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先反過來想, 如果鄒素娥沒有說這些，憑借顧霆飛所說的，倪尊一夥與顧家結仇, 再加上顧希嵐與倪尊交往過, 這兩點加在一起，也不容易讓人聯想到倪尊與案子有關。

而一旦加上鄒素娥的說法, 就大不相同了, 如果她說在案發前, 顧希嵐去找過倪尊，索要財物或者與他爭執, 那麽作為家屬提供的證詞，倪尊立即就會進入重點調查範圍內, 無論是在警察那裏還是在偵探這裏。

所以, 對於鄒素娥的謊言, 最順理成章的解釋就是，她想讓警察和偵探調查倪尊。

倪尊是一個與案件無關的人，為什麽鄒素娥寧肯撒謊, 都要讓警察和偵探去調查他？她預期達成什麽目的？

程星時經過幾番操作發現, 倪尊唯一與本案相勾連的一點，就是他手裏有一份案發當晚的監控錄像。

至於監控錄像裏，有個連耗子都能認出來的男人, 那就是顧霆飛與原配的兒子，顧嘉羽。

難道鄒素娥的目的是這個？讓警察和偵探查到這份監控，發現監控內容裏的顧嘉羽？

眼下程星時也只能做出猜測，他沒有什麽確切的證據, 尤其是在揣測別人內心想法的時候, 每個人的想法都千差萬別, 他只不過是根據已發生的情況，以及一些直覺去判斷，不一定準確。

不管這是不是鄒素娥的期待，他也先不去想鄒素娥怎麽知道監控錄像裏有顧嘉羽，總之視頻裏的確出現了顧嘉羽，這是既定的事實。

程星時開始思考本案的第二個疑點，顧嘉羽的作案嫌疑，到底大不大？

[好想知道時崽在想什麽。]

[先是回放了鄒素娥那部分錄音，又回放了兩個小弟的錄音，這兩方人的講話內容明顯有沖突。]

[鄒素娥有問題。]

[也不能說她有問題吧，她是被害者的媽，撒謊也是為了讓偵探去調查倪尊而已，她也想早點查出兇手，給女兒一個交待。]

[私家偵探的話，只要委托人給夠錢，再說出調查對象，不需要什麽理由就可以幫忙調查的啊，明明根本不需要撒謊。]

[是的，有沒有人看出這場比賽的風格？這個案子到處都有豪門糜亂生活的印記，沒啥正能量，這是錢和欲的世界，還有那個拜金女，都很直白地說出來了，她要住大豪宅要傍有錢人，並且還想學鄒素娥當小三，這個案子的本質，我傾向於是家族財產糾紛。]

[撒謊的目的是掩蓋真實意圖，大家可以猜猜她撒這個謊，到底想掩蓋什麽。]

[猜不到……]

[有沒有發現時爺的警惕心好強，第一次去顧家豪宅就錄音了！]

[確實超警惕。]

[時爺開始看監控內容了！我已經瞪大了我的眼睛，試圖發現點什麽。]

這條視頻剪下來也有兩個多小時，程星時也用倍速看，從進入這場比賽開始，得知要調查的是殺人案之後，程星時就把他所遇到的每一個人，包括看見的照片，都有意去記憶在腦海之中，因為這其中也許就有人是殺人兇手。

在看監控回放的同時，他也在搜尋記憶，去想自己曾經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顧嘉羽和顧希嵐的確是前後腳進的男廁，至於為什麽沒人去特別關註一名女性進入了男廁，其實和這家夜店的氛圍有關，這家店不算什麽正經地方，女人進男廁基本就意味著，有什麽不可描述的事即將發生，經常混這家店的人早就習以為常了。

五分鐘後顧嘉羽出來時，他的衣服和臉都是幹凈的，神態正常，動作正常，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殺過人的樣子。而顧希嵐，則再也沒出來過。

程星時繼續看錄像，廁所的門是從裏面關上的，夜店的這種廁所門，還不是刷卡開關的那種更高級門鎖，而是有鑰匙孔、開和關都需要轉動一下門把手的普通門。

他註意到在關門之後，門把手沒有被轉動過，說明裏面的確沒有鎖門，但是外面的人也確實怎麽樣都打不開門。

據小報報道，保安當時沒有鑰匙，而是被催促得不耐煩，才隨便掏了鑰匙出來糊弄大夥，插進去一擰，沒成想這一下還真把門給擰開了。

程星時這時候監控裏人頭攢動，程星時關掉倍速，從保安推開門開始，到一群人呼啦一下沖出來散開這段，認真地看了一遍。

他又看了第二遍，在人群沖出來的某一刻，點了暫停鍵。

程星時默數過進門的人數，是18個人，門外堵著的人則更多，而因看到廁所內殺人現場受驚，慌慌張張跑出來的，是19個人。

多出來的那一個，原本並不在廁所門外的那些人之中。

他就是殺人兇手。

暫停的畫面非常模糊，因為他們受驚之後，跑出去的速度很快，不論怎麽暫停，都抓不到這個人的正臉，再加上從模糊的畫面中可以看到，這個人還戴了黑色鴨舌帽和黑口罩，完全掩蓋住了面部特征，他當時擠在人堆裏，身體特征也被周圍的人給擋住了，但是程星時還是能註意到，他肩膀上有一條顏色稍有不同的帶子，應該是背著單肩包。

