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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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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孰是孰非

玉符破碎,牧孑猛地睜大雙眼,他的目光從一開始的狠厲變一瞬間變得呆滯,隨後又在惶惶然中充斥了震驚和恐懼。

而涼錦也在眼前虛空碎裂,兩個人影驟然降臨的同時,變得呼吸滯塞,手足無措。

但見她面前的空間被劃拉開一道幽深的裂痕,小情霜和綾硯同時降臨,小情霜沈默的小臉上是沈默又嚴肅的神情。

綾硯伴在小情霜身側,兩指一點,牧孑便在震驚惶恐中身形一頓,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在涼錦楞怔的目光中,牧孑面色痛苦地雙膝一曲,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而落,臉上神態扭曲,卻半點聲音也無法發出來。

涼錦已經震驚得失去了言語,她楞楞地看著小情霜和綾硯的背影,腦子混混沌沌,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她原以為小情霜給她的玉符應該足可以抵擋牧孑全力一擊,這裏動靜鬧得這麽大,尋然等眾肯定很快就會趕過來。

不管牧孑是不是有問題,以尋然今天遭受嚴重打擊的心態,必定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可能,定會先擒拿牧孑,涼錦爭取了機會,便可以聯系秦源,讓他快些趕來。

她心裏都計劃好了,但卻沒想到這玉符一碎,竟直接將小情霜和綾硯召喚過來,她後續做的那些打算,全都沒了用武之地。

牧孑毫無疑問當場被抓,等尋然等眾趕來之時,綾硯已經親自完成搜魂,將雷神族密謀的一切全部掌握。

雷韻也隨著人群來到營帳外,綾硯冷漠的視線掃過她的臉龐,隨後尋然默無聲息地擡手讓人將雷韻扣押。

涼錦想保雷韻,但在她開口之前,綾硯就擡手阻止她。

不管雷韻是否有心,她知情不報的後果已經釀成,礦地的損失不僅僅只是牧孑一個人通風報信的罪責,還有她與牧孑一同演戲蒙蔽眾人視線的緣故在內。

所以,哪怕雷韻能免除一死,她也必定是不能逃過審訊和懲戒的。

雷韻是雷神族的人,隸屬於神族,以綾硯的身份要想處決她是有些越界的,但綾硯不會輕易罷休,她扣押雷韻之後,會親自登門拜訪神帝之子,討要一個說法。

雷韻沒有掙紮,她低垂的眉眼裏有對自己即將面對的一切的坦然和無畏,至少說出了這些積壓在她心裏的秘密,讓她覺得輕松。

在被帶走之前,她十分痛苦地看著涼錦,她原也不知道涼錦和聖女的關系如此親近,聖女和魔族帝女會親臨禦靈關搭救涼錦。

她既慶幸自己坦誠,又後怕她說謊的後果,最後,她誠懇地望著涼錦,請求道:

“涼錦,求你,我就求你這一件事,請你拜托聖女大人放過我的母親,她從始至終都是無辜的。”

雷韻的生母,也就是烈武的親妹妹。

涼錦抿緊了唇,神情無奈又悲傷,她悲憫的視線讓雷韻難過,她不知道涼錦會不會幫她,但她已別無辦法。

雷韻被帶下去了,涼錦沈默的嘆息一聲,最終並未開口對小情霜說什麽。

對她而言,小情霜的安危比任何人的生死都更重要,小情霜若因為這件事要懲戒整個雷神族,她不會說半點阻止的言語。

雷韻的母親與雷韻一樣,都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但她們都選擇了隱瞞。

僅此一點,便不無辜。

小情霜很難過,待牧孑和雷韻都被帶走之後,她沈默地走上禦靈關的城墻,澄澈的目光眺望遠方,臉上是與她的年紀不相符的悲傷寂寥。

涼錦放輕了腳步來到她身邊,綾硯這一次沒有再說什麽,任由她去了,自己則在一邊默默守護,觀察北部禦靈關的情況。

小情霜凝望著遠處天地相接的蒼茫景象,過了很久,突然出聲問涼錦:

“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的誕生原本就是錯的,她不該出現在混沌虛空,不該任由自己的力量衍生出這片天地,不該讓事態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正因為她太過自私,只想著保全自己,所以雷神族才會叛變,造成凡界眾多修士死亡的罪魁禍首就是她,所以她應該被界外之靈帶走的,從何處來,便回何處去。

