽多年，他一看就覺得很是熟悉，除了鐘氏，還能有誰呢？

他面色並不好看，整張臉都耷拉著，看起來很是威嚴。

沈雲長只點了點頭，全是默認了。若有若無地瞟了鐘氏一眼，兀自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鐘氏堂堂的相國府的大夫人，竟然會是這種心機深重的女子，這可真是太讓他失望，太讓他難以接受了。

“你還有什麽話可說？”沈雲長把賬本扔在鐘氏的身邊。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他的屈辱，他自然是看都不想看的。

鐘氏自知這件事情已經是回天乏力了，所以也就沒有再狡辯了。既然沈清如這麽有能耐，都找到了人證物證，那她還有辯解的餘地嗎？

但是她心有不甘啊……

“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鐘氏拽著沈雲長的袖角，哭訴道:“可是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相國府，為了老爺您，也是為了妍兒好啊……”

“為了我為了相國府，你會做出這等糊塗事兒？我看你分明就是為了你自己！”沈雲長氣得腦袋有些發暈，直輕輕揉了好一會兒太陽穴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嚶嚶嚶……”沈清妍也忍不住小聲地啜泣起來，和鐘氏一起跪在沈雲長的腳邊，拽著他的衣袖，哭道:“父親，母親都是因為我才做了這麽多的錯事，都是我的錯……”

沈雲長本就最疼愛沈清妍的，現在一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寶貝女兒哭得梨花帶雨的，心裏也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重了，語氣不自覺的就緩和了許多，“妍兒，我知道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所以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沈清妍緊追不舍，臉上的淚珠如同斷了線一般，“父親，您說這件事跟我沒有關系，可是她是我母親啊……我怎麽可能坐視不理呢？”

沈雲長有些為難，可是現在所有的事實都已經擺在這裏了，他就算想袒護，又該怎麽袒護呢？這麽雙眼睛在這裏瞧著呢……

他不能再優柔寡斷了，更不能剛因為鐘氏丟了相國府的面子，再因為她丟了相國府的清譽……

平日裏她在相國府裏作威作福，他都由著她去，只要她高興。可是現在看來，這麽慣著她竟然害了她。

如果他不這麽慣著她，那麽她也就不會這麽為所欲為，也不會犯下今天這等錯誤。

他自知接下來的事情已經用不著自己再管了，所以就對沈清如說道，“剩下的你看著辦吧……該說的我已經說了，該做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的鐘氏和沈清妍，低聲道，“該做的我也都做了……只是如兒，不管怎麽說，咱們也曾是一家人，雖然也像其他家庭一樣有過小摩擦，但是咱們始終是一家人不是嗎……只要饒她一命，我保證讓她後半輩子都待在靜心居裏，靜思己過……”

他最後說那些話時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們兩個聽得到。沈清如知道沈雲長這是在讓自己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夠對鐘氏從輕處罰罷了。

只不過沈清如可不認為和鐘氏沈清妍母女二人是一家人，想到她們之前是怎麽對自己的，又是怎麽對母親周氏的，她就軟不下心來。

看著沈雲長那已經有些佝僂的背影，想到方才他乞求的語氣，她又有些於心不忍了……人可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想必以後沈雲長是不會再相信鐘氏了，那她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索性就賣個人情給沈雲長，她就不那麽苛刻地對待鐘氏和沈清妍了。

“方才父親說讓我不要跟你們計較……”沈清如一臉的為難。“可是……我怎麽能不計較呢？我粗略地算了算，你們可是從我這裏吞了十萬兩銀子……”她用審視的目光瞧著鐘氏和沈清妍。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鐘氏在相國府裏可謂是已經失勢了，還是讓她在靜心居裏靜思己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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