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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回憶篇20 第六個世界,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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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含光在病床上躺了半個多月,元承影的母親幫他家操辦的喪事。

曾經鼎盛繁榮的大家族,現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元家和雲家關系好,元承影的母親特別著急。生怕雲含光出了什麽事,這個世界上就再無雲家了。

她在京城搜羅了好幾個愛慕雲含光的大家閨秀,想讓雲含光選個情投意合的,趕緊留個後。

雲含光謝過老夫人的好意,垂眸輕聲嘆息:“國破家亡,要是朝顧真的沒了,有再多的枝葉又有什麽意義。無非是多出幾具骸骨罷了。”

他立下誓言,外族不除,他終身不娶。

元夫人拿他沒轍,轉頭又去找元承影。

本來是想讓兒子勸勸他兄弟,沒想到元承影也死活不肯結婚。

他嘴上說著不願意讓姑娘守活寡,心裏想的全是他的小皇帝。

元承影有個願望。

他想拿著外族王的項上人頭,送給顧詩做聘禮。

招安的最後期限很快就到了,元承影領命帶兵討伐反賊。

在離開京城的前一夜,他被顧詩叫進皇宮。

寢宮內空無一人,連經常蹲在房梁上的暗衛都不見了。

元承影快步走進去,看見床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襲淡粉長裙,唇紅齒白,笑顏如花,看得元承影一陣恍神。

他呆楞半晌,“詩詩,你怎麽穿著女人的衣服?”

顧詩拉著他避開宮中的人,一路跑到一條寬闊的石子路。

那是進宮面聖必經之處,他讓元承影站在石子路上,自己跑到一邊。

這場景格外地熟悉,元承影看到穿著長裙的顧詩從假山後面探出頭,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仿佛是世間最甘甜的蜜,讓他也忍不住笑起來。

顧詩單手扒著假山笑道:“你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和你說了什麽嗎?”

元承影臉上泛著薄紅,“你說我長得好帥。”

顧詩裝出女兒家的柔美,掩嘴輕笑:“你這個人想得真美,你看錯了,我說的是你好呆哦。”

他話一出口,元承影臉更紅了。

午後的日光灑在他身上,那身銀甲閃閃發光。

顧詩心臟快速跳動:“不逗你了,是說你好帥。”

次日元承影出征,顧詩不能親自去送。

他找人請來一尊菩薩像,專門弄了個屋子供奉。

每天都會求菩薩保佑元承影戰無不勝,平安歸來。

讓雲含光的身子快些康覆,再也不用被病痛折磨。

顧詩跪在地上,虔誠地看著菩薩像:“都說皇帝壽比天齊,我想把我一半的壽命,分給他們兩人。若是這樣還不夠,那就再分一半。我很懦弱,不敢獨活。”

菩薩似乎真的顯靈了。

一封封捷報如雪花般傳過來,元將軍大破起義軍,生擒新任武林盟主。

元家槍法精絕天下,元將軍一人一馬沖進敵軍大本營,將敵人打得潰不成軍。

先前被起義軍趁亂占領的四個城池也被奪回來,平反軍一路高唱凱歌,銀甲黑.槍的元承影,仿佛戰神臨世。

和捷報一起送回京城的,還有元承影寫給顧詩的情詩。

厚厚的一沓子,至少上百張。

元承影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寫一封。

剛開始的幾封,還會寫些情意綿綿的詩詞。

過了一百張後,信上通篇寫滿了‘我想你了,真的好想你,想回去看你。’

再翻過十幾張,信就變味了。

‘離開京城後,夢裏都是你。你哭得很好看,叫得很好聽。醒來之後要換褲子,不換臟得很,可換上去不久又要再換。因為只要一有空閑,我腦子裏就全都是你。’

‘我本來恪守禮節,遇到你後,卻想白日宣.淫。’

