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淩睿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多禮，於是就攜著沈清如和方衛出了偏房。

“王爺，咱們是不是找個死囚……”方衛瞧著蔣淩睿問道。

“不必。”他手一揮，顯然是有別的主意，“每日京城裏死的人不計其數，只需要找一個和薛掌櫃身材相仿的就行了，到時候把衣服換上，臉面不像也沒有關系，經過這一夜雨水的浸泡，多半已經看不出之前的樣子了，到時候他們也不會細致地檢查，無非就是隨意的丟到亂葬崗罷了。”

方衛點了點頭，這件事情並沒有那麽麻煩，他還是能夠處理的，死人見得多了，他當然不害怕，他所擔心的不過就是會不會被人瞧出來罷了。不過轉念一想，既然蔣淩睿都說沒有問題了，那肯定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他也就不跟著瞎擔心了，當下就聽了蔣淩睿的去辦了。

“小心點兒。”蔣淩睿關切地說道。

“嗯。”方衛點了點頭，轉身沒入無邊的黑暗中。

屋子裏燒著炭火，和外頭淒風苦雨相比自是暖和多了，薛掌櫃從未覺得如此安全，加上實在太累了，竟不由得睡著了。

不過這一夜對蔣淩睿和沈清如來說註定是難以入眠的，兩個人都睜著眼睛，直到方衛安全回來覆命他們才放下心來，不過此時天色也即將大亮，他們只迷迷糊糊睡了會，醒來時只覺得全身乏的很，眼睛也是酸脹的很。

蔣淩睿很早就起身了，梳洗完畢的他自然是精氣神兒十足，果然皮膚好就是不一樣，只是沈清如就不一樣了，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的倦容，蔣淩睿心疼不已，適才說道:“如兒，你再睡會兒吧。肖霜就在外頭守著呢，有什麽事我們再通知你……”

“嗯。”沈清如欣然應到，現在不過才卯時，她還是能夠多睡一會兒的，想也沒想就又躺下了。

方衛顯然也早早的就起床了，他和蔣淩睿去偏院同薛掌櫃打了個招呼，囑咐他不要亂走，若是叫下人發現，怕是不好解釋，薛掌櫃自然是欣然同意，畢竟成敗就在今天了，如果他還活著的事情就在此時傳了出去，到時候自己丟了性命不說，連累了整個睿王府怕是就是大事了，他自然是懂得分寸的，所以也老老實實的待在屋內安心養傷。

這處偏院本來就是蔣淩睿辦理軍務的書房所在，所以一般人是不能夠靠近的，所以自然是清凈，只要不出大門，保管是沒有人能夠發現的，來送三餐的是肖霜，薛掌櫃自然認得出她是跟在沈清如身邊的貼身侍女，功夫自然是不在話下，薛掌櫃自然是像待蔣淩睿和沈清如一樣的態度尊敬她的。

蔣淩睿和方衛剛踏出睿王府就聽街上的行人議論紛紛了，“你聽說了嗎？第一酒樓的前掌櫃的昨天晚上被人殺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我親眼所見。看樣子是一刀斃命，血都流幹了，再是下了一夜的雨，這屍體結了一層厚厚的血冰，那樣子別提多瘆人了。”

“那屍體呢？”

“自然是被官府的人丟到亂葬崗了。”

“兇手都不找了嗎？”

“官府的事，這哪是咱們能管得了的……”

蔣淩睿放下簾子，同方衛說道:“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方衛點點頭，一臉疑惑地瞧著蔣淩睿，問道:“王爺想說什麽？”

“官府的人竟然不管，直接把人扔到了亂葬崗。唉……”蔣淩睿無奈的搖搖頭，說道:“怕是有人做賊心虛了，生怕官府再查出來點什麽，所以這件事被人攔了下來。”

“會是什麽人呢？”方衛問道。

“是什麽人咱們還無從定論，不過順著這裏查，總是能查出來點什麽的。”這個是自然的，只是查出來的怕是已經不是他們想知道的結果了。“這麽一來，他們應該能消停一陣兒了吧？”蔣淩睿說得自然是那些盼著握著他們把柄的薛掌櫃去死的門閥士族了，除了他們還有誰會容不得薛掌櫃呢，這是顯而易見的。

這件事情自然是傳到了趙景的耳朵了，他不由得震驚萬分，明明昨日裏還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說被人殺了就被人殺了呢？

