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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院試(下) 可有信心拿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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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

這個時辰, 從前沈元徹是絕對起不來的,但是這段時間他過的實在是太苦了,被逼著起來竟然也沒有多少脾氣。

他在心裏安慰自己, 反正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若是這次能考中秀才那自然皆大歡喜, 可若是考不中的話以後說什麽他都不會再考了, 他寧願自認倒黴, 也不願意在考場裏面再多呆一天。

成敗在此一舉,哪怕被打斷腿他也不會來考了。

杜嬤嬤前一天就給他收拾好了行囊,去考場要帶的東西並不多, 只是她們家世子爺嬌貴,用的東西都必須是頂頂好的, 所以杜嬤嬤也是花了一番心思。她原本也是想給顧準準備一份,結果人家廉府早就準備好了,哪用得著她出手?

將世子爺送出去的時候,杜嬤嬤還在後面交代:“待會兒進了貢院之後,千萬跟著顧公子,他去哪兒您就去哪, 千萬不能跟丟了。”

“那他去他的號房我也跟著?”沈元徹較勁兒地問了一句。

杜嬤嬤一臉無奈:“世子爺又在說胡話了, 奴婢不過就是擔心您。”

“擔心什麽呀,我又不是沒去考過,前兩次不都已經過了嗎?”

也是,杜嬤嬤知道自己這是關心則亂。

可是不關心又怎麽能行呢,他們家世子爺從小到大除了在王爺手裏吃了些苦頭,在外人面前都是丁點兒苦頭都沒吃過。如今突然要入考場,一去還都好幾天,實在叫人很難不擔心。

沈元徹半睜著眼, 渾渾噩噩地進了馬車,結果上去之後就發現顧準竟然還在寫寫畫畫,他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又是些他看不懂的符號。

之前顧準跟他解釋了,不過沈元徹從來也沒聽懂過。他這個人得過且過,心寬的不行,既然聽不懂他也實在懶得問了。

他的這顆腦子是為了吃喝玩樂而生的,可不是為了琢磨這些天書一般的看不懂東西。

沈元徹靠著馬車,慢悠悠地問了一句:“我怎麽見你一點都不緊張,莫不是真沒把這院試當一回事?”

顧準反問:“都這個時候緊張有用?”

沈元徹啞口無言。不過他也並不是想嘲笑誰,只是單純地覺得兩個人都不說話有些無趣,所以非得找些話來說:

“前兩次你可都是榜首,這次院試若是考的不好,估計那些人就得看你笑話了。不過麽……你這次考榜首的話多半然後有些難度的,別人不說,就那個蘇三便是個厲害角色,上回你能考過他,這次卻未必了。你可要小心一點,千萬不能輕敵。”沈元徹說著,忽然又神秘兮兮地來了一句,“我聽說,蘇三這段日子拜訪了好幾位大儒呢,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壓你一頭做準備。”

顧準白了他一眼:“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小心眼?”

“餵,我在幫你說話呢!”沈元徹怒了,這人到底站哪一邊的?!

“不需要。”顧準開始後悔自己過來等他了,他就不應該來的,讓這人直接遲到進不了貢院多好,省的他還要受這荼毒。

蘇墨言是什麽人,單看他的為人處事便知道了。拜訪大儒只為了壓過自己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蘇墨言身上。

所以顧準道:“你說這種話跟侮辱他有什麽分別?”

沈元徹錯愕地盯著顧準,猝不及防地被顧準的眼神給傷得不輕。他怎麽覺得,自己在顧準心裏還沒那個蘇墨言的地位高呢。要是這會兒換了蘇墨言揣測他,顧準還會這麽義正言辭的幫自己說話嗎?

沈元徹覺得懸乎。雖然這對他來說確實很殘酷,可這就是事實。

令人傷心的事實。

“算了,懶得跟你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沈元徹垂頭喪氣,備受打擊,所以一直等到了貢院,他也是興致缺缺的,一路都沒怎麽說話。

比不上鄧季文也就算了,怎麽連蘇三都比不過這叫什麽事兒啊,

莫不是蘇三那小子趁著他不在的功夫偷偷做了什麽?不行,下次見面他定要敲打敲打幾下!

不多時,一行人便到了貢院。這回的貢院便是上次考府試的貢院,只是主考官換了人,乃是臨安府的學政。

這種級別的官員沈元徹根本不懼,這點小品階在他看來跟小嘍啰沒什麽差別,人家只是學政,他可是堂堂秦.王府世子爺呢!

