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面上的愚人身著色彩斑斕的服裝, 背著行囊，腳邊有一只白狗。愚人的外在特征很明顯，只要看一眼就能認出來, 程星時下山後先到附近的人家打聽愚人的行蹤, 打聽了幾家一無所獲。

他也知道這不是個辦法，就算是一刻不停地到處探索, 整片塔羅大陸地域遼闊, 兩天走不完所有地方, 尋找愚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楚滄南突然湊近，在手機上戳著什麽要給他看。

程星時便看過去, 以為有什麽線索，然而哢嚓一聲, 閃光燈也是一閃。是楚滄南翻轉攝像頭, 拍了張合影。

“……”

程星時臉色發沈, 瞪過去一眼。

楚滄南被瞪得有點虛，把樂呵呵的表情收了收，“你餓不餓？要不我們先找點吃的。”

“不餓。”

“哦……哎對了, 你往這邊看。”楚滄南讓他把頭轉過來。

程星時也沒怎麽在意剛才的鬧劇, 反正楚滄南靠譜的時候不多，打進這次的副本起他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他的朋友周焰和他聊天, 他也興致缺缺，嗯啊哦地隨口應付，想不到這會兒來勁了，生龍活虎了。

楚滄南在方才戰鬥力的表現如何, 所有人有目共睹, 玩家陣營能獲勝, 他功不可沒，程星時尤其註意到一個細節，他竟然能看破五鬼的要害所在，就算是有陰陽眼的自己，能力也沒有細致到這種地步，陰陽眼能夠看到鬼卻不能看穿鬼的內部構造……程星時一邊想得認真，一邊順著楚滄南的話，心不在焉轉過頭去。

哢哢哢哢的快門聲又響了起來，照片一張接著一張拍，這回還是特麽連拍，楚滄南的大臉早有預謀地塞滿了半個鏡頭，另一半的位置是留給程星時的。程星時楞住帶點茫然的那副表情都被拍下來了。

“表情，註意表情，笑，微笑。你會露齒笑嗎？要不試試？”這貨一派樂在其中。

程星時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本來不介意的鬧劇，被楚滄南一搞再搞，搞得他有些生氣了。他擡起膝蓋給楚滄南的腿狠狠一擊，楚滄南一個趔趄仰出去好幾步，手機都砸地上了。

“我受傷了，重傷……不行，腿廢了，站不起來。”楚滄南最後倚在大樹根旁邊，抻直那條被擊中的腿，有點孱弱的味道在裏面了，“快，扶我。”

扶你大爺。程星時沒管他，很快走得沒影。

周圍真的沒動靜了，留下楚滄南一個人幹瞪眼，連鳥都撲棱著翅膀飛得離他老遠。

不會吧，這就不管他了？不應該啊，就拍幾張合照而已，總不可能真生氣。根本沒什麽好生氣的嘛。

楚滄南清了清嗓子，開始喊程星時的名字。

沒回應。

他又叫了兩遍，還是沒回應。楚滄南蔫了，盯著一根樹杈上的蜘蛛絲發呆。

“你還走不走？”程星時到底還是回來了，站在灌木叢的另一側，抱著胳膊，臉色沈在樹蔭裏。

“……來了。”竄起來的動作表示他的腿腳相當利索，不能說一點毛病沒有，簡直就是健步如飛。

楚滄南被晾了一會，變得老實多了，沒再整幺蛾子。

程星時也好不容易肯跟他主動說話，“好歹對任務上點心。”想到他智慧值得了個全場最低的60分及格分，程星時都懷疑他現在是不是也在放空大腦，把完成支線任務當玩，既然說好了要一起升鉆石，也不是沒有真本事，總該拿出點積極的態度來。

“明白。”楚滄南立馬換了副嚴肅的表情。

程星時頓住腳步，靈光一點，忽地想通了什麽。他席地而坐，取出所有的塔羅牌，楚滄南把力量牌也主動交給了他，現在他手上拿著的，是除愚人牌與世界牌以外的全部20張大牌。

在充斥著塔羅元素的大陸裏待了好幾天，腦子裏長期被“尋找大牌、收服大牌”的想法占據著，思維有些收窄，他差點忘了塔羅牌最初的功能。

塔羅牌本身就是占蔔工具。

他想找愚人牌，完全可以使用手上的20張大牌進行占蔔，去得到一個結果。

支線任務的最後一環就是找到愚人牌，他問的問題不能太貪，不能直接問愚人具體在哪，能不能解讀出來是一回事，塔羅牌極有可能根本不會告訴他答案。

他要循序漸進才行。

使用塔羅牌占蔔，每次只能問一個問題，同一個問題不能問兩次。程星時的第一個問題是：愚人在哪個國家？風之國，水之國，還是火之國？

問完問題，程星時開始洗牌，切牌，抽牌。他問得簡單，也只抽一張牌，抽出來的是戀人牌。

“在水之國。”楚滄南在旁邊自動發揮起解牌的功能。

確實，戀人牌是玩家在水之國遇到的，水之國本身也是一個性與愛的國度，戀人牌就象征著愛情，從兩個層面來看，都能解讀出“愚人在水之國”的含義。

程星時的第二個問題：未來兩天，愚人會離開水之國嗎？

占蔔到愚人在水之國還不夠，愚人現在是自由行走的狀態，萬一他第二天跑去別的國家怎麽辦。

抽出的是女祭司逆位。

逆位，代表著否定意義，即愚人在未來兩天內不會離開水之國。女祭司也是玩家在水之國得到的大牌，看來愚人的確在水之國，他們兩個只需要在水之國境內探索即可。

程星時想繼續縮小探索範圍，稍加思忖，問出了第三個問題：愚人在水之國的都城，還是都城以外的地方？

抽出來的牌是隱士牌。

楚滄南：“愚人藏起來了。”