“老王頭，你說這裏頭會不會有什麽貓膩？”趙景執了一杯清茶卻並沒有喝，擱在鼻頭處嗅著氤氳的芬芳，只覺得神清氣爽。

老王頭停下手裏的動作，沈思了片刻說道:“相殺他的人多了，如今被人暗殺了，這倒也在意料之中。不然他當時為什麽巴結完您又去巴結睿王爺啊？他還不就是想要一條活路，不過你和睿王爺都沒有幫他，他走投無路了，人家又容不得他，那他就難逃一死唄，這就是他的命。”

話是這麽說，可趙景心中隱隱還是覺得有些後悔，“聽說還死得挺慘的。”說著他眉宇之間流露出一絲愧疚，老王頭自是瞧出了他的心思，適才當下手裏的活，走到他身邊安慰他道:“殿下，這件事情跟咱們沒有關系，是那些人容不下他，不怪我們沒有救他，要知道睿王爺不也沒有救他嗎？要我說呀，你就是太心軟了。”

趙景也不理他，盯著滿桌的美味佳肴卻無從下口，只微微地嘆著氣，似乎還在怨自己沒有伸出援手。

“殿下，眼下你剛重獲聖寵不久，根基還未穩，根本就不能得罪那些門閥士族啊，如果少了他們的支持，或者他們記恨二皇子，轉而去幫了大皇子，那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恐怕到時候你就是後悔也晚了。我可不能看著你因為這個丟了在朝臣中的信任。”老王頭自然是有他的顧慮的，畢竟在他眼裏帝王之業才是重中之重。

“你說的確實沒錯。”趙景自然是明白老王頭話的意思，要想得到一些東西，就必然要舍棄一些東西，甚至是自己的初心。他一時之間情緒低落萬分，想到當初因為芷星得罪了父皇，結果被他幽禁在府上，那些日子他怎麽捱過來的他是最清楚的，他日日惶恐，生怕真的被父皇遺忘，怕父皇把皇位傳給趙弘，那種煎熬又擔驚受怕的日子他是不想再經歷一遍了，可能想要成為帝王，就必須先成為一個冷血的人吧，只有如此，才能有手段同他們制衡，才能不被他人所牽制，才能走上最高的頂座，受天下萬人所敬仰。

這些是他心心念念的，所以為了這些放棄一些東西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世間之事皆難兩全，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想到這裏他還是能夠釋懷了。

“殿下，與大皇子相比你還是太過善良了。”大皇子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無所不用其極，這種殺伐的手段是人盡皆知的，只是果決雖然果決，可終究是不帶著人味的，所以註定是不能長久的，但二皇子不一樣，他除了有些憐憫之心外該有的果斷決絕還是有的，以後只需要稍加提點就行了，指定比大皇子更能引人註目。

趙景不由得又重新思索了一下老王頭方才的話，這些門閥士族盤根錯節，他的確還不是他們的對手，別說是除掉他們了，就是得罪他們，現在的他也是得罪不起的，這種感覺可真是憋屈呢，明明他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堂堂二皇子，卻要對這些門閥士族低聲下氣，面對他們的殘忍只得聽之任之，說句話都不能說的，他當即就下定了決心，等自己榮登皇位了，一定要先把這些門閥士族清理個幹凈，可是面對現實他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精神萎靡不振。

他嚷著說道:“給我來一壺酒。”他聲音太大，店裏的其他客人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所以老王頭也不敢怠慢，只得佯裝得很是開心，為趙景遞上了一壺上好的酒，可是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又一臉嚴肅地低聲勸道:“殿下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這情緒怎麽說變就變？”

情緒可不就是說變就變嗎？可是趙景就算再怎麽不爽還是要懂得忍耐，更要懂得克制，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什麽時候又不該做什麽，他都要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好讓自己有理智能夠處理將要發生的每一件事。

老王頭的話趙景當然是要聽得，所以酒也不喝了，只一杯一杯地喝著茶，心想，現在蔣淩睿在就好了，沒準兒老王頭還能允許自己喝兩杯。

下完朝之後，蔣淩睿匆忙處理完要務，一整天都在臥房裏休息，外頭下著的雨像是催眠曲一般，他自是睡到傍晚時分才醒，此時的天也已經暗了下來，仿佛隨時都會黑下來一樣。

沈清如就坐在鏤空的梨花木漆紅圓凳上，做著手裏的女紅，也不知道縫縫補補的是什麽，他好奇不已喚道:“如兒，你在做什麽？”

“你醒了？”沈清如眉眼淺笑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幹著手裏的活，“你的衣服，我閑來無事就幫你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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