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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再遇(捉蟲) 想見與不想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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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況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開涮了。

程相也怕他在當眾給聖下難堪, 到時候君臣兩個鬧得不愉快實在沒意思,所以便站出來當了一個和事佬:

“若是有空的話,我倒是挺想見見你這個弟子的。實在想不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能夠讓你如此處處維護。”

這麽大的事兒, 按李況的性子肯定是要把他的弟子的名聲宣揚的人盡皆知的, 一如之前一樣。可李況偏偏沒有, 不僅沒有, 還格外的小心謹慎,死死地捂住了這件事情。若不是他們跟著聖上一路南下,只怕也不知道此事是出於一個少年之手。

李況微微一笑, 想到自己的弟子又覺得滿腹自豪,於是道:“這回若真的碰不上, 那也算了,反正明年程相就能見到他。”

程相聽著也樂了:“看來你這弟子學問做的不錯了?”

李況謙遜了一句:“尚可。”

差不多得了,皇上心道。

他看著李況這麽炫耀自家弟子,實在是覺得牙酸。不就是一個徒弟嗎?又不是親生的,這親生的還在京城讀書呢,也沒見李況稀罕成這樣啊。皇上可不想再繼續說這個素未蒙面的小弟子的事情, 轉頭就讓李況這個當師父的給他解釋一下, 這新式制鹽法究竟是新在何處。

李況雖記著皇上擺了自己一道,但是對方好歹是皇帝,多多少少還是要給些面子的。於是李況提起耐心,開始給三人解釋起來。

鹽場如今已經改好了,各種制鹽的辦法也優化了不少,各中遵循的步驟還是顧準之前教的那些,但是這些工匠琢磨了這些日子,已經簡化了不少程序, 得到鹽的純度也比之前提了一些。

這口感也較之片提高了不少。

李況說完之後,又提起了產量:“如今鹽場才剛改完,工匠們對流程也不是十分的熟練。可即便如此,上月的產量也抵得上原先四個月的產鹽量了。若大梁境內所有的鹽場都換了這種制鹽的方式,假以時日,大梁便再不會缺鹽了。”

皇上聽著也很是心動。

只是他還沒有心動多久,李況便又挖了一個坑等著他:“這鹽竟然不缺了,那這鹽價自然也該降下來了,聖下您說是不是?”

“……”好家夥,原來在這裏等著呢。

皇上閉了嘴,有些埋怨的看著對方,說得好好的,怎麽突然提起了這個?

李況卻堅持地回以之目光。

之前他也向聖上提過單獨開辟一個官署,專門監管鹽價,甚至一連上書三四次。可也不知聖上到底是怎麽想的?竟一次也沒有給他回覆。

如今人就在這裏,李況自然要給自己討一個說法。

“聖上不同意另立官署監管鹽價,那索性就放開了吧,直接把官鹽的價格降下來好了,如此才能讓民間百姓人人都能吃得到鹽。自古以來,還沒有哪一任皇帝能夠做到如此地步,若聖上當真做到了,必定能名垂千史了。”

皇上可不戴這頂高帽:“大可不必,朕從來都是個老實人,不講究這些虛名。”

李況聽著也是冷冷的一笑,不講虛名?這話說出來只怕連聖上自己都不信了。

太子也出來替李況說話:“父皇,兒臣也覺得李大人說的不無道理。”

“你就別出來瞎摻合了。”皇上嫌棄道。

太子默然。

好在他已經習慣了不被重視,這麽一兩句話實在打擊不到他。

因為有李況這個硬茬子在這裏頭,皇上敢不搭理太子,卻不敢不搭理他。這要是把他晾在一邊不搭理,回頭這鹽場什麽時候倒閉了他都不知道。

於是皇上只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朕知道愛卿心系天下,憂國憂民,只是這變法並不是一蹴而就的,得徐徐圖之,你一下子變得太快,回頭被當做眾矢之的、被罵的一無是處的可是朕吶。再說了,變得太快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那一成不變也成了好事了?”

“你怎麽就是說不通呢?”聖上嘆息,為了李況的直腸子。

李況這人年輕的時候就倔,很有自己的想法,從不隨波逐流。曾經皇上也覺得他這性子挺好的,獨一無二,可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依舊的獨一無二,這就讓人覺得有些頭疼了。不管是鹽還是鐵,這裏頭的利潤都是每年政府收入的主要來源之一。若是一下子把這些全都砍了,那百姓自然是樂呵了,可朝廷卻慘了,要不了多久便會亂套。

“本以為你到了鹽官縣會稍稍反省一些,如今看來,還不如讓你待在京城。”

起碼他在京城的時候,他沒想過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李況回話也自帶三分冷氣:“我來此處還不是遭了奸人所害?”

說什麽讓他反省,實則不過就是保護幕後之人罷了。

皇上被說的老臉一紅。

想到自家老二與李況的那些破事兒,他也沒臉在說什麽了。

畢竟沒理,皇上最後還是答應,等明年一定會降低鹽價。

天子一言,駟馬難追。這話李況姑且就信了。

閑談了兩句之後,李況仍指揮工匠幹活,沈元景卻被叫到了他父皇跟前。

皇上也不知該對他說什麽,只是父子之間這麽不說話似乎也不好,於是皇上問他:“你在鹽官縣呆著如何了?”