正如程星時預料得一般，使用塔羅牌占蔔只能發揮部分作用，塔羅牌不可能把愚人的具體位置透露清楚，要想找到愚人，最後還是得靠他們自己。

最後這張隱士牌也反映出尋找愚人的難度，愚人現在像個隱士一樣，把自己給隱藏起來了，他們如果只做出普通程度的尋找，比如在大街上找npc問愚人的行蹤，或是到處走試圖遇到愚人，都很有可能會白忙一場。

“既然他自己藏起來，肯定很難找，我們得想個主意把他引出來。”楚滄南發表自己的觀點，來證明他的腦子在轉，而且對做任務是相當積極。

程星時把塔羅牌收好，放回背包，很讚同楚滄南的話，去尋找一個存心躲藏的人往往很艱難，事倍功半，他也相信達成支線的最優解不會是踏破鐵鞋、沒早沒晚地埋頭苦尋。

“系統說愚人是旅行者，旅行的過程就是體驗各種全新事物的過程，愚人牌本身也有勇於探險，追求新奇的意思。具備這類特質的愚人，肯定對新鮮事物感興趣。”

楚滄南點頭，“要是有個慶典什麽的，有各種新奇的節目表演，估計他會出來看熱鬧。”

程星時一聽，覺得這主意很好，他手上有魔術師牌，表演節目當然不在話下，要引出藏起來的愚人，就一定要弄得熱熱鬧鬧才行，要把這次表演辦得隆重。

就這麽辦。

擁有皇帝、皇後、教皇、女祭司四張牌，能讓程星時和楚滄南在游戲地圖上選中任何位置，開啟傳送門。

他們在水之國的都城開了傳送門，依舊是借著皇帝牌和皇後牌的能力，他們可以對水之國的士兵直接發號施令，征用整片廣場作為表演場地，再讓士兵到處宣傳，一天後會在都城廣場舉辦盛大的表演，演出內容暫時保密，但保證絕對新奇有趣，任何人都可以前來觀看。

之所以一天後才開始舉辦表演，是考慮到愚人所在的位置與都城相遇甚遠的可能性，水之國是座島，玩家們先前做任務的時候，橫穿整座島大概需要七八個小時，一天的時間足夠士兵們把消息宣傳出去，以及愚人聽到消息後，從島的任何位置來到都城。

做好了這些準備，程星時發現一天之內沒事情可做了。

現在世界的秩序得到調整，水之國都城的街道上不再是赤身裸體交//配的男男女女，戀人依舊在水之國npc群體中占大多數，戀人們都恢覆了健康的戀愛關系，親密和諧有愛，性行為會在隱蔽私密的地方進行，程星時和楚滄南走在街上，時不時能看到情侶當街擁吻的畫面。整個國度都冒著粉紅色泡泡似的。

楚滄南鄭重地咳了咳：“你看，每個人都牽著身邊人的手，入鄉隨俗，看來，我們也必須得牽手了，是吧。”

“……”程星時把他伸過來的爪子拍飛。

兩個人又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

“那是什麽？叫什麽來著，哦，熱氣球。你說，要是我們從熱氣球那裏往下看，會不會發現愚人？走，試試去。”這次楚滄南竟是不由分說，攥住程星時的手就大步流星去領熱氣球，程星時發現自己也掙不開他，街上人多他也不想爭執吵鬧，不免又有點惱。

程星時發現，楚滄南要是想幹點什麽，最後總能得逞。比如拍照，比如牽手。

都城裏的好玩的幾乎都是在為情侶服務，楚滄南口口聲聲找愚人，拉著程星時坐進熱氣球裏，也總算肯撒開手，還冒出一句，“你的手還是很冰。”

鬼氣厚重的人當然體寒，手腳冰涼，程星時不爽地擰擰手腕，心想楚滄南要是再敢動手動腳，就把他給廢了。

楚滄南察言觀色，又一次老實下來，坐在程星時對面，熱氣球升空了，他一會兒裝模作樣探頭看看下面，一會兒看看程星時的臉色變好沒有。

“那邊有個人穿得花花綠綠的，是不是愚人啊？”楚滄南煞有介事地朝地面方向指指戳戳。

程星時覺得不可能，愚人就算已經聽到演出的消息，也得在演出時才出現。不過他還是看了下去，遠視令他瞇起眼睛，專註地分辨著地面上npc的衣著。

“不是愚人。”