顧詩像收藏珍寶一樣,將那厚厚一沓的信,全都放進精致的木盒裏藏好。

哪天心情不好了,就翻出來看看,解悶。

元承影那邊喜報連連,雲含光的身體也有所好轉。

雲家老夫人死後,他傷心過度重病不起。顧詩一邊叫囂著要砍了太醫的腦袋,一邊拿各種天材地寶餵他。

幾個月過去,雲含光不僅能下地走了,連臉都胖了兩圈。

確定自己又活蹦亂跳了,雲含光直接上書,準備再去一趟江南。

起義軍雖然被打得七零八落,但江南那邊隱藏的叛.國賊還有全部找出來。

叛徒不除後患無窮,縱觀朝野,他是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

不是因為別的官員沒能力做,而是他們不可信。

自從知道自己胖了兩圈後,雲含光覺得自己又行了。

顧詩抱著他耍賴,死活不讓他走。

雲含光掀起衣服,在纖細的腰上,勉強掐出一點肉,炫耀地上下晃了兩下。

他一松開手,那點肉立刻平鋪回去,根本找不到痕跡。

顧詩彎腰湊過去看,好家夥,都掐紫了。

最後雲含光如願以償地拿到去江南的資格。

顧詩扒拉著冠冕上的五彩玉,幽怨地嘆了口氣。

往好了想,至少雲含光手勁比之前大了。

…….

顧詩當皇帝後沒多久,就下令嚴禁軍.妓。有小核和岳櫻寧兩個女將軍在,這道命令沒有僵持太久,就通過落實了。

軍營裏幹凈了許多,小核感覺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拜月節的夜裏,小核正在賞月。

邊疆的月亮,比京城的還要明亮。她仰頭靜靜地望著,有些思念被送去京城的兒子。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跑進來,他急急地跪下,“夥房抓住一個奸細,他想要往飯菜和酒水裏投毒!”

小核臉色瞬間沈下去。

士兵繼續道:“四殿下從他口中問出,桓城那邊也進了奸細。”

小核霍然起身,一掌拍碎眼前的木桌,“飛鴿傳書,將消息送去桓城,讓岳將軍小心提防!”

士兵離開後,她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四皇子已經在城墻等了。

他伸手指了指遠方:“娘子,我聽到馬蹄聲了。”

小核火氣蹭蹭往上竄,她抄起長.槍冷喝道:“來得好,弄死這幫狗東西!”

數只信鴿先後往桓城飛去。

大部分都被射下來,卻依舊有一兩只堅持到了終點。

士兵帶著信鴿進來時,岳櫻寧和岳老將軍正在吃飯。

她摘下信鴿腿上的小紙條,輕聲念道:“城內進了奸細,飯裏有毒,別吃。要是吃了,趕緊給老子吐出來。”

她話音未落,一旁的老將軍已經開始摳嗓子眼了。

父女倆努力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能躲過去。

看著吐血而亡的老將軍,岳櫻寧抹了抹眼淚。

她從梳妝盒裏,拿出胭脂將蒼白的臉頰塗上薄紅。又用力抿了抿唇脂,蓋住青紫的嘴唇。

岳櫻寧抄起一旁的兵器,邁步走出軍營,走上城墻。

原本焦急等待的守城士兵,見女將軍來了,都鎮定下來。

副將上前一步,“將軍,外族大軍正在向這邊沖鋒。”

岳櫻寧嘲諷地冷笑道:“好,那邊讓他們有來無回!”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守城的分工。

女人略顯尖銳的聲音,有力而沈穩,仿佛勝券在握。臉上張揚的笑容,讓士兵也跟著冷靜下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岳櫻寧的視線越發模糊。

她靠長.槍撐住身體,耳邊隱隱傳來陣陣喊殺聲。

潔白的月光灑在城墻上,像是落了一層雪。

恍惚間,岳櫻寧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承影哥兇狠嚴厲,總是逼她在太陽下紮馬步拎水桶。含光哥怕她忙於練武疏於學業,天天在她耳邊背書。美得不像凡人的詩詩哥,會趁著其他兩人不在,偷偷餵她喝梅子湯。

秋天她跟著承影哥上山打獵,被狗熊追著跑。承影哥把她推上樹,自己跟狗熊搏鬥。最終他們打贏了狗熊,回去後他們被雲含光追著打,繞著宿舍跑了好幾圈。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明亮的火光,和刺耳的慘叫聲,充斥著整個世界。

岳櫻寧一瞬間,又從童年回到戰場。

她看著城下一望無盡的鐵騎,眼睛逐漸失去光澤。

現在想想,元承影好像教過她萬事小心。

可惜她那時太小,心高氣傲,沒有聽師父的話。

外族這次的攻勢格外地猛烈,副將有些撐不住了。

他來到岳櫻寧身邊,“將軍,你.……”

副將猛地楞住。

女將軍撐著長.槍靠著城墻,恍若一尊雕像。

她七竅流血,胸口再沒一絲起伏,已然死去多時。

副將身子顫了顫,咬牙對守城將士大聲吼道:“將軍有令,死守桓城!桓城百姓還在過團圓節,這種日子我們不能輸!!!”

