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屍體橫於街頭, 斧頭深陷於面部，相貌無存。程星時走過去蹲下，大略查看一番, 沒有其他傷口, 兩把斧頭的造型大小也完全一致。

戰隊欄裏，孔洋和嚴幼晴的頭像也變成了黑白色。

居民們對死亡見怪不怪, 甚至無人駐足, 僅用餘光掃過屍體, 就冷漠地走遠。

裴依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向程星時他們說明剛才所發生的事。

她與孔洋嚴幼晴走在街上, 沿途尋找與紙片數字相符的房間號，一切都很正常, 剎那間, 不知道從哪裏同時飛來兩把斧頭, 劈向孔洋嚴幼晴二人的面門，他們兩個亦是同時栽倒，當場死亡。

死亡發生得實在太突然了, 不僅完全無法預料, 甚至連防禦、逃跑都做不到。一眼望去，街上全是居民，即使都是暴力居民, 但要說準確、同時劈向兩名玩家的臉部，也不是容易做到的事，因為嚴幼晴當時正在和她說話，嚴幼晴的臉朝向她, 而孔洋則在看街道另一側的房間號, 與嚴幼晴的視線方向幾乎是完全相反。

到底是什麽人, 使用如此詭異的手法殺了玩家，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可以說在此之前的游戲模式，除了最開始的那段生存模式以外，就一直是探索模式，玩家們在等待某個契機，比如系統提示發生“事件”，或者集體入住某個居所，來預警玩家，他們即將面對游戲發布的死亡考驗。

然而這一次，玩家的死亡太突然，毫無預兆，無論是誰，大概都很難想象到，僅僅是走在人群密集的街上，就能遭遇致命襲擊，有把斧頭不知從哪裏飛過來劈向自己，一點思考的機會沒有留給受害玩家。

這種時候，只能歸結於最初的受害者們太倒黴，運氣沒有站在他們這一邊。

結合裴依的話，周焰蹲在地上安靜思考了一會，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站起來連忙說，“記得剛進入都城的時候，我看到了城門上有薔薇花的圖案，剛才我又仔細想了想，薔薇花的花瓣不是六瓣也不是七瓣，而是五瓣，五瓣薔薇……是死神旗幟上的圖案！之所以在城門上出現五瓣薔薇，就是在提醒我們，這裏和先前的地域不同，是死神的活動範圍，除了西蒙提到的兩張牌，都城裏應該還有一張牌，是死神牌！殺死玩家的並不是某一個或兩個居民，而是死神。”

也許這個說法能解釋，為什麽死去的兩名玩家臉的朝向不同，但面部能被同時擊中的詭異事件發生，即使是兩個人，兩個居民配合相當默契，合夥殺死了玩家，但他們又圖什麽。

這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暴力事件，以飛來橫禍的形式帶走了無辜玩家的生命，而是與游戲的主線或支線相關的特殊事件，是玩家們所面臨的死亡考驗來了。

“死神……”裴依的嘴唇發顫，“我，我們該怎麽躲，那可是死神啊。”死神的概念等同於中國的閻王，有句老話說得好，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死神要是想收人，誰能攔得住，又該怎麽攔。

“周焰，你說得有道理。”程星時也老早註意到城門上的薔薇花，死神牌中的死神手舉瘟疫旗，旗幟的圖案是五瓣薔薇，死神牌在塔羅牌中的編號為13，數字13在西方是不吉利的象征，而他們這批玩家不多不少，正好13人。

周焰的解釋相對完美，還支線掛上了鉤，給玩家指出了活命的法門——收集死神牌。

沒錯，裴依所擔心的事情，其實解決起來的思路並不困難，死神在這裏只是一張塔羅牌，既然支線任務是集齊22張大阿爾卡那牌，就說明總有辦法把這張棘手的死神牌收入玩家的囊中，屆時就不必再擔心死神掠奪玩家的生命了。

而過程必定是艱難的。死神的那面五瓣薔薇旗其實叫做瘟疫旗，所經之處生機俱無，見到死神的人都得死。

“不過，我總覺得他們的死亡與數字有關。”