“還不錯。”沈元景道。

心裏雖不得京城繁華,但卻多了幾份真實的市井氣息,他所遇見的人也都善良客氣,待他極好。沈元景自從來到了這邊之後,才知道自己是個真真切切的平常人。太子對他來說只是個虛銜,只不過聽著好聽,實則沒有多少的用處。但他在這邊吃過的教訓、學到的道理卻完全是他自己的,且終身受益。

所以才有了這一句不錯。

可皇上沒聽進去,他就覺得讓太子待在這裏實在些有點大材小用了:“讓你負責此事不過是權宜之計,待年底事情辦完之後你便回京城吧。”

沈元景本以為自己很想聽到這一句,可是聽到之後卻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高興。

他沈默了一會兒,之後才問道:“父皇,之前那些人歹人追殺兒臣這件事情可查清楚了?”

皇上微楞,他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敷衍一下:“查清楚了一些。”

沈元景追問:“哪些?”

皇上此刻對他的偏執也有些頭疼了:“朝中兵部侍郎韓業成。前些年他有一事求到你這兒,你未曾答應,他便記恨在心。前段時間朕讓你南下辦事,特別想借此機會讓你吃一次苦頭。臺州那位王知縣也是與他交接的,人證物證都指向了他。如今人已在牢中,仍在審問。”

不過皇上也知道,這審問也不過就是走一下流程,若那人鐵了心不想再說,誰也沒辦法在他口中撬開什麽。

沈元景心裏說不出的失望,他問:“父皇,您相信真的此事僅是一個兵部侍郎所為嗎?”

皇上被問得有些惱了:“你若不信,待日後回京自己審去吧。”

反正他說什麽都是假的。

沈元景垂下眼眸,改變了態度:“是兒臣失態了。”

他早該知道孰輕孰重的。

皇上不管不顧說完之後心裏也有些抱歉,於是道:“這次委屈你了。不論真相如何,現如今只能查到此人頭上。再往下,便真的什麽都查不到了。”

沈元景知道,可是他心中仍有些失望。

此事距如今已經快兩個月了。兩個月的時間,足夠他那位皇弟將所有的證據抹得一幹二凈。一個兵部侍郎推出來或許自斷一臂,但卻怎麽看都是值得的。

皇上交代了兩句之後,便實在沒有什麽話要同兒子說了。說來也可笑,這對天家父子倆平日裏本來也沒什麽話可說,如今久別重逢,過了一開始的喜悅勁兒之後,剩下的也只有相顧無言了。

且因為沈元景連番發問,讓皇上也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忽然覺得,自己見到太子也不是什麽叫人歡喜的事兒。歸根究底,不過是因為太子叫他不高興了。

皇上是有心麻痹自己,可他不傻,這件事情誰獲益最多,不用腦子想也該知道。可偏偏到最後什麽也沒查出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落網的那一個。

這比查到了些蛛絲馬跡更讓他覺得心煩。

今日過來本該是為了一樁高興的事,結果臨走之後,皇上心裏卻還堵得慌。短時間內他是不想再看到太子了,於是回去之後,皇上又叫人招了他的好侄子過來。

還是跟侄子呆在一塊兒的時候最安心的。

面對沈元徹的時候,皇上壓根也都不用動腦子,心情也放松至極。

沈元徹就更放松了。他一放松,就得提到顧準。這畢竟是他交到的第一個正兒八經的朋友,還是他腆著臉皮才交到的,跟那些狐朋狗友完全不一樣。

沈元徹嘴碎,他說皇上也只能聽著。但十句話裏面有八句話都是關於那個顧準的,皇上漸漸就有些不愛聽了,問道:“你在鹽官縣就沒做別的事兒?”

“我這不是做了嗎?”沈元徹無辜道。

“句句都是跟那顧準有關,你離了他難不成就做不成事了?”

沈元徹立馬吹噓起來:“跟著他能做成事的話,我為什麽還要單打獨鬥?皇伯父您是不知道,我這個朋友可厲害了。有空您一定得見一見他,他一個人能頂朝中好幾個人。”

也就說這話的是沈元徹,從小胡說八道慣了,所以皇上才不計較。換了別人,早就該治他的罪了。

沈元徹見對方沒有反應,又晃了一下皇上的胳膊:“皇伯父,您就見一見吧,不如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

皇上無情地拒絕:“朕忙著呢。”

他見李況的弟子做什麽?與其見他,還不如見一見昨天碰到的少年郎。

唉……也不知離開之前能否再見一次。

皇上本是隨意一想,不想第二天去體察民情的時候,剛好又碰上了出門尋找靈感的顧準。

看到對方的那一剎那,顧準神色都變了幾分。

他能說什麽,怎麽又碰上了這位京城來的纏人大官了?怕不是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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