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賀喜 家長裏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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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鹽官縣之後, 韓斯年像是平白無故老了十幾歲。並不是年歲老,而是心態多是老了一些,每天也不幹別的事, 早上用過晚飯就領著雙胞胎出去瞎溜達。

瞧著像是七老八十了一般。

顧準被賞了宅子之後, 韓斯年存的錢也就沒有什麽可以花的了。他雖平日裏省吃儉用的, 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錢, 但是在兩個孩子身上卻並不節省, 基本上雙胞胎想要什麽他便買什麽。

給他們倆樂的,頗有些樂不思蜀了。

顧長樂這兩天最愛光顧的便是街頭的那個糖人攤子了。他們兄妹倆從前在村子裏看到別的小孩吃糖人,每每羨慕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自家家兄長雖然也時不時的帶些東西回來, 但卻從來沒有帶過糖人。兄妹倆知道自己家裏不富裕,所以也不會主動要。如今卻不同了, 韓叔寵著他們,若不是怕他們吃的太多吃壞了牙齒,不管多少糖人都會供給他們吃的。

顧長樂知道過些日子他們要去京城,小小的腦袋裏面滿是憂慮:“咱們到了京城,是不是就吃不上這糖人了?”

她以為糖人只有縣城有。

顧長安比他妹妹聰明許多,道:“京城裏面什麽都有。”

“真的嗎?難道他還比咱們縣城裏面熱鬧?”顧長樂不信, 轉向韓斯年。

韓斯年笑了笑, 道:“確實比縣城裏面熱鬧的多,想要什麽便有什麽,等回頭去到那兒你們便知道了。那兒住的宅子也寬敞,別說一人一間屋子了,就連一人一個院子都行。”

韓斯年從來也沒想過,那狗皇帝有朝一日還能辦一件好事。

顧長安兄妹倆聽說過去之後要住大宅子,卻反響平平。畢竟在他們心中,糖人可要比房子來的重要許多。至於一個人一個院子, 那也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們要跟哥哥住在一塊兒,可不能分開了。

顧準雖未跟著他們三人,卻也知道他們在外亂了些錢。

系統咕噥了幾句,怒斥韓斯年竟然不跟它站一塊兒,叛變了。可顧準卻並未放在心上,一來顧準從來不覺得花錢有什麽錯的,二來他們三個人親近也有好處。顧準不知道韓將軍往後會不會娶妻,若是不娶妻的話,估摸著是把他那一雙弟弟妹妹當成是自己的孩子了,讓他們親近一些,往後相處起來也親如一家人。再說,長安跟長樂從小也沒有多少長輩,如今又碰上了一個已是難得。

他們三個人愛在一塊兒處著,顧準自己卻也忙得片刻抽不出身。

他自從回鄉之後每日便有數不清的人過來拜訪他,這些顧準從未見過的人總能找到千奇百怪的名目,哪怕見不到他的人,也必須把禮給送到了。那架勢,仿佛顧準若是不收的話就不死不休了。除了這些直接找上他的,更有正正經經遞了拜帖的,只是那些拜帖實在是太多了,看都看不完。就連府城裏頭的不少人都送了拜帖過來。

顧準看著如小山堆一般堆放在一塊兒的拜帖,心想著他還是低估了狀元的分量。

李況在邊上道:“尋常的進士都能當知縣,更別說你這個六元的狀元了。他們如今有這番表現也是人之常情,想著萬一哪一日你當了大官兒,這人情送的也就不虧了。”

這些天過來送禮的都是商戶,這年頭商人難做,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商人主動資助讀書人了,還不是盼著那些讀書人能讀出點名堂,回頭當了官還能照看一下自家生意麽。

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讀書人都能禮遇至此,更別說顧準了。

李況也沒有讓他把這些東西給退回去,都是硬塞過來的,退也沒出去退。何況這裏頭要真有什麽不能收的東西,李況是絕對不會讓他們送到顧準跟前的。如今既然送了,那便說明沒有問題。

“這些小玩意兒你收著就是了,回頭或是擺在府上,或是直接送去當鋪裏頭賣掉,一切隨你。如今世道便是這般,換了別的狀元回鄉,送到他跟前的東西比這只多不少,你放心收著就是了。”

這些東西李況自己是不屑於去收的,可他徒弟家境不大好,能占點便宜就占點便宜吧。別說就這麽點東西出不了事兒了,就算出了事兒,也有他這個當師傅的在前面頂著。

顧準見他師父這麽說,便也只能收下了。

這種事兒他也不是頭一次幹,畢竟之前他考中舉人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前來送禮。只是如今他們送得更加心甘情願了。

顧準想了想之前李周的做派,忽然覺得他也沒有什麽立場指責李周。同樣都收了東西,區別只在於李周是主動要的,表面上看著似乎有些無恥,實則性質跟他差不多。

托了這些人的福,顧準本來還想著要不要在縣城裏頭擺一桌喜酒,可以如今的情況來看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倘若真擺上,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過來呢。