並非只是見到孔洋和嚴幼晴的掌心紙片的聯想，而是，他們二人同時死亡，一定意味著什麽。

如果說，他們的死亡並非是死神隨機挑選的結果，而是遵從某個規律死去，那麽找到這條規律的方法是什麽呢。

正如錢曉桐所說，羊皮卷作為命運之輪的一部分，其中所掉落的數字是命運之輪給予玩家的指引，現在看來，這並非指引。

命運之輪給他們的開場白是，一切都是命運的指引。

命運之輪牌在引導著他們尋找到金子，用羊皮卷上的煉金術啟迪他們煉金法門，幫助他們達成國王的心願，同時掉落一枚小紙片。

命運其實並不只是給人帶來饋贈，它有時給人以好運、收獲，而有時則帶來命中註定的災厄。

再去回想一下當初的游戲提示。

[你確定要打開羊皮紙嗎？]

[如果確定打開，你會先領取到你的數字。如果你不願意領取數字，就不要打開這卷羊皮紙，把它放回原位。]

羊皮卷上所寫的真正煉金術，是好運是收獲，紙片上的數字，是災厄。

煉金術的原則是等價交換。只有願意接受死亡的風險，才能得到真正的煉金術。

命運之輪將豐盛與死亡，同時推給玩家，讓玩家接受命運的考驗。

程星時在腦海中默默思索著，如果他的想法成立，就得從這些三位數中看出規律，也許從規律之中，能找到對抗死神的方法。

孔洋和嚴幼晴的數字分別是“322”、“401”。

程星時微微皺眉，兩人的數字相對於其他玩家來說，比較接近，然而僅憑這一點，他還看不出規律是什麽。

他的數字和周焰則非常近，只差個一，“113”與“112”。他和周焰會像孔洋嚴幼晴一樣，同時面臨突如其來的死亡嗎？

“數字……也許吧，哎，對了，你們先別去找那什麽房間號，那個不急，咱們一起去收集塔羅牌，誰打贏了歸誰，怎麽樣？”

聽周焰這語氣，貌似他口中的塔羅牌很不好對付。

別的玩家也陸續註意到了戰隊欄的變化，隊友死了，而且是一次性死掉了兩個白銀玩家，大家多少有些恐慌，沒在現場，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然而他們現在都分散在各處，著急也沒用，先探索完房間，再去約好的地點集合，自然就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榮修他們三名四十多級的玩家很快淡定，繼續探索。

青銅玩家尤其焦慮。

雲麗和湯傑在看到有人死亡的瞬間，手心唰地冰涼，湯傑的冷汗都激出來了。

雲麗戰戰兢兢道：“怎麽辦，連白銀玩家都死了倆，我們青銅本來就是炮灰，下一波不就是……”不就是我們了嗎。她的後半句話梗在喉嚨裏，嗓子眼發澀，又囫圇咽了回去。

湯傑也急啊，他覺得自己在青銅段位裏，實力並不差，要不是一時失手導致積分清零，根本不可能以懲罰的形式進入白銀副本，而是穩穩當當升到白銀段位才對，段位一提升，就犯不上在這個副本裏跟其他玩家裝孫子，低聲下氣謹小慎微了。

話又說回來，青銅怎麽了，青銅總比黑鐵強吧，他們白銀玩家不也是從青銅升上去的麽，他不應該把自己想得那麽弱，白銀副本他也看過好幾場直播，只要邁過第一波隨機死亡這道坎，青銅玩家的存活率就大大提升，這是好事，是他的運氣來了，得把握住才行。

聽到雲麗因恐懼死亡而小聲啜泣，他嘖了聲，“你別哭啊，弄得我又有點亂了。”

即使附近幾乎沒什麽人，湯傑也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咱們青銅玩家的思路和他們白銀玩家根本不一樣，他們要想辦法提升成績，爭靠前的排名弄券抽道具，我們是保底，只要不死，再賺個一兩分就達到目的了，你說是不是。”