兇手趁亂裝作受驚人群的一員，成功逃離了現場，無辜的看客們都成了他的掩護。

人處在驚嚇的狀態之中，不僅很難去關註一些細節，還特別容易記憶混亂，所以當時沒有誰註意到這名可疑男子，其實是很正常的。

程星時略想了想，又在網上搜索了最近的報道，找到一張案發現場廁所窗子的圖片。

廁所的窗外是一片綠地，有花草樹木掩映，通過窗子碎裂的玻璃渣落在室外，這家媒體判斷，兇手當時砸碎了窗戶，順著窗戶逃走了。

不止這家媒體，很多人都是這樣猜測，包括小報采訪到的一位當事人，他說在現場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一定是兇手砸窗逃走的聲音，但還有人和他說的話相反，說根本什麽聲音都沒聽到。

這兩人所說，程星時都不打算輕易取信，因為人不僅在受驚時容易記憶不準，人還可以隨時修改自己的記憶，記憶本身也會發生偏差。

對於同一件事，即使沒有外界影響因素的作用，幾天之後、幾個月之後、幾年之後，人對這件事的記憶和覆述也許會完全不同。

監控錄像則騙不了人，窗子不是逃離的出口，堂而皇之的廁所正門才是。

至於被破壞掉的窗子，應該是兇手的入口。

至於玻璃渣全部碎在室外地面，可以推測，其實是當時室內有人砸碎了窗，放兇手進來。

放兇手進來的人，也許是顧嘉羽，也許，是顧希嵐本人，這兩種說法也對應著兩個不同的故事版本。

總而言之，在看完一遍監控內容之後，顧嘉羽的犯罪嫌疑無法徹底排除。

他雖然坦坦蕩蕩進門，坦坦蕩蕩出來，但他也許是殺人者的幫兇，當然也有可能是清白的。

如果去相信其中一位當事人的話，也許事實還可以是這樣的，顧嘉羽或者顧希嵐從室內拉開了窗，註意他們並沒有去砸窗，他們中的某人放兇手進來，兇手殺完人之後，為了制造出通過窗子逃跑的假象，自己動手砸碎了窗子，然後繼續躲在屋內。

不管怎樣，都是為了制造出沿窗逃跑的假象，如果是拉開窗子放兇手進來這種情況，警察應該可以在窗子上提取到顧嘉羽或者顧希嵐的指紋。

如果有顧嘉羽的指紋，則說明顧嘉羽和兇手是一夥的，如果提取到了顧希嵐的指紋，那麽顧希嵐很有可能與兇手認識。

到底是砸窗放兇手進來，還是拉窗，案發現場根本不在程星時的接觸範圍之內，他沒有任何辦法去調查這個，這條線索是完全由警察掌握的。

而門打不開的細節，其實很好猜，因為程星時發現他的那些偵探工具裏，就有一樣工具可以發揮這種作用，就是阻門器。

市面上銷售的阻門器一般都只有巴掌大小，裝進單肩包裏毫無壓力，使用時只要把一端插進門底縫隙內，再擰緊就好。

這東西少說可以承受住400多斤的外力，除非把門給劈開，否則基本打不開門。兇手在作案時使用阻門器，一個原因是可以防止門鎖不牢，外界有人突然闖入，導致作案失敗。

另一個原因則是，如果他事前在屋裏鎖住門，事後必然要在屋裏再開一次門，門外的所有人都會註意到，門把手被擰動了，這樣就是在直接告訴圍觀者，兇手此刻還在屋裏，那麽當人群擠進屋子裏時，一定會有人率先尋找那個鎖門的人，兇手的處境會很不妙。

而兇手使用阻門器，當人群聚攏過來時，再伺機悄悄撤掉阻門器，往門後一躲，最後隨著人群跑掉，就能規避很大一部分的風險。

大致捋出了案子的幾個關鍵點，程星時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上去，顧嘉羽的作案嫌疑到底大不大。

如果兇手是顧希嵐放進來的，他和顧希嵐會是什麽關系。被害人的人際關系一項，程星時早就交予助理在調查，她的前任都有不在場證明，她的親人關系還在調查中，暫時沒有挖掘出可疑的對象，可如果有人的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呢？

如果真的是顧嘉羽在操控這一切，他的作案動機又是什麽？

程星時拿過調查文件，翻開顧嘉羽那幾頁信息表，再次了解一下他的個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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