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唐溪想過千千萬萬的人，唯獨不會想到顧津南。

窒息感伴隨著疼痛席卷了全身，唐溪太熟悉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了。第一次是恐懼，第二次是迷惑，這一次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黑暗中，唐溪睜開眼，一陣劇烈的掙紮讓她喝了一大口水，那種感覺就像她的器官被消了一遍毒。

她駕輕就熟地游到泳池邊，然後機械地爬上岸。她坐在冰冷的地磚上，一動不動，她的思緒在時間的流逝下來回拉扯，記憶也慢慢湧進她的意識。

“唐溪——”

是顧津南的聲音，僅僅遲疑了一秒，唐溪就站起來，用盡力氣奔向他的懷抱。

因為劇烈的撞擊，顧津南的步子都沒站穩，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他很受用，只是他還沈浸在唐溪落水的恐慌裏，這份驚喜的感受慢了半拍。

“你還好吧？”顧津南拍了拍她的後背，光滑的肌膚上還有薄薄的水珠，他感覺微涼。

唐溪沈默不語，除了環抱的雙手又往裏收緊了一點。

顧津南挑挑眉，好吧，他愛慘了唐溪主動的樣子。他幹脆不說話了，免得這份溫存只是曇花一現。

何予柔站在一米開外，手足無措地低下頭。她心裏泛起各種嘀咕，要不要就這樣默默離開呢？還是打聲招呼比較有禮貌？

她猶豫不決，身上的水已經幹了，她哆嗦地抱緊自己，這個冬天還是很冷的。

唐溪睜眼，從餘光裏看到杵在那無所適從的何予柔，她稍稍松開顧津南。

這一次墜入黑暗前的那一幕，她想起來了。

可是為什麽？

何予柔為什麽突然想不開，沖到她的車前面？或者說，她並不知道那是她的車，只是剛好，有另一輛卡車從對面開過來。

唐溪有太多的疑問，可她不能和任何人說。她擡起頭，伸手撫摸顧津南的臉頰，是有溫度的，這讓她有一種失而覆得的滿足感。

即使在最後的緊要關頭，顧津南也想著擋在她前面，她看見紅色的血液從他的頭頂迅速蔓延開，像一朵盛開的玫瑰。

她望著眼前的這張臉，驚恐地收回手，眼裏蓄滿了淚水。

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再發生一遍。

“你怎麽了？”顧津南感受到唐溪的情緒變化，匆忙問。

唐溪背過身，慘白的臉慢慢恢覆了血色，她做了個深呼吸，隨後轉過來，笑道：“害羞。”

顧津南和何予柔皆是一楞，這話實在太不像唐溪會說的了。

“你剛剛掉水裏是怎麽回事？”顧津南沒有忘記他沖過來的原因。

見唐溪不語，何予柔著急解釋，“就是我看你沈在水下一動不動，我就慌了，然後我跑去男更衣室，看見顧津南在我就……”

“我知道，謝謝你。”唐溪打斷她。她只要想到何予柔最後的決然，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漠不關心了。

何予柔咬唇，因為唐溪的話，她有點開心，“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去沖澡。”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唐溪叫住她，接著她對顧津南說：“待會一起吃飯，你先去食堂等我。”

顧津南怎麽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她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呢！

“乖，聽話。”唐溪耐心地哄他，她知道顧津南會對落水這件事耿耿於懷，她也會想個理由搪塞過去，“待會吃飯的時候再告訴你發生了什麽，現在我只想沖個熱水澡。”

“那好。”顧津南摸了摸她的頭，唐溪吃軟不吃硬，他可不想惹她生氣。

走進更衣室，何予柔找了一個角落的蓬頭沖澡。她以為唐溪會去另一邊，誰知她拿著東西慢慢走近她。

“我用你旁邊這個，不介意吧？”唐溪詢問。

何予柔快速搖搖頭，她默默提著一口氣，一時猜不透唐溪的想法。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你有什麽安排嗎？”唐溪透過密密麻麻的水簾，隨口一問。

聖誕節啊……何予柔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她沒什麽朋友，不出意外她應該會在宿舍刷劇度過。

“沒安排。”何予柔實話實說。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習以為常。

“挺好的，”唐溪說，“一個人反而輕松。”

“你真這麽想？”何予柔好奇地問。就在不久前，唐溪還一副和顧津南難舍難分的樣子，她確定這話不是為了安慰她說的？

“真的。”唐溪還特意點點頭，“你在宿舍安靜地度過，未嘗不是一個有意義的聖誕節。”

何予柔但笑不語，她覺得唐溪的話不無道理。

唐溪沒有再多說，點到即止。她想，如果何予柔沒有在別墅出現，那不幸的事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發生？

她猜不準何予柔的想法，還有李茉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呢？她為什麽沒有及時制止何予柔？