所以沈元徹進去的時候走得格外順當,甚至還自信滿滿。

顧準緊隨其後,然則進去瞧見沈元徹的號房之後,頗有些忍俊不禁。

這大概就是他早上說人是非的代價了,只是沒想到這報應來的這麽快,這麽突然。這運道,也真是無人能及了,佩服。

沈元徹看到自己號房的時候人也呆傻在原地。

他不死心地又看了一眼,確實是臭號。

要說上次的號房只是有一點點臭的,那麽今兒這個號房就是名正言順的臭了。即便還沒有多少人在裏面如廁,可那股令人惡心的味道便是讓沈元徹受不了,揮之不去,仿佛附身在自己周遭,太可怕了。

沈元徹趕緊回頭找顧準,可顧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要死!沈元徹又慌不擇路地叫來官差:“這號房不能換嗎?”

官差回的也是一板一眼:“確實是不能換的,貢院的號房就只這麽多,您若是不想在這待,其餘的地方也都沒了。”

“可這是臭號,我不住臭號!”

官差一本正經:“每個貢院都有臭號的,公子您運氣不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今貢院已經關了,您便是不願意試也那出不去,除非考試結束。”

晴天霹靂!

沈元徹只覺得自己耳邊嗡嗡作響,似乎是有千百種聲音在嘲諷他的黴運。

這麽個臭號,就連在裏頭待著也覺得難以忍受,更遑論還要在裏面做卷子了。兩次都與臭號密不可分,他這運氣未免也太背了些。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孽呀!沈元徹欲哭無淚。

遠在千裏之外的京城,秦.王同樣焦灼萬分。

還是王妃比他端得住,主要是王妃相信顧準,但凡這位顧公子伸伸手,他們家元徹保準能中。

“你能不能別再轉了?整日都不消停,轉的我頭都暈了。”王妃說話掩蓋不住話中的不悅,“你若平日裏也似這般多關心關心你兒子,這父子倆的關系也不至於淡薄成這樣。”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不能。”見秦王確實不耐煩聽這些,可是王妃就偏偏要說:“我們家元徹從小運氣就好,長的也討喜,從小到大就沒受過什麽挫折,想必這次考秀才也能順順當當的。”

“想必?”秦王呵呵一笑:“你以為貢院是你家開的?”

“就算不是我家開的,那也是皇家的地兒,元徹身為皇子有一些優待又能怎樣?”

“你們母子倆果真都是一個德性,正經事幹不好,走歪門邪道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還優待,就算是太子殿下跟二皇子前去都沒有優待,他算老幾?整日就知道偷奸耍滑。”

王妃並不生氣。

沒有能耐的才叫偷奸耍滑,至於他們,他們是老天保佑,天生運氣就是這麽好,哪怕躺著都能躺出一番功名來,這運氣別人是羨慕慕不得的。

沈元徹是聽不到他母妃的心聲,若是聽到的話無論如何他也得制止,甚至還要開始思索,他如今這般倒黴是不是他母妃念叨的多了?

言多必失啊。

別說是別人羨慕他了,沈元徹如今就羨慕那些在普通號房裏面的人,哪怕擺設都是一樣的,可人家的號房不臭啊!

不像他,考個試都倒黴成這樣,看來自己跟這貢院果然八字不合。

沈元徹碎碎念地咕噥了好一會兒,直到題目出來了之後,他才開始認命答題。

不認命還能怎麽樣呢?他出又出不去,走又走不了,還不如多做兩道題呢。做一道算一道吧,早點把這試給考了,他也能早些脫離苦海。

顧準比他安心多了。

因他之前溫習過功課。所以這些題目對他來說並不難。顧準甚至在做題之餘,還想了一下沈元徹的情況。

那家夥若是這些日子稍微用些心,這次院試應該也都能過,只是不知道他平日裏是不是糊弄了事。

不過顧準覺得,那家夥看著就不像是個會努力的人。

顧準這次還真的冤枉了沈元徹了,他雖然平時無所事事,吊兒郎當,但是這次是真的用心了,用心到看到這些題目之後,沈元徹糾結了一番竟然全都能寫。

尤其是那些經義的題,好像每一道他都背過,也聽顧準講過,雖然理解得不是那麽透徹,但是比他之前已經不知好了多少倍了。

他可真是個天才!

