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俠從睡夢中睜開雙眼。

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黑龍那巨大璀璨若流金的瞳孔, 現在眼前已經變成了一片淡紫色的光幕，幾只紫色的蝴蝶圍繞著他盈盈飛舞，有一只正停在鼻尖的上方。

蝙蝠俠意識到自己被紫光像繭一樣包裹其中, 還沒等他做點什麽, 紫光忽然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樣，在他眼前消失了：“你終於醒了。”

蝙蝠俠從床上坐起來，轉過頭, 看見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站在旁邊, 和他目光對視時, 細長的眉梢一挑：“你看起來不太吃驚。”

事實上的確如此，因為蝙蝠俠認識她，這個女人正是未來黑暗正義聯盟的一員，噩夢護士。

蝙蝠俠問：“剛剛那是什麽？”

“唔, 為了保護和修覆你身體的一種魔法, 你已經躺在這五天了。”噩夢護士有點無趣的聳聳肩：“他們說等你醒後，很快你旁邊這位黑暗先生也會醒。我猜你們之間應該有不少話要說, 那麽，我就在外面, 有事叫我。”

正像她所說的, 在噩夢護士剛剛將門關上後, 蝙蝠俠身邊躺著的厄貝裏斯特就有了動靜。

他睜開眼睛, 金黃色的瞳孔裏帶著點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茫然, 蝙蝠俠在一旁安靜、耐心的等待了一會, 直到他終於將目光轉到蝙蝠俠身上，然後把自己從床上支了起來，取下臉上的面具：“布魯斯……不，主人？我……”

厄貝裏斯特覺得自己做了個夢, 一開始夢境壓抑的他喘不過氣，他將之前的事從頭夢到了尾，後來……後來蝙蝠俠來了，他撥開他心裏的荊棘，告訴他一切都不是他的錯，他說很抱歉他拋下了他，他說他一直為他驕傲。

厄貝裏斯特迷茫的看著蝙蝠俠，不確定自己夢到的那些究竟只是他的夢，還是……

蝙蝠俠摘下自己的頭套，寶石般鋼藍色的眼睛註視著厄貝裏斯特，他微笑了一下，然後伸出雙臂，在厄貝裏斯特還未反應過來之前抱住了他。

厄貝裏斯特頓時睜大了眼睛。

“主人，您……”他幾乎屏住了呼吸，聲音微微發顫：“您想起來了嗎？”

“是的，我想起來了。”蝙蝠俠嘆息：“這些年辛苦你了。”

隨後他感到懷中的軀體顫抖起來，厄貝裏斯特的眼睛裏迅速蒙上了一層霧氣，他緊緊的抿著嘴唇，把頭埋進蝙蝠俠懷裏，才沒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一塌糊塗的面孔。

蝙蝠俠就這樣靜靜的和他相擁了一會。

他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緊了厄貝裏斯特。蝙蝠俠的溫度和氣息緊緊的環繞住他，厄貝裏斯特感到極度的安心和放松，自從知道這個世界的布魯斯也成為了蝙蝠俠後，他就再也沒有這樣放松過。

過了好半天，厄貝裏斯特才緩過勁來，他把自己從蝙蝠俠懷裏抽出來，不太好意思的揉了揉發紅的眼尾：“主人，對不起，我……”

“不，別提抱歉。”蝙蝠俠打斷了他：“說道歉的應該是我。”

“什，什麽？”厄貝裏斯特吃驚又慌亂的說：“不，您並沒有……”

“道歉的應該是我，”蝙蝠俠重覆了一遍：“除了剛開始的時候，你沒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後來讓你變成這樣，那些都是我的錯。”

他嘆了口氣：“我……其實知道，我對你非常嚴格，因為我不信任你。其實你一直做得很好，經常超乎我的預料，但我害怕誇獎會令你驕傲自滿，在哥譚這是件很危險的事情，我的敵人們會發現這點，然後利用你對付我。所以，你一直很優秀，別看輕自己。”

厄貝裏斯特楞在原地，他們之間挨的很近，肢體相接，因此蝙蝠俠很輕易就發現他在慢慢變得僵硬，手指不自禁的蜷縮了一下。

蝙蝠俠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我說的是真的，”他低聲道：“我知道在經歷了那些之後，想要讓你相信我，這很難，但——在□□徒的大本營時我說你可以相信我，現在這句話依然有效。”