雲麗聽得專註，擡起手背擦掉眼角的淚花，點點頭表示讚同。

“那事情就簡單了呀，管它什麽命運之輪的指引，我們就做主線任務，收集寶劍和其他三樣材料，煉金，完事兒！至於其他的那些，些微困難的，甚至特別難的任務和事件，都交給那些三四十級的搞定去吧，跟咱們關系不大。走，我們去收集寶劍，不管那什麽破房間號了。”

雲麗覺得湯傑說得很有道理，湯傑的理論也讓她安心了一些，只要他們再等一等，那些白銀段位的就會把答案都弄清楚了，房間號是否和數字有關系，死亡是怎麽一回事，怎樣避免新的死亡等等，這一切難題都會由更厲害的人解決。

至於他們青銅玩家，抱歉，在面對困難事件時，他們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應對了，就像她最初道具不足，能力不夠，差點被大風卷走，還是榮修拉住了她。她在這裏太弱小了，什麽都擔不起來，就做做相對簡單的任務，收集寶劍就好。

青銅玩家收集寶劍也有取巧的法子，是湯傑琢磨出來的，去找到位置偏僻的房子，趁房子的主人不註意，在門前放置一個陷阱類道具，等npc踩進去，就立即蒙住對方的眼睛，這樣能避免被npc鎖定。

玩家也不會去鎖定npc給自己制造麻煩，而是直接進入房子搜尋寶劍，要是找不到，就逼問或者施刑，迫使npc說出寶劍的下落。

這招能將玩家的危險縮至最小，湯傑和雲麗才試了兩次，就各繳獲一把寶劍，比起正面打架輕松不少。

第三次他們兩個跑到山崖附近，雲麗走在前面，提醒身後的湯傑當心腳下，冒著油的黑石頭太滑，要是不註意恐怕會摔到山崖底下。

湯傑沒經心，一不留神，整個人真的翻滾了下去。雲麗沒能及時拉住他，伏在崖邊幹著急，一面喊著他的名字，一面點開戰隊欄，看到他的頭像還是彩色的才稍稍松了口氣。

山崖下，湯傑艱難從泥土中掙紮著爬起來，他看向那些向空中伸展的尖而硬的樹枝，慶幸墜落過程中沒有挨到它們，不然非得給自己身上穿個洞。

渾身骨頭散架，腿也使不上力，湯傑懊悔不疊，居然想不開跑到這鬼地方來弄寶劍，走著走著，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連忙將背帶放下來去查看箱子，一瞬間大腦放空。

他的箱子被摔得稀碎，掛在他背上的只剩一片箱子的材料而已。

[完成主線任務的重要道具“箱子”遭到毀壞，無法修覆。]

[主線任務失敗。]

湯傑的手機提示上如是寫到。

他能聽到耳朵裏嗡嗡的血管流動聲，手腳冰涼，也顧不得什麽疼痛，主線任務失敗，而且是作為被罰上來的0分青銅玩家失敗，就代表著……他得死。

接下來，他要等待游戲宣判他的死亡。

……

湯傑臉上的肌肉時而跳動，不敢接受這樣的結局，緊緊閉上了眼。

一秒、兩秒……五秒……半分鐘過去，他的呼吸尚在，並沒有死去。

他的睫毛顫得厲害，眼睛沁出點黏液，暈在下睫毛。意識到情況似乎並不尋常，他終於鼓足勇氣，睜開了眼。

眼前站著一個奇怪的npc，臉完完全全地遮著，沒有腳，身體是懸浮著的，像鬼。

[npc：女巫]

[黑魔法的使用者。另：與玩家一樣，也是塔羅牌的收集者。]

湯傑的心態正處於臨界點，僅掃了一眼npc介紹，只在意為什麽他還活著。

[女巫向你發出了邀請：簽訂契約。]

[契約內容：向女巫出賣你的靈魂。]

[女巫將給予你的：新的生命。]

[你需要給予女巫的：大阿爾卡那牌。]

[你若拒絕與女巫簽訂契約，游戲即刻宣判你任務失敗與死亡。若與女巫簽訂契約，將獲得繼續游戲的機會。請玩家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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