沈元徹信心大增,就連號房的味道好像也不知不覺間淡了不少。

若是所有的題目都是這個難度的話,那似乎也沒有什麽過不了的。沈元徹做著做著就開始飄了。場中其實有不少人跟他是一樣的,這次的題目真不太難,稍微有些底子的都能做的出來,只是有人寫得稍微好一點,有人寫得稍微差一點罷了。

差距不會拉得太大。

在大梁開國之前,這所謂的縣市,府試,院試都是沒有的,也就這幾十年內才興起。因為是初創,所以所考的試題大多要根據出題人的心情而定,總的框架仍跳不出儒家經義,但有時候也會有一些新奇點。

譬如這次。

前面考題都平平無奇,可做到最後卻峰回路轉。

系統看到這最後一題,人都傻了。

它萬萬沒想到最後一題考的還是算數題,且這難度……令人望而生畏。

顧準也停下了筆。

最後一道題看似是鬼谷算,但是細看卻又發現又難上許多,且還跟算賦搭上了邊,想要做題,還得先了解賦稅之法。

總之就是十分令人頭疼。

系統不敢說話了。上次府試考完之後,它本來是打算讓顧準多練習練習算數的,但是後來因為制鹽的事情耽擱了,所以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跟物理化學較勁兒。系統也是想差了,它總覺得上回既然考了這回便不會再考,可誰知道這出題之人如此執著。

系統怕顧準找它麻煩,所以才不敢說話。

顧準沒有找它的茬,如今時間雖然還算充裕,但是他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完這道題。與其糾結那些毫無用處的事情,還不如認真算一算,說不定能算出答案來。

原先做得順風順水的人,看到這最後一道題也是頭都大了,這完全是無從下手啊,話說往年的考試題好像也未曾見過這種題,今年是怎麽了,連著兩次都考了算術題,莫不是如今朝廷十分重視算術?

沈元徹亦頭疼萬分,莫說他了,就連蘇墨言也不好受。

只是蘇墨言也不是一個輕易服輸之人,在稍微楞了一會神之後,他便如顧準一般開始演算起來。

誰也不想平白無故丟了分。

這最後一道題難倒了不少人,有一大半的人直接放棄了,碰都沒碰一下,還有一些人胡亂填了個數字上去,譬如沈元徹。他也是死馬當做活馬醫,反正填一個順眼的數就是對了,哪怕不會做也不能空著不寫呀。稍微填個數字的話,沒準考官還能給個的同情分。

沈元徹的小算盤打得叮當響,不過像他一樣想的開的畢竟是少數,大多人都因這道題瞬間變了心態。院試一結束,不少人被收了試卷之後,臉色便開始各有各的好看。

這一圈的臭臉,想也知道做的不佳了。發現身邊的人都不會做,沈元徹就更放心了。

他不會,別人也不可能會!看來蠢的人並不是他,是出題的考官。平白無故出這麽厲害的題,擺明了是想讓他們好看,這考官可真不地道。回頭要是被他打聽出來了,定要狠狠教訓他一頓。

沈元徹腦子裏東想一句西想一句,反正沒有一件事是正經的。等他出了考場,好不容易找到顧準之後,卻發現顧準已經跟別人碰面了。

對面是蘇墨言跟鄧季文。

這還得了?沈元徹趕緊快步上去,還未走近他就聽到鄧季文直白地問道:“顧準,這回院試你還有信心拿榜首麽?”

顧準遲疑了。

上次考試他是有把握的,只是這一次,顧準也不知自己最後一道題到底對沒對。前面的題目畢竟太簡單了些,拉不開水平,這最後一道題卻又難得出奇,若是做對了的話榜首自然不在話下,可若是錯了……估計這次名次還沒上次好。

沈元徹腦子一熱,立馬搶答:“那還用問?這榜首除了我們家顧準還有誰擔得起?”

鄧季文不相信顧準,他信!顧準不敢回得話,他敢!

看他多貼心啊,沈元徹都被自己感動了,繼續教訓鄧季文:“真不知道你在瞎擔心什麽,都認識顧準這麽久了竟還如此懷疑他,實在可惡。”

像他,就從不擔心。

顧準看了看蘇墨言,隨後面無表情地瞪了沈元徹一眼:“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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