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溪沒有直接回宿舍，當她看不清前路的時候，她喜歡往高處走，似乎那裏的空氣更清新，讓她能有思考的能力。

唐溪偶爾會來到天臺，這裏能看到學校最美的風景。尤其在日落的時候，一大片被暈染的雲朵包圍著整座校園，像一個夢幻的國度。

她推開門，走到她喜歡的位置，從這個角度可以把操場盡收眼底，那裏有她和顧津南許多美好的回憶。每次遇到不開心的事，她都會跑到上面來吹吹風，看看那片草地，所有的煩惱就煙消雲散了。

莫七垣聽到門吱嘎的聲響，從另一邊的陰影裏慢慢走出來。

他看清了那張側面的輪廓，是他遙不可及的夢想。

他內心默念了十個數，就讓他在這十秒的時間裏沈浸於唐溪的世界吧！

“你也在。”

終於，還是他打破了沈默。

唐溪聞聲側過頭，看見莫七垣站在她身後。他的衣服看起來很單薄，天臺的風吹過來，像是要把他吹走一樣。

她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畢竟是他先占領了地盤。她雙手的指尖互相摩擦，好似為了取暖，過了會她說：“謝謝你的便當。”

莫七垣楞了下神，她都知道了？

他沒由來臉紅了起來，這很像是考試作弊被老師當場抓包，他還沒來得及想好一個合適的理由，只能尷尬地抓耳撓腮。

不過，他還是要硬著頭皮解釋，因為他知道唐溪的脾氣，自以為是到不願意接受除了顧津南以外的人對她的好。

“我看你中午沒吃飯，就順手讓阿姨打包了一份，隨便打的，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你喜歡吃的菜，你不用放在心上。”

莫七垣一個勁解釋的模樣讓唐溪不忍心拆穿他，她原本是想要讓他離自己遠一點的。兩天前，她說重話傷了他一次，這回她選擇換一種方式。

“你不必多說，我明白。只是，下次不用這樣了，我不喜歡欠人情。”

莫七垣低頭笑了笑，只說：“好。”

唐溪又把目光投向草地，莫七垣沒有離開，他往前走了兩步，安靜地站在唐溪的身旁。兩人久久沒有說話，唐溪並不排斥這種感覺，反而多一個人，她感覺耳邊的風都沒有那麽凜冽了。

“你認識何予柔？”唐溪沒有看他，雖說是問句，但她沈著的語氣讓人覺得她早就知曉答案。

莫七垣恍惚一陣，似乎從唐溪嘴裏聽到這個名字是件極其困難的事。他詫異地瞥了她一眼，隨後才說：“認識，只是不太熟。”

他和何予柔的關系是在暗夜裏見不得光的。他的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只有何予柔知道，而何予柔的心思他又要裝作不知道。

這樣卑劣的他怎麽能讓唐溪發現呢？

唐溪點了點頭，其實他和何予柔如何她並不關心，她只是想確定上一次他爆料的動機。這麽看來，他應該就是為了幫何予柔轉移大眾的焦點。

“你可以和我說說顧津南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嗎？”唐溪淺淺一笑。

她很壞，知道莫七垣不會拒絕她，而她內心又會覺得這對他來說多少有點殘忍，所以她毫不吝嗇地贈以微笑。這算是給人一巴掌之後又給了一顆甜棗。

莫七垣心裏的確泛起苦澀，可他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

“如你所見，他走到哪裏都是很耀眼的存在。我們幾個在一起的時候時常打鬧，顧津南似乎有一種魔力，可以讓身邊的人變得不像自己。就拿我來說，認識他以前我都是沈默寡言的類型，可這並不影響我察言觀色，我只是不喜歡表現。而顧津南與我完全不同，他一天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有一副熱心腸就算了，長得還十分帥氣，現在，”他停頓了一下，眼睛在唐溪臉上逗留了一秒又繼續說：“又有一個漂亮的女朋友。有時候我就在想，上帝肯定是把他身上所有的窗都打開了。”

顧津南有改變身邊人的魔力，這一點唐溪深有感觸。而她之所以願意被他改變，是因為她真的很喜歡他，不想做讓他失望的事。哪怕每一次的改變微乎其微，甚至會讓她內心十分煎熬，她也會默默承受並且邁出那一步。

只是很多事情並沒有按照她設定的軌跡發展，最後的結果就變得差強人意了。

“那你們的關系為什麽會那麽好？”

唐溪一直好奇這個問題，顧津南身邊不缺朋友，不像她，總是一個人待的時間更多一些。只是他們能做到無話不談，這一點她還挺震驚的。

莫七垣雙手撐在欄桿上，他扭頭看了眼籃球場的方向，笑了笑，“顧津南有多倔你應該是知道的。”

想起他的臉，唐溪整個人都變得溫柔了起來，“嗯，我知道。”