……

清繳完反賊,正準備返回京城的元承影,很快就接到了邊疆告急的消息。

他一邊送信上報朝廷,一邊帶兵過去支援。

等遠在京城的顧詩收到信,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了。

聽說元承影及時趕去支援,朝中大臣都還很樂觀。覺得有常勝將軍出馬,桓城翰城肯定無憂。

可第二年,噩耗傳進京城。

兩座城池都破了,岳家父女被人毒死。四皇子和小核將軍帶兵死守翰城,在桓城淪陷後,被兩側夾擊,雙雙殞命。

早一步趕去邊疆的元承影,在半路上正好和大舉進攻的外族鐵騎撞上。

雙方交戰許久,元將軍駐守城池,將外族死死地擋在外面。

入冬後,雙方的交戰規模小了很多。本來元將軍已經有勝利的苗頭,但大雪封路,糧食運不進來。

大雪讓這座城成了孤城,冬天又沒收成,全靠存糧度日。元家軍幾十萬張嘴,一座城根本供應不了。

補給跟不上,雪太大連野獸都獵不到,戰無不勝的元家軍敗給了饑餓和嚴寒。城破後,士兵百姓無一幸存。

朝廷大臣緊張地交頭接耳,有的大臣再次提出求和,還有的惶惶不安,生怕一覺起來,外族就到了家門口。

顧詩撐著臉頰,慵懶地坐在龍椅上。

下面亂哄哄地聽著心煩,他沒聽到什麽有建設性的意見,手指用力敲敲龍椅扶手。

“吵夠了麽。”

帝王冰冷的聲音在朝堂上傳開,大臣們瞬間安靜下來。

顧詩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元將軍有消息麽?”

來人匯報:“外族在城墻上高懸一具屍體,那屍體面目全非,但身上穿著護國將軍的銀甲,胸口插在他慣用的長.槍。”

顧詩擺擺手:“朕知道了,其他人還有什麽想說的。大敵當前,你等可有退敵之法?”

大殿上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

顧詩仰首道:“王將軍、劉將軍,命你二人即刻領兵前往弦城、晧城協助守軍收納流民、抵禦外敵。溫將軍,你帶兵去江南,護送雲丞相回京。若是他出半點差池,朕拿你是問。”

“文大人,朕聞你和天下第一坊的坊主有些交情。你去將兵敗的消息告知坊主,此時國之存亡,朕相信坊主拎得清輕重緩急。給江湖十三派掌門送信,這回不是招安,是讓他們早做提防。免得準備不足,被外族滅了宗。”

顧詩負手而立,眉宇間滿是上位者的威嚴。

“朕知道你們現在很緊張,但外族每過一城,就屠.殺一城百姓。京城一旦破了,那爾等妻兒老小,都將被外族生吃活剝。此時退無可退無處可逃,唯有正面迎敵,才是唯一的活路。”

大臣們沈默地跪伏在地上,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半晌,劉將軍高聲喝道:“臣定勇不畏死,護我山河!!!”

這一聲像是水滴落進滾燙的油中,被逼上絕路的大臣們群情激憤,朝中響起一聲聲‘護我山河’。

看情緒差不多了,顧詩宣布退朝。

他昂首挺胸,即使跛了一條腿,身姿依舊挺拔堅毅。

皇帝這麽沈著冷靜,也讓大臣們跟著平靜下來。

宮女太監們簇擁著顧詩一路往宮裏走,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宮女小紅,暗暗偷看他的臉。

旁人或許不知,但她是知道的。皇帝和將軍是愛人,他們經常在寢宮裏巫山雲雨。

她以為將軍死了,皇帝會很傷心,可顧詩臉上找不到一點悲傷的感覺。

等進入寢宮,顧詩揮退所有人。他關上門,將藏在床下的小木盒拿出來。

他坐在床上,抱著木盒一張張看著裏面的信。

‘我買了一只很好看的玉鐲子,回去之後送給你。今天下了場雨,我格外想你。’