厄貝裏斯特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那時蝙蝠俠喜歡他的事實剛剛被夏洛克捅破，他們就此進行了一場關於他身份的探討。蝙蝠俠說三個身份糅雜在一起的才是他，他說你可以相信我。

但厄貝裏斯特的相信建立在這個年輕的蝙蝠俠什麽也不知道的前提下，可是現在他知道了，顯而易見他獲得了從前那個蝙蝠俠的全部記憶、知識、以及經驗，他是兩個人的結合體。

那些教訓太過慘痛了，厄貝裏斯特半信半疑，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承受住又一次失望和打擊。

他在害怕。

蝙蝠俠立刻意識到，厄貝裏斯特猶豫不定，惴惴不安，但是這不怪他，正像他剛才對厄貝裏斯特所說的，這些都是他的過錯：“沒關系，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蝙蝠俠對他微笑了一下：“我只希望你不要完全將我拒之門外，至少要給我留一條門縫吧？”

厄貝裏斯特吃驚的望著他。

“難道你覺得我不應該開玩笑嗎？”蝙蝠俠聳聳肩：“說起來這都得感謝你，我的父母都還健在，未來的孩子們也還安全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現在我沒有什麽不滿足的。”

只除了你，他在心裏補充道。厄貝裏斯特把一切美好帶到他的身邊，現在，該是他彌補他的時候了：“說起這個，”他沈吟片刻：“你願意讓我把你介紹給我的父母嗎？”他看著厄貝裏斯特疑惑的眼神，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他們應該知道誰救了他們。”

厄貝裏斯特又遲疑又錯愕的看著他：“但……我覺得這好像沒有必要？”

“這當然有必要。”蝙蝠俠說道：“當然，我尊重你的意見。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希望能和你一起。”

厄貝裏斯特訝異的道：“您想告訴韋恩先生和夫人，您就是……”

“是的，”蝙蝠俠微笑了一下：“其實我覺得他們應該已經猜到了，你不知道，擴建蝙蝠洞可太麻煩了，雖然那段時間我天天找借口讓他們出門，但……總之，還是挺明顯的。”

厄貝裏斯特不自覺跟著他微笑了一下。

“這件事你可以慢慢考慮。”蝙蝠俠從床上站起來，把頭套帶上：“在別人的地方說這些讓我有些不舒服，其餘的我想我們可以回去再慢慢說。”

厄貝裏斯特才註意到他們似乎是待在一間臥室裏，這裏布局簡單，沒有太多個人的生活用品，應該是某間客房。

他把面具戴在臉上，和蝙蝠俠一起向門口走去。在快要出門的時候，蝙蝠俠的腳步停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他。

“謝謝，”他說：“我真的高興能有你在我身邊。”

厄貝裏斯特楞了片刻，語氣不自覺的溫和下來：“我也是。”

蝙蝠俠打開門，看見剛才見過一面的噩夢護士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旁邊還坐著另一個熟人。

“你們怎麽這麽久？”康斯坦丁不耐煩的扯了扯他的領帶：“別告訴我你們在裏面搞了一發，這是小紮的家，別讓你們那些玩意兒弄臟她的床單。”

蝙蝠俠：“……”

厄貝裏斯特：“……”

厄貝裏斯特冷笑一聲，康斯坦丁立刻就慫了，但還是硬撐著道：“告訴我你們沒有？”

蝙蝠俠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冷冷的刮了他一下：“說正事，”他看向噩夢護士，對她微微點了點頭：“謝謝。”

“不用，”噩夢護士笑瞇瞇的看著他和康斯坦丁，仿佛在看一出好戲：“是約翰把我叫過來幫忙的。”

康斯坦丁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現在我後悔了。”

隨後蝙蝠俠詢問了一些他們進入睡魔的領地後，現實世界發生的事情。隨著魔法陣的破裂，整個為祭祀和召喚而建的空間變得搖搖欲墜，奇異博士、紮塔娜和康斯坦丁不得不先把還活著的邪/教徒們帶走。在它徹底崩塌之前，奇異博士搜刮……搜尋了一些法器，用以定位還在世界各處活動的邪/教徒。

之後他們暫時來到了位於紐約的至上聖所，奇異博士只知道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進入了睡魔的國度，但暫時無法確定他們的具體情況。幸好這時睡魔來到了聖所，將他們的情況告訴了奇異博士。