“大概是在軍訓之後一星期，學校組織了籃球比賽，是各個系之間的較量。前面我們的實力很強勁，到了後面我們進決賽的時候，顧津南的腳突然受傷了，然後他堅持帶傷上陣。不僅如此，最後還憑借他的一個三分球幫我們拿下了冠軍。男生之間的友誼必須是在有過共同的經歷之後才會變得堅不可摧，從那之後李大信就把他當大哥了。”

“腳受傷了？”唐溪喃喃自語道。軍訓之後……她好像想起來了什麽。有一天晚上她去隔壁宿舍樓打水，總感覺身後有人跟著她，於是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顧津南的大臉就在她眼前，她著實嚇了一跳便把水壺松了手。當時水壺倒在他腳上，天太黑了，她也沒有註意是否有水漏出來，因為本身水壺裏就沒灌滿水。

那會她一言不發地瞅著他，顧津南跟沒事人似的，笑著說：“不用說對不起，是我不小心追尾了，我沒事，你走吧！”

唐溪真沒當一回事，如果不是莫七垣提起，她壓根記不得有這一段。

“你知道他的腳是怎麽受傷的嗎？”

“這我不太清楚，問他也沒有說。我記得好像是某天晚上，他蹦跶著回宿舍，用涼水沖腳踝沖了很久，我估摸著像是不小心燙傷的。”

唐溪的心驀地揪了起來，當時一定很疼，雖然天黑，但他那張掛著笑容的臉是煞白煞白的。

他為什麽都不告訴她呢？

“唐溪？”莫七垣說完，看她一直在發呆。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李茉的電話。

“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唐溪走遠了兩步才按了接聽鍵。

“餵——”

“唐溪，你今晚上空不空？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唐溪能聽出來李茉語氣裏的為難，因為是平安夜，所以李茉或許覺得她是有約的。

“我有空。”

在聽完莫七垣的話以後，她不再糾結了。既然上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去面對，那這次她要比上一次做得更瀟灑。

“我六點有一節家教課，你能幫我去上嗎？”

“嗯，可以。”

電話那頭李茉明顯松了口氣，“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待會把地址發給你。”

“好。”

唐溪掛了電話看了眼時間，她走到莫七垣面前打了聲招呼，“我有事，先走了。”

莫七垣的手剛伸在半空，她就轉身離開了。沒走兩步，她又回頭說了句：“如果可以，幫我照顧好顧津南，謝謝。”

唐溪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說這樣一句話，好像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牽引著她，讓她想盡可能多的幫顧津南留住快樂。

“我和顧津南是最好的朋友。”

唐溪又一次對他笑了，她今天仿佛格外愛笑。

“那就好。”

唐溪回宿舍的時候，何予柔在浴室洗澡。她輕手輕腳收拾了兩件衣服，就背上書包出門了。出門前，她留意了一下蘇蕊的桌子，沒有風卷殘雲的感覺，看來她還沒有回過宿舍。

她皺了皺眉，又扭頭望了一眼浴室，何予柔此刻的心情應該很難受，想必也不希望有人去打擾她。

最後，她什麽話也沒留就走了。

蘇蕊在圖書館還想著要找唐溪算賬呢！她就坐在張哲的正對面，桌上擺了高高一疊書，她拿都拿了，裝樣子也得裝完啊！

她本來就是沖著張哲去的圖書館，自習室沒找到他的人，她又去閱覽室溜達了一下，然後發現張哲正坐在窗邊看書。

她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檢查了一遍著裝，接著鼓起勇氣朝他走去。

她臺詞都已經預設好了，首先敲敲桌板，然後指指自己，說：“學長你好，我就是蘇蕊本人。”

事實上，她也是這樣做的，可以說一氣呵成。唯一在她意料之外的是張哲一臉懵逼的表情。

張哲不明所以地問：“你是？”

蘇蕊決定幫他加深記憶，“就是我舍友跟你說有個叫蘇蕊的喜歡你。想起來沒？”

“同學，你可能是認錯人了。”

蘇蕊反應了幾秒之後，意識到是唐溪那個死女人耍了她，她整張臉刷地紅了。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裝作認錯人是下下策，她牙一咬，斬釘截鐵說：“張哲學長，我喜歡你。”

聲音不大也不小，周圍的學生都偷偷笑起來。

蘇蕊不敢看張哲的表情，她一溜煙轉身躲到了書櫃中間。然後胡亂從書架上拿了幾本書，調整好呼吸以後強裝鎮定地走出去。

“學長，這邊沒有人坐吧？”蘇蕊笑靨如花。

張哲還沒從剛才的告白裏緩過來，他支吾道：“沒……沒有。”

“對了，我叫蘇蕊，剛剛說過了。”她又補充了一句：“花蕊的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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