‘軍營裏跑進一只黑狗,又蠢又傻。你常說我像傻狗,這明明是罵人的話,為什麽我聽著卻覺得開心?一定是因為我太喜歡你,汪汪,等我回去叫給你聽。今天月亮很好看,狗很蠢,我很想你。’

‘有百姓送我一壇酒,好喝。若是含光在,他一定很開心。飲酒誤事,我只嘗了一口。不知是不是酒太好了,我醉得厲害。月亮映在酒水中,我卻在壇裏看見了你的倒影。酒很好喝,我好想你。’

信很快就被顧詩看完了,他將信整理好,又重新看了起來。擔心眼淚把信上的字打濕,他只好舉著信看。

顧詩看了一遍又一遍,時哭時笑,狀似瘋癲。

他不許太監宮女進來,就這麽僵坐在床上,看了一天一夜。

……

江南發生水患,被雲含光整治過的地區,開始有條不紊地抗拒洪水。

賑災款及時到位,被敲打過的官員不敢再耍小心思,老老實實地組織百姓應對災情。

餓殍遍地的慘劇沒有再次上演,但雲含光的身子扛不住了。

距離十年期限越來越近,毒素也淤積在體內,他狀態一天不如一天。

溫將軍趕到江南時,雲含光已經躺在床上,哪都不能去。

最開始只是咳嗽,現在是每日咳血,全靠藥吊著續命。

溫將軍既感到惋惜,又害怕皇帝責罰,到處尋求名醫。

他知道雲丞相和元將軍是結義兄弟,便沒敢告訴他元將軍戰死的消息。

每次雲含光問他邊疆的事情時,他都說情況有所好轉一切盡在掌握。

這日陰雨綿綿,又濕又悶,讓人心煩。

溫將軍像往常一樣給雲含光餵藥。

雲含光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他。

他沈默許久,輕聲道:“翰城桓城破了,元家軍也敗了。將軍,我說的可還對?”

溫將軍慌忙否認,雲含光卻嘆息一聲:“我瞞著聖上,沒讓人告訴他我病倒的消息。依照聖上的性子,沒理由無緣無故急召我回京。想來只有一種可能,外族已經深入朝顧內部,聖上怕外族打到江南,想把我帶回京城保護起來。”

這種事情,他又怎會猜不到。

他看向溫將軍:“元將軍怎麽樣了?你直說便是。”

溫將軍先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說,憋了一陣,才說受了點輕傷並無大礙。

可他話剛出口,雲含光忽然吐出一大口鮮血。

溫將軍連忙叫大夫,雲含光捂住胸口:“承影,承影,你總是說自己百戰不殆,怎卻先我一步而去!”

郎中們慌張趕來時,只看見丞相雙目緊閉,口中不住地喚著承影。

溫將軍忙說將軍還活著,雲含光慘淡一笑,眸中透著無盡的悲傷。

“你莫要騙我,承影…承影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微不可聞。

溫將軍攥住他的手,卻看到他微微勾起嘴角,掙紮地擡起手,似乎要抓住什麽東西。

他上前,聽見雲丞相輕聲喃喃:“若是我再大膽些,若是我沒有吃毒丸,若是從前我沒有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終歸,是遲了。”

蒼白的手緩緩垂下來,郎中們搖頭嘆息。溫將軍抓著冰冷的手:“啟程,送丞相回京!”

.....

愛人好友接連離世,顧詩終於繃不住了。

一下朝堂,他命所有人滾蛋。自己跑去假山,躲在後面絕望哭喊。

等哭累了,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房間,將菩薩像摔得稀爛。

他發了瘋似的亂砸東西,不許任何人靠近。

接二連三的打擊,幾乎將顧詩擊垮。

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只有擔在肩上的責任。

顧詩沒有怪罪溫將軍,他厚葬了雲含光,將他和元承影的衣冠墓葬在一起。

他很想將元承影的屍首搶回來,可他先後派去十幾個暗衛,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在兩座墓碑中間,預留出了一個空地。

顧詩不想進皇陵,他要葬在兩人中間。

外族一路攻城略地,最後在易守難攻的研城碰了壁。

這是距離京城最近的一處城池,也是天下第一坊的大本營。

朝顧軍隊和天下第一坊靠著守城器具,在研城跟外族僵持了整整三年。

最終在新年夜,外族鐵騎破開研城厚重的城門,將天下第一坊坊主斬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京城,朝堂之上安靜得可怕。

顧詩撐著臉頰,手指輕輕地敲著龍椅。

下方一個老臣俯首道:“皇上,不如試試求和。”

顧詩喉嚨一陣腥甜,他擡手壓下老臣的話,也忍住嘔血的沖動。

“他們不會接受求和,多說無益。”

壓抑的氣息在朝堂上彌漫開來,顧詩沈吟半晌,“其他人還有什麽提議。”

沒人回答他的話,他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眾人,“朕決定趁著外族還沒打過來,往南遷徙。”

下方大臣怔楞許久,一人上前道:“聖上要遷都?”

