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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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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受罰

“跪下!”

涼父拿著棍子站在院子裏,急言怒色,瞪著一雙幾欲吃人的雙眼,散發著極為壓抑又恐怖的氣息。

涼錦心裏猛地一跳,旋即便明白過來,林家少爺被她一腳廢了的事情肯定已經傳進了她父親的耳朵裏。

她不怕因此受到責罰,在動手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這一腳下去,涼家便和林家結了仇,林家人肯定會找涼家的麻煩,但她不怕,任他們要抵她一只手或者一條腿,盡管來。

她的父母再怎麽生氣,始終也還是會護著她的,她不後悔,但她也明白,這件事是她錯了。

可事情涉及情霜,她們明明兩情相悅,但雙方父母都在阻止她們在一起,她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她們之間的感情那麽好,為什麽僅僅因為她不是男兒,她便不能迎娶情霜。

她不服,也不會為此屈膝。

從她十歲生辰那日開始,她為這種不公正的待遇隱忍了四年之久。

所以此刻,在涼父嚴厲的目光之下,涼錦一動不動地站著,目光倔強地瞪著眼回望著他,並不因他眼中壓抑的暴怒而害怕。

“過來!跪下!”

涼父額角青筋急跳,壓低了聲音,又再說了一次。

涼錦梗著脖子與之僵持,橫眉豎眼,叛逆地回答:

“我不跪!”

涼父被她囂張至極的態度氣笑了,大踏步走過來,一把拉過她的胳膊,毫不客氣大力一甩:

“跪下!”

涼錦被他拉扯地踉蹌兩步,卻始終固執地沒有屈膝。她強自壓抑的怒氣隨著涼父突然動手一下子爆發開來,涼父還待探手來抓,她用力將那只手揮開,瞪眼道:

“我憑什麽要跪?!”

“憑什麽?!你還問我憑什麽!!”

涼父見抓不到她,幹脆掄起家法棒照著涼錦的腿就是一棍,涼錦猝不及防,腿彎一痛,雙膝咚一聲跪在地上。

“我怎麽會教出你這麽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涼錦跪伏於地,涼父手裏的棍子落在她的肩膀上,背上,打得她渾身顫抖,腦袋上還未痊愈的傷也再次隱隱作痛,耳邊還有涼父無休無止的怒罵聲:

“我還以為你在家養傷,好家夥,翅膀硬了!敢出去打人了!還打得別人絕了後!”

涼父氣不過,胸口劇烈起伏,手裏的棍子毫無花哨地落在涼錦身上,險些將她砸暈過去。

涼錦雙手撐著地面,身體的傷痛比不過她內心的惶惑,她猛地咬了咬牙,然後奮力怒吼:

“林家那個地痞流氓覬覦霜兒!我沒殺了他算他命好!”

她的聲音裏埋藏了說不出的苦楚和怨恨,她那麽寶貝的姑娘,怎可叫這麽個紈絝的富家子糟蹋了。

涼錦的控訴的言語落在涼父耳朵裏只能用大逆不道四個字來形容,他氣得臉色鐵青,拿著家法棍的手都在顫抖。

“不知羞恥!兩個女孩家家,小時候的玩笑話還真犟上了!!”

他用力一棍砸在涼錦背上,暴怒至極地咆哮:

“情家姑娘的親事關你什麽事?!你還要去殺人?!我真是把你慣壞了!別說人情霜要定了親事,你也跑不了!”

涼錦猛地擡頭,仿佛聽到什麽驚天的噩耗,不可置信地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

“我不會嫁人的!絕不會!”

她咬牙切齒,甚至連身上的疼痛都變得不重要了,胸腔裏仿佛有一只手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的呼吸變得滯塞而困難。

撐在地面上的雙手因為攥得太緊而暴起青筋,她怒目瞪著眼前之人,既熟悉,又那麽陌生。

“容不得你不嫁!女人生來就該相夫教子!你最好絕了心思!”

涼父手中的家法棍抵在涼錦的額頭上,冰涼刺骨。

涼錦忍無可忍,她用力掀開抵在額頭上的木棍,在涼父震驚又憤怒的目光中,奮力站了起來。

她的雙膝已經磕破,衣衫下擺都浸出了血漬。那雙瞪圓的眼裏血絲密布,形容瘋癲可怖。

她說:

“我,抵死不從。”

一瞬間,涼父忽然有些楞怔,他從涼錦的眼睛裏看到了真正的死志,如果比她嫁人,她也許真的會尋短見。

涼父臉上神色緊繃,額角躍動著鉆心的痛,不論是一家之主的身份還是身為人父的顏面,都讓他不可能輕易妥協。

他冷漠地看回涼錦,分毫不松口:

“那我便當沒你這個逆女!”