“哦。”

程星時向下看時，楚滄南便轉動瞳仁，近距離瞧他的側顏。同一張臉，不同的時與空，他竟是怎麽看都看不膩。

有的人從誕生之時起便是被仰望的存在，楚滄南想，他恐怕就是那個可憐的仰望之人了，仰得脖子都酸了，其實人家連你的名姓都不知。

想當初，他見你是泥，他是雲，你呢，你卻以為他可望可即。

楚滄南已鮮少自嘲了，也在蒼莽歲月中，學會了僅僅註視而已，躺平得不能再平，不過總有些許的時刻，他會回想起最初的念頭，去碰一碰那片潔白的高高在上的雲。

從熱氣球裏下來，楚滄南還想接著體驗別的娛樂項目。程星時說累了，楚滄南就偃旗息鼓，也好，反正沒事做，吃飽就睡唄。

旅店老板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倆是情侶，只給開了一間房，並向他們推薦了一些增添情趣的小玩具。

程星時的臉瞬間就黑了，楚滄南本來想笑，看到他黑臉只好把笑憋住。

也不想解釋什麽，程星時扭頭換了家旅店，並且一進門就說要兩間房，結果被老板娘一通擠眉弄眼，以為他們倆吵架了，還勸他們和好如初，只要相愛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這破地方人均戀愛腦，程星時腦門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反正老板娘最後還是給開了兩間房，程星時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吃完東西就去自己房間睡覺。

睡飽了，也差不多到了表演節目的時候，程星時才推門而出。楚滄南特能睡，而且沒鎖門，房門就半掩著，在自己房間裏睡得四仰八叉，程星時把他踢醒，叫上他一起出去。

幾個小時後，廣場上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魔術師牌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的觀眾，他心情很激動，得到作為卡牌主人的程星時的授意，表演開始了。

魔術師先是放出高塔牌，一座高塔拔地而起，層層疊疊直入天際，數不清有多少層，觀眾皆受到震撼，廣場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程星時和楚滄南則進入高塔，爬到高一點的位置，從窗口向下看，尋找愚人。他們也吩咐了士兵註意人群，是否有符合愚人外貌特征的觀眾，如果有就把人帶過來。

隨後，魔術師又“變”出獅子，獅子可以按照魔術師的指令，做出任何動作，又引來陣陣驚嘆。

接下來是日月同天，月亮和太陽浮在半空中，月亮裏的人臉還會朝著觀眾張望，偶爾做出微笑的表情。

恰在此刻，程星時定睛一看，找到了。

愚人果然被引了出來，他就站在人群中，是觀眾的一員，他仰著一張天真的臉，時而鼓掌時而叫好，白狗正趴在他懷裏搖尾巴。

他指了一下愚人給身邊的士兵看，讓士兵把愚人帶過來。

他們走出高塔時，魔術師的表演還在繼續，太陽牌和月亮牌被收回了，這一次放出的是漫天星河，璀璨星辰。

“哇，好爛漫哦！”

“好美啊。”

“親愛的，我愛你。”

情侶總對浪漫的事物非常敏感，他們感受到星辰帶來的如水浪漫，不自覺攬著另一半親吻，擁抱。

愚人被帶來了，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的到來也代表著支線任務要結束了。

魔術師向程星時致以點頭微笑，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魔術師總是這樣彬彬有禮。

收服愚人牌之前，程星時沿著那道熟悉的註視過來的視線，看過去，看向楚滄南。

其實楚滄南每一次對他的註視，他都能感覺得到，無論是明目張膽地盯著看還是淡淡一瞥。對於楚滄南本人的感情，不好說，也沒必要深想，但是，他莫名地習慣這種註視。對於其他人投來的視線，他卻覺得像刺一樣不舒服。

“出去之後我們聊聊吧。”程星時道。

楚滄南擡眉，“好啊。”

愚人牌被收覆了，那些用於表演的大牌也被召回，果然，世界牌自動出現，歸位。

二十二張大阿爾卡那牌收集完畢，主線與支線全部完成。

人設模塊在最後關頭更新了，只有三個字。

[守誓者。]

他們完成了國王的囑托，經受住全部的考驗，獲得了與“背誓者”相反的最終人設，“守誓者”，代表著絕對的忠誠。

[世界牌象征著圓滿的收束。無論是你的使命，還是塔羅大陸本身，最終都收獲了豐盛與圓滿，同時也意味著嶄新的開始。]

[世界牌將直接送你回到X國，回到你的國王面前，你會雙手奉上整箱黃金，昭示你金子般的忠誠之心。國王最終赦免了你的死罪，親手為你解除腳鐐，讓你和家人團聚。]

[恭喜你，通關成功。]

結語浮現：

[忠誠是最後的翻身機會，若連忠誠都失去，將永無他法，唯剩墮落。]

[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誰，因為這世界不會忘記你是誰。]

[無論你犯下怎樣的罪，願你找到一條真正的救贖之路，烈火真金，終有一日，海闊天空。]

程星時和楚滄南的身體脫離了副本，游戲開始結算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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