顧詩輕嘆一聲:“可以這麽說,但朕不過去。”

“聖上?”

“你們將守軍、百姓、金銀財寶和古籍都帶走。帶不走的,就埋起來。立朕四哥的獨子為太子,往苗疆的方向去罷。”

大臣茫然地看著他。

顧詩揉著眉心,他現在頭痛得厲害。

這個決定很荒謬,大臣們交頭接耳,大殿內吵吵嚷嚷。

顧詩知道自己很沖動,但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

能對抗惡狼的牧羊犬已經死了,岌岌可危的羊圈,再沒辦法抵禦兇狠的狼群。

與其將羊放進羊圈裏,等著狼群沖進來肆意撕咬。

不如趁著狼還沒來,將羊圈打開。讓它們四散逃開,能跑多遠便跑多遠罷。

………

等外族殺到京城時,迎接他們的只有冷冷清清的街道,和空無一人的城池。

除了一些不願意離開的老人外,這裏大部分百姓都走了。

世家大族帶走了他們的藏書,武學世家拿走了他們傳家的兵器。

就連國庫內,都沒剩多少寶物。

外族王領兵沖進皇宮,宮裏只剩下幾個宮女太監。

士兵在假山後面搜出一個女人,那女人容貌艷麗穿著一身粉色衣裙。

據宮女所說,她是皇帝的妃子。因為早年間孩子夭折,現在又啞又傻瘋瘋癲癲的。

外族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女子,即便是他們的王也沒見過。

王問一同被帶來的宮女:“她叫什麽名字。”

宮女小紅強壓住心中的恨意,垂著頭瑟瑟發抖道:“她無父無母,沒有姓氏,名喚詩詩。”

聽到有人叫她,那女人擡起頭,露出一個天真又明媚的笑容。

外族王連同在場的士兵,全都看癡了。

宮女小紅緊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外族沒有朝顧那麽多禮數,外族王旁若無人地扛起女人,就往皇帝的寢宮走。

王高大壯碩滿身肌肉,女人嬌.小柔弱,被他扛起來還咯咯地傻笑。

一個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子,外族王完全沒將她放在眼裏。

等寢宮大門關上,外族王忽然感覺後頸一涼。

他將女人甩到地上,緊張地摸向自己脖頸,那裏插著一根還未來得及拔.出來的銀針。

外族王只覺得身體失去控制,他癱倒在地上,舌頭仿佛僵硬了一般無法言語。

剛剛還癡傻瘋癲的女人,猛地竄起來。她握緊手中的匕首,直直地刺進外族王的眼睛。

外族王聽到耳邊傳來一個低聲沙啞的男聲。

“你當初怎麽暗算岳家父女,又是怎麽用百樂丸毀掉含光身體的,嗯?難不成你以為這天下間,只有你們才會用毒麽?你們靠著百樂丸賺得盆滿缽滿,用從朝顧手中騙走的錢買兵買糧,屠.殺朕的子民。”.

這是男人的聲音,外族王震驚地瞪大眼睛,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粉裙女人。

顧詩徹底撕下偽裝,露出猙獰的笑容。

他一刀刀刺進外族王的頭顱。

“你殺了朕的愛人,毒死朕的知己。屠.殺朕的百姓,讓朕做了亡國之君,飽受世人唾棄。”

外族士兵還守在外面,顧詩壓低聲音笑起來,發出嘶啞的氣音。

外族王的臉已經被捅得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顧詩胸口劇烈起伏:“朕穿女裝好看麽?你說話啊,朕是不是很漂亮。朕平日.穿著龍袍,都像是女扮男裝。只要朕不開口,就沒人知道朕是男人。過去朕最厭惡的,就是這張臉。明明是個男子,卻生了張女子的臉。真沒想到,這張臉如今居然這麽好用。”