顧準一個人可實在招架不住這些富商大賈,還有慕名而來的讀書人。

李況倒是有心想要熱鬧熱鬧,只是見徒弟自己不關心此事,便也只能隨他去了。

顧準考中狀元之後,李況便不怎麽管他這些事兒了,大概是覺得他已經長大,能獨當一面了吧。

縣城裏頭酒席是沒有擺,不過一些親友顧準還是親自去拜見。譬如張先生那兒顧準就去了兩三趟。他不僅送了禮過去,還將自己批註過的書送去了好幾本。

張先生見他過來了自然歡喜,每每都要拉著他喝幾杯清酒。

張先生年紀不大,可是喝了酒之後卻也像是上了年紀一般的人,拉著顧準絮絮叨叨念著從前的事。短短一年功夫,便恍然如夢。

張先生總覺得顧準的際遇十分奇妙,當初顧準在他這讀書的時候就十分聰明,可也沒聰明到這個份上。不過他是個會自己找原因的,沒多久就將其歸結於自己輸李大人太多,同樣的人在他手裏只是優秀,得了李大人指點之後卻能一飛沖天。

張先生頗為珍惜跟顧準相處的機會。

他跟李況又不同了。李況家在京城,遲早都是要回去的。可他這一輩子大抵離不開鹽官縣了。顧準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如今已經在翰林院授了官,往後若無意外應當不會回來,就算外放當官也會避嫌,斷不會來鹽官縣當父母官。真到了回來那一日,他怕也是成了一捧黃土了。

在縣城裏頭把該拜訪的人都拜訪過了一遍之後,顧準才又回了杏林村。

村正吳用自打得知顧準回來之後,幾番上門請他回鄉慶賀,顧準推了兩次見推不了,只能應了他們說是要回去一趟。

結果回鄉當日,顧準便發現村中異常熱鬧。

顧長樂指著前面多出來的大牌坊,咦了一聲:“新修的!”

顧準扯了扯嘴角,不予置評。

先前他考中解元的時候村裏就說要給他修一個牌坊,只是顧準同村裏人不親,自小受著冷眼長大也並不願意跟他們多有牽扯。只是如今考中了狀元後,他們竟這般直接修好了狀元牌坊。

怪不得方才回來之前他師父還意味深長地跟他說了一句:“回去你就知道他們如今多寶貝你了。”

也是,杏林村要修建牌坊,肯定是要去官府備案的。他師父大概也想看戲,所以便答應了。

皆大歡喜,只有他這個當事人心情微妙。

剛跨過牌坊,還沒走幾步,村裏人就全過來了。

被吳用硬生生拉過來的吳嬸子也不大好意思。她本來只想在家裏等著的,誰知道村正不由分說地將她拉來,說缺了她不可。什麽可不可的,不就是想推她讓顧準心軟嗎?

吳嬸子心裏跟明鏡似的,見了顧準也不說話,由著吳用在那邊裝模作樣地獻殷勤。

顧準聽他話裏的意思,似乎是酒席都已經擺好了。就在村子裏,只等著他過去就成。

顧準望著吳嬸子,終究還是沒有拂了吳總的意。他是可以一走了之,可吳嬸子一家往後還得在村裏生活,何必為了這個得罪吳總?

既打定了主意要給吳嬸子面子,顧準便對吳用客套了幾分。顧準這人,想要給人顏面的時候誰也瞧不出他心頭的輕視。起碼吳用是真覺得顧準待他挺客氣的,客氣到酒桌上他都敢拉著顧準喝了兩杯酒了。

不過顧準也就只喝了兩杯。

見狀,吳用更覺得自己倍有面子。瞧瞧,這十來桌的人,獨他一個給狀元郎敬了酒且被狀元郎喝了。想想往事,吳用甚至還覺得自己跟顧準又親近幾分,要不是顧準給他指了一條明路,那顧永寧這會兒還是村正呢。

不過這些事註定不能往外說了,吳用也只能偷著樂。

這一場酒席吃得賓主盡歡。

飯後,顧準找來吳用,將前些日子收來的禮找了兩樣給他,又送了他兩本啟蒙的書,交代他往後照顧好吳嬸子一家。

吳用恨不得指天發誓表衷心了。

其實顧準還是低估了他的身份。他便是什麽都不送,吳用也心甘情願給他做事兒。雖說顧準如今要留在京城,可總歸有回來的那一日,所謂落葉歸根,正是這個道理。等他回來之後,他的子孫只要能留一份面子情,那就盡夠了。

吳嬸子知道他送了禮,還埋怨了他一句:

“知道你如今肯定不缺錢花,可你何必送給他呢?沒了他,我們家在杏林村就過不下去了?”

顧準個兒高,目光往下的時候能清楚地看到吳嬸子鬢角的幾縷白發。

他道:“花錢買個心安。”

吳嬸子沾沾自喜道:“那你如今大可以心安,你嬸子從來也不是好欺負的人。”

從前她便潑辣,且不在乎別人的目光,要麽,她如何敢頂著全村的壓力照看顧準一家?從前她都敢如何行事,更別說往後了,她吳桂香還從未怕過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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