血脈相關的父女彼此怒目相視,誰也不肯低頭讓步。

院外忽起嘈雜之聲,木門被人推開,涼母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傳了來,她倉惶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搖搖欲墜的涼錦,看著她衣衫上的血跡,嚇得臉色煞白,哀怨又焦急地斥責涼父:

“你怎麽能這麽打孩子!她傷還沒好呢!”

涼父兩眼一瞪,恨鐵不成鋼地急怒道:

“慈母多敗兒!!你看你把她都寵成什麽樣子了?!簡直恬不知恥!”

涼母護著涼錦,拍開涼父指著涼錦鼻子的手,怨怒地說道:

“你少說兩句,外面來了人,你先出去看看!”

涼錦靠在母親懷裏,她猜想著,涼母口中所說的來人,想必是林家派人來要說法了。

涼父憤怒地將手裏的家法棍扔在地上,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母女二人,然後快步走出庭院。

涼母拍了拍涼錦的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她雖然心疼女兒,不忍心看著她挨打,但對涼錦藏的那點心思,也還是說不出讚同的話來,便只得沈默地抱著她,想等涼錦冷靜一些,再想辦法勸說。

涼錦頓時鼻子一酸,在與父親正面對峙的時候沒有屈服,但此時她在母親溫暖的懷抱中卻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

“娘……我喜歡霜兒啊……”

母親是她最後的希望了,如果連向來溫柔的母親,也不願意寬容,她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涼母眉頭緊皺,涼錦的固執讓她很是為難,這麽多年來,涼錦始終把幼年時的玩笑話裝在心裏,雖然誰也沒有將話挑明,但他們都希望兩個孩子能自己想明白。

情霜素來乖巧懂事,又溫和孝順,家裏長輩再嚴厲一些,她便不多言了,但涼錦卻比情霜倔得多,脾氣跟她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寧肯頭破血流,也受不得委屈不公。

這兩天情霜十四歲的生辰,情家長輩讓她禁了足,並且早早給她安排了親事,一方面是林家小少爺與情家門當戶對,年紀合適,另一方面,也是想徹底絕了這兩個孩子的心思。

但沒想到涼錦鬧得這麽過,人兩家親事才剛定下來,涼錦就把林小少爺打了,更是直接讓人家斷了根,此事林家必定不會罷休,涼錦這是闖大禍了。

若再不把話給她說明白,涼錦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麽事情,指不定真要去殺人放火呢。

涼母左右為難,最後還是狠了心,咬著牙肅整了臉色,開口道:

“別想了,你們不可能的。”

聲音依舊是往日溫柔的聲音,聽在涼錦耳朵裏,卻仿佛夾了冰渣的冷水當頭淋下,從她受了傷隱隱作痛的腦袋,一直涼進她的心裏。

她終是閉了嘴不再言語,那一句“此生非情霜不娶,非情霜不嫁”的誓言堵在喉嚨,埋在胸口。

“你只顧著自己了,也不曾替霜兒想一下,這世上豈是誰都如你這般目無綱常?他們家定下的親事,哪有你說反對的道理?做人不能這麽自私的,你也要多替別人想一想……”

涼母後來再說了什麽,涼錦已經聽不清了,她感覺後腦勺的傷又覆發了,一陣陣的刺痛仿佛貫穿了她的頭顱,讓她兩眼昏花。

眼淚早已幹了,她再也哭不出來。

為什麽爭取自己想要的感情,在涼母的嘴裏,竟成了一件自私的事情。

明明霜兒與她是兩情相悅,為什麽卻一定要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給自己不喜歡,甚至根本不熟悉的人。

這太可笑了。

難道就因為她們都是女子,便要受所謂的綱常束縛,連喜歡什麽人的自由都要被剝奪嗎?

涼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屋,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坐了多久,她的腦海裏面亂糟糟的,像理不清的亂麻,攪成一團,直到月上中天,她終於漸漸清醒過來。

她對林家的事情後續如何一點都不關心,即便是為了林家少爺,林氏員外也是扳不倒她父親的。

真正需要擔心的,是她自己和她藏在心裏喜歡了那麽多年的姑娘。

就算林家這件事無風無浪地過去,她們也迎不來天明,林家少爺被廢了,親事肯定也毀了,但這之後還可能會有牛家少爺,馬家少爺,她們的父母總能找到機會把她們嫁出去。

這是涼錦絕對無法忍受的。

她無論如何要改變這樣的局面,既然無法反抗,那她們就逃走吧。

她站起身,從枕頭下摸出那一個情霜親手縫制的香囊,然後收拾了一些細軟,換了一套粗布衣衫,又在桌上留了一封言簡意賅的書信,隨後便拖著一身傷翻過自家院墻,腳步踉蹌地朝情家大宅走過去。

她要帶情霜走,離開這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小故事不會太長,可能四五章就寫完了

另外,今日二更~十二點再發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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