當時天太黑了，唐溪的註意力並不集中，在她想要集中的時候，何予柔已經沖出來了。

兩人動作很快，用了不到十分鐘就簡單洗漱完。何予柔說要回宿舍吃火鍋，唐溪沒有和她同路，她想花盡可能多的時間和顧津南待在一起。

因為有過失去他的記憶，所以唐溪倍感珍惜這重來一次的機會。

分道揚鑣前，唐溪突然說：“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你身邊有家人，還有蘇蕊……和我。”

她的話讓何予柔一頭霧水，她雖然平常話少，但整個心態是積極向上的。她不知道唐溪因何這麽說，然而她很感謝唐溪的善意提醒。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唐溪不喜歡她，所以她都和唐溪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不去在意也不去打擾。今天，她覺得唐溪仿佛變了一個人，她居然從唐溪身上感受到了溫暖。

“嗯，我知道了。”何予柔充滿自信的笑容一下感染了唐溪，她也跟著笑了笑。

唐溪暗自松了口氣，希望未雨綢繆能派上用場。

她徑直去了食堂，顧津南正在門口等她。

“草莓牛奶，剛才忘給你了。”顧津南遞給她。

唐溪低頭瞥了眼，隨後把吸管一插，喝起來。

“好喝嗎？”

“嗯，好喝。”唐溪肯定道。

顧津南開心地摸摸後腦勺，“李大信難得幹了件好事。進去吧，莫七垣和李大信在排隊，我們先去找位置。”

“聽你的。”唐溪安靜地喝著牛奶。

顧津南的眼睛一瞟，狐疑地望著唐溪，“你真的沒事嗎？怎麽感覺你今天怪怪的。”

“怪嗎？我只是想通了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喜歡就要告訴對方，擔心就要說出來。”

顧津南長長地“嗯”了一聲，她怎麽突然有這個覺悟了？不管如何，這都是好的改變，顧津南又發現了唐溪身上的閃光點。

顧津南牽著唐溪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莫七垣看到他們進來，眼神下意識避開，還是李大信拍拍他的肩膀，“來了來了。”

“你們要吃什麽？”李大信積極地問。

顧津南聳聳肩，“我都行，下午要幹活，多打點飯。”

“唐溪，你呢？”莫七垣笑著問。

“給她來份糖醋排骨。”顧津南搶先一步回答。

唐溪尷尬地幹笑一聲，“今天不是很想吃排骨，給我來兩份蔬菜就好。”

“啊？你不是最喜歡食堂的糖醋排骨了嗎？”顧津南小聲問。

唐溪想了想，把手裏的牛奶舉起來，“草莓味的，今天已經夠甜了。”

李大信眼尖，隨即誇張地挑起眉毛，“南神可以啊，我的話居然聽進去了。”

“排你的隊吧！”說完，顧津南摟著唐溪往人少的空位走去。

莫七垣微微側頭，看著他們形影不離的身影，心下有說不上來的酸澀。只是他轉念一想，能明目張膽地看著也算是一種自我救贖。

“你有沒有覺得唐溪有點不太一樣了？”莫七垣問李大信。

“有嗎？她不一直是這種高冷的腔調。”李大信往前探了探頭，還有三個人就輪到他們了。

莫七垣懶得搭理，“她今天可沒斜眼瞧你。”

李大信“嘶”了聲，“七塊錢，你成心的吧！”

他又不是不知道唐溪對他有意見，還需要人提醒嗎？！

莫七垣搖搖頭，笑出聲，郁結的心情總算開朗了一點。

唐溪吃飯的時候，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她看了看時間，何予柔差不多要離開宿舍了。

她把盤子裏剩下的蔬菜夾給顧津南，“我有點事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顧津南看她盤子裏的飯也沒動幾口，“你吃飽了嗎？”

“我不太餓。”

“那泳池的事……”

唐溪在顧津南臉頰上親了一下，在他耳邊輕聲說：“就抽筋了。我覺得太丟臉了，你還是別告訴他們倆了。”說完，她拎起包就走了，盤子交給顧津南丟吧！

抽筋？倒是有這個可能。

“你跑慢點，剛吃完飯。”顧津南沖著唐溪的背影喊道。

“南神，你要怎麽謝我？”李大信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

顧津南一臉看白癡的表情，“謝你什麽？”

“要不是我給你出招，唐溪會變得這麽主動嗎？她剛剛可是當著我們的面親你，以前可是從沒有過的。”李大信碰碰莫七垣的胳膊，“七塊錢，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莫七垣繼續低頭扒飯，不想搭理旁邊的傻缺。

李大信的話讓顧津南陷入沈思，總不會一盒草莓牛奶就把唐溪收買了吧？不對，在游泳館的時候，唐溪就變得很主動了。

這麽一想，顧津南瞬間又有食欲了，他吃了一大口飯，同樣沒有搭理李大信。

李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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