外族王手臂掙紮地擡起來,似乎是想阻止他。

顧詩劃破外族王的喉嚨,起身從櫃子裏拿出幾年前雲含光親手為他釀的酒。

他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外族王咽氣。

寢宮的隔音很好,沒人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顧詩披上龍袍,點著了寢宮。

他坐在桌案前研磨,手旁放著一個精美的木盒子。

隨著火勢越來越大,守在門外的士兵也發現異常。

吵鬧的聲音傳入顧詩的耳中,而他的眼中,只放得下那個木盒。

他提筆寫下一行字,‘今夜月亮很圓,皇宮很冷。一別數年,天人兩隔,我很想你。’

‘火燒得慢,我有些等不及,你和含光再等我半盞茶的時間,我很快就過去。’

外族王的屍體被大火吞沒,發出滋滋的聲響。

顧詩將信放進小木盒裏,一手抱住木盒,一手舉起匕首刺進自己的胸口。

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十歲那年,回到了書院後的小山坡。

元承影背著木制長.槍,牽著他在山坡上跑,驚起漫天流螢。

雲含光跟在他們身後,搖著小折扇,笑得無奈又溫柔。

……

元承影仿佛做了很恐怖的噩夢,他從夢中驚醒時,天剛蒙蒙亮。

睡在木床旁邊的老獵戶睡眼蒙眬地問:“怎麽了?”

元承影捂著陣痛的額頭,“只是頭又開始疼了,義父,您繼續睡罷。”

老獵戶咂咂嘴,呼嚕聲再次響起來。

元承影望向窗外,今夜的月亮很圓,隱隱泛著血紅色。

他看了一陣,莫名地覺得心慌。

元承影不記得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

一個獵戶收留了他,聽獵戶說他冬天上山收獵物。

原本用來獵野獸的陷阱裏,躺著一個穿著士兵衣服的人。

最近兵荒馬亂,獵戶也沒多想,直接把他撿起來扛回家。

老郎中給他做了檢查,發現他失血過多,又在冰天雪地裏凍了太久,腦子出了點問題。

可能會忘記一些事,情況好的話,幾天就能恢覆。要是不好,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獵戶老婆孩子都死在了戰火裏,他索性把元承影收作幹兒子。給他采藥療傷,把他養得白白胖胖。

見他打架跟老虎一樣猛,就取名為劉虎。

老獵戶帶著元承影在山下小木屋裏,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除了每隔幾個月下山買點必需品外,他們哪都不去。

前幾年外族占領了大半江山,城裏百姓都死了。老獵戶既買不到東西,又怕外族打上山。

正好老郎中要去京城投奔親戚,他們也就跟著去了。

在京城附近的山上,繼續打獵采藥為生。

夜裏很冷,元承影躺回床上。

再次合上眼睛,他又夢到了那個飛滿螢火蟲的小山坡。

一身書生氣的男人,笑著叫他承影。

他一轉頭,視線裏又多出一座假山。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仙女,從假山後探出頭,對他露出甜甜的笑。

明明那仙女很漂亮,可元承影在夢裏卻總覺得,他其實是男扮女裝。

每次夢醒,他悵然若失。

他想娶那人為妻,眼裏再容不下任何人。

....

第二天一早,老郎中急匆匆地跑上山,讓他們快點從山的另一邊下去躲躲。

老獵戶有些緊張:“是京城淪陷了?”

老郎中喘著粗氣:“沒了,朝顧沒了,皇帝都死了。”

一直沈默不語的元承影,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你說什麽!”

老郎中嚇了一跳,語氣裏帶著難掩的悲傷,“皇帝火燒寢宮,和外族王同歸於盡了。今早有士兵拿著骨灰,沿街邊走邊灑。有留在京城的老先生看不下去,偷偷出去收皇帝的骨灰,被士兵一刀砍死了。”

老獵戶長長地嘆息一聲,跪在地上悲傷地念著國破家亡。

耳邊亂哄哄的,元承影的腦子也嗡嗡作響。

“不是說一個月前,京城裏的大戶人家就都往苗疆那邊跑了麽,皇帝沒跟著跑?”

老郎中搖著頭,“我就是個平民百姓,這我哪能知道。”

元承影捂著陣痛的腦袋,眼前閃過淩.亂的畫面。

就在這時,老獵戶感嘆道:“要是元將軍還活著就好了,有他在,外族肯定打不進來。”

元承影看向他:“元將軍?”