像雷神族這樣想的人肯定不止雷神族一個,說不定此刻,在她身後,這禦靈關內成千上萬的修士當中,就有不知幾何,懷有與雷神族同樣的心思。

雷神族的事情僅僅只是一個引子,更多的人,他們都像雷韻那樣,隱而不發,就算心有怨懟,也不會輕易表露出來。

他們承認命運,承認自己就是為了犧牲才來到這片戰場,這樣的心緒和自我認知才是真正傷害小情霜的根因。

她從始至終沒有想要讓他們為自己做出犧牲,戰爭是怎麽開始的,她已經記不清了,最初那些真心想保護她的人,已經全部不在了。

哪怕綾硯秦源這些人,也是在戰爭開始許久之後,才逐漸來到她身邊。

她從不懷疑她們的忠誠,甚至一直以來,她已經習慣了被他們保護著,甚至漸漸產生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們都會站在她身前替她阻擋災厄的錯覺。

她乖巧地待在神殿裏,懷著感激的心情,日覆一日地等待戰爭結束。

但她卻忘記了,只要她還在凡界,只要她一直在凡界修士的庇護之下,不肯向界外之靈妥協,這場戰爭就永遠不會結束。

再深厚的忠誠,都經受不住日月的蹉跎,凡界眾修從來不欠她什麽,她也不該這麽理所當然地接受來自他們的庇護。

猝不及防地得知真相,要說她心裏沒有半點預感,那也是騙人的。

她其實,早就有所預料吧。

否則,她也不會在涼錦毫不猶豫舍身擋在她面前的瞬間,受到那麽巨大的觸動。

涼錦的心揪痛起來,在來遠古戰場之前,她不曾細想什麽,她對這片戰場的所有印象,僅僅停留在綾硯向她轉述的那些。

她知道小情霜為了凡界犧牲了什麽,也知道神族叛變,魔族眾人力護情霜險些被界外之靈滅族。

她卻不知道,在一切發生之前,小情霜稚嫩的心裏經受了什麽,她是在怎樣糾結,怎樣痛苦的心緒炙烤之下,艱難地度過每一天的時間。

數萬年多麽漫長,足夠將她那一顆澄澈無暇的心靈紮得千瘡百孔,甚至碾成碎末。

涼錦絞痛的心一陣陣地墜落,她忽然伸出手,將近在咫尺的小情霜探手摟進懷裏,在小情霜驚嚇的目光中,她坦然一笑:

“上次說好了,收拾幹凈了,我要抱抱你。”

小情霜楞怔地凝望著涼錦微笑的臉龐,忽然紅了眼眶。

雖然涼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甚至做出堪比冒犯的舉動,但她卻沒有因此生出不適的心緒,她安靜地蜷在涼錦懷裏,感受到涼錦溫軟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的發頂,捋順了她被風吹亂的長發。

涼錦沈穩柔和的嗓音帶著安定人心的神奇魔力,緩緩響在小情霜的耳邊:

“小霜兒,這不是你的錯。”

她的呼吸是濕熱而溫和的:

“我們誰也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沒有人能改變這看似既定的命運,但是,這不能成為我們認命的理由。”

涼錦微微垂下頭,瑩亮的目光與小情霜微微泛紅的雙眼對視:

“要怪就怪自私和貪欲改變了那些人的初心,他們享慣了安穩的生活,忘記了自己的生命也是天地賦予,忘記了自己的族群原本毫無價值,他們以抵制戰爭為借口掩蓋他們對死亡的恐懼,安慰他們自己舍棄責任的瞬間,心裏短暫的負疚。”

“他們忘了你的恩,忘了自己的本分,貪生怕死,他們之所以會叛變,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麽,而是他們自己不忠誠,不善良。”

“善良的人就算害怕死亡,也不會以此為借口去傷害別人。”

她一邊說著,又用力將小情霜擁在懷裏,將下頜放在她小小的腦袋上:

“沒有你就沒有這個世界,也就不會有我,連你自己都舍棄了希望,那麽數萬年來,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真心為了保護你而與界外之靈奮戰的將士,他們的犧牲豈不是毫無意義?”

她摟進了懷中嬌小的身軀,用力呼吸,咬著牙斷言:

“我不會同意,不會允許。”

如果認同小情霜是錯的,不就相當於承認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所受的千世之苦,從數萬年後的時空來到這片戰場,一切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她和情霜之間的情,也將化作灰飛。

她不允許。

小情霜楞怔然地看著涼錦,感受著涼錦擁抱她時因為過於用力而顫抖的雙臂,那一雙篤定的眸子裏,卻隱隱泛了淚光。

她楞了許久,直到溫熱的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滾落下來。

瑩亮的淚珠墜落在涼錦的衣衫上,粒粒晶瑩。凝結成一粒粒滾燙的印記,刻印在涼錦的心頭。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卻止不住充斥於心間的疼痛和那幾乎令她窒息的安心和滿足。

哪怕是綾硯,也絕不會和她說這樣的話。

能這樣真誠對她的,普天之下,唯涼錦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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