“就是護國將軍元老將軍的兒子,聽說元家槍法天下無雙,元家軍戰無不克。可惜了,如果當年沒有大雪封山,元家軍也不至於活活困死在孤城裏。元將軍,真的是戰神。在街上隨便拉住一個人,都知道元承影的名字。”

元承影細細咀嚼著那個名字,一段段破碎的記憶漸漸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輕聲問道:“那你可知當今聖上叫什麽?”

“這我們哪敢說…唉,現在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他叫顧詩,是個明君。”

老獵戶後面說了什麽,元承影沒聽清。

他口中不住地呢喃著顧詩,念了一陣,又多了一個含光。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老獵戶正在和老郎中說話,忽然聽到他兒子發出一聲痛呼。

老郎中忙過去查看,“只是腦子清醒了。”

老獵戶扶著元承影肩膀,“你先緩緩,我們一會收拾行李趕緊跑。”

元承影頭上青筋暴起,掙紮地問道:“含光,雲丞相可還活著!”

老郎中沒回答,只是嘆了口氣。

血淚從元承影臉頰滑落,砸在地上留下一滴血點。

他像是想起什麽,不住地在身上摸索。

摸了一陣,他猛地記起顧詩送給他的那枚玉佩,在戰鬥中碎掉了。

最終他什麽都沒留下。

……

被委以重任的元老夫人,帶著太子和傳國玉璽逃向苗疆。

有些人在沿途安了家,有些老臣一直追隨他。

他們在苗疆附近,找到一處人煙稀少的無主之地,開始重建家園。

有人有錢,有皇室正統血脈。所有活下來的老臣,都盼著覆國的那天。

這裏有很多天然瘴氣,毒蟲遍地,如果不是在路上遇到了擅長煉藥的少林和神醫谷的弟子,他們也沒辦法進入這裏。

江湖十三派大多被滅門,幸存下來的武林人士聞訊趕來投奔。

兩年後,早已死去的元將軍突然出現。元老夫人喜極而泣,卻感覺兒子變得不一樣了。

臥薪嘗膽十餘載,在十七年後的拜月節,太子帶著傳國玉璽重回京城。

他穿上黃袍,坐回丟失十七年的龍椅。

朝野上下一團喜氣,一雪前恥重回故土,不少人喜極而泣。

當天夜裏張燈結彩,外族人的屍體擺在街道上,任人踐踏。

育賢書院早已消失在戰火中,幸好那片小山坡還在。

元承影坐在山坡上,喝了一壇又一壇的酒。

流螢依舊漫天飛舞,如今山坡上只剩下一個人。

元承影已經醉了,天上掛著月亮,他卻看見了雲含光。懷中抱著酒壇,他卻感覺抱住了顧詩。

江山奪回來了,可他愛的人卻再也回不來。

元承影緩緩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長.槍。

就在他準備赴黃泉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您扭轉了王朝命運,活到大結局且逆天改命,符合氣運之子選拔條件!】

元承影覺得自己喝出了幻覺。

【我是戰神養成系統,請你跟我簽約!】

它話還沒說完,元承影就抹脖子了。

他的靈魂沒去地府,反而被一個光球拉入白色空間。

那個不知是神是妖的光球告訴他,只要幫它去其他地方打架,就可以換取覆活顧詩和雲含光的機會。

元承影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等他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攢夠功勳值後。

光球又說這些功勳,只夠換一個人。

元承影很猶豫,光球給他看了那兩人的現狀。

雲含光死後去地府投胎,轉世輪回,現在已經長大,成了一所高中的語文老師。

顧詩出了點意外,穿越到了現代社會。因為在街上又哭又笑,被當作精神病關了起來。

看著被拖上電椅的顧詩,元承影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先去找他。”

光球抽走功勳值,發布了懸賞任務。

下一秒,一個剛出加工廠的新系統,靠著對象卡bug,成功卡到了懸賞任務。

元承影看著小光球跑進自己腦海,【臥槽評分全優滿級大佬!土豪您好,我是1314。我這邊顯示你老婆失憶了,不過問題不大,你給我一百萬,我給他弄個記憶碎片解鎖功能。】

【再給我一百萬,我能給你弄個雙人游套餐,你可以和老婆一起穿越小世界。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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