在確認他們沒有危險後，奇異博士開始著手搜尋其他邪/教徒。除此之外，至尊法師每天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哪怕知道康斯坦丁並不靠譜，但至少還有紮塔娜在，於是他將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托付給了紮塔娜。

康斯坦丁不太樂意讓厄貝裏斯特這麽個魔法生物去他的神秘屋，紮塔娜只好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房子裏，順便給阿爾弗雷德傳了個消息。然後她將那些還活著的邪/教徒們連帶著說明一股腦的扔進了神盾局，這原本應該是蝙蝠俠的工作，現在只好由紮塔娜代勞。

由於她還在跟進後續工作，照看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的任務就交給了康斯坦丁。因為不知道蝙蝠俠會躺多久，而他又是個沒有半點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康斯坦丁只好把噩夢護士叫來幫忙保護他的身體，自己則找時間去幫紮塔娜的忙。

現在蝙蝠俠蘇醒，噩夢護士把他從外面叫回來，康斯坦丁失去了和紮塔娜膩在一起的機會，這才有蝙蝠俠出來時不耐煩的一幕。

得知了前因後果，蝙蝠俠對康斯坦丁和噩夢護士表示了感謝，然後和厄貝裏斯特回到了韋恩莊園——下面的蝙蝠洞。

阿爾弗雷德正在進行蝙蝠洞的清理工作，看到他們從傳送門裏走進來，挑了挑眉，剛準備說點什麽，就被蝙蝠俠一把抱住了。

老管家楞了一會，臉上的表情和緩下來，拍了拍蝙蝠俠的後背：“雖然的確有幾天不見，但我想您也不必這樣激動？”

蝙蝠俠沒有說話，他緊緊的和阿爾弗雷德擁抱了一會，然後松開他，面色如常，有點憂慮的問：“阿福，我五天沒有回來，爸媽那裏……”

“我說您去工作了。”阿爾弗雷德說道：“當然，我想他們應該知道我指的是哪種‘工作’。”

蝙蝠俠懊惱的嘆了口氣。他思考了一會，看向厄貝裏斯特，然後微笑起來：“要一起去見爸媽嗎？”

厄貝裏斯特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如果您認為這樣有必要的話。”

“我確定。”蝙蝠俠說：“我們走。”

老管家的目光在兩人中間轉了一圈，了然的微笑起來。

當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出現在韋恩夫婦面前時，兩個人訝異的對視了一眼，同時松了口氣。托馬斯說道：“看來我們的莊園迎來了兩位客人？”

蝙蝠俠摘下頭套，露出布魯斯那張英俊的面孔：“爸，媽，是我。很抱歉我瞞了你們這麽久，呃……”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但看起來你們已經知道了。”

“的確是這樣。”瑪莎走過來，親昵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從前就說過了，布魯斯，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托馬斯也走過來，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沒必要瞞著我們。”他的眼神寬厚，帶著一點溫和的寵溺和縱容，對兒子安全的擔憂被很好的掩蓋起來。

事實上，在猜測到布魯斯就是哥譚最近出現的蝙蝠俠時，托馬斯和瑪莎當然為他的安全捏了把汗。他們幫助不了他什麽，只好順著他的意思，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好讓他安安心心的繼續他的工作。

布魯斯當然知道他們的意思，他沒有再遮掩自己的情緒，緊緊的擁抱住了他們：“……我很高興再見到你們。”

托馬斯和瑪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以為他近期的工作並不順利，但是厄貝裏斯特明白，他由衷的為他感到高興。

他們互相擁抱了好一會，直到瑪莎已經不好意思了，拍了拍布魯斯的後背，又無奈又寵溺的道：“還有客人在等著呢。”

布魯斯直起身，對厄貝裏斯特伸出手：“是的，爸爸，媽媽，我需要向你們介紹他。”

“其實不用，我們畢竟認識很久了。”托馬斯溫和的說：“很高興你願意來韋恩莊園坐坐，當年的事很感謝你，這麽多年我一直希望有機會能向你道謝。”

布魯斯沒有出聲解釋，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厄貝裏斯特明白，他在給自己選擇的機會。

但在來之前他已經決定好了，就聽布魯斯的，只是，不過……事到臨頭，他還是……嗯，他還是有點緊張，只是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謝謝，韋恩先生，但其實……”他的聲音有點幹巴巴的，然後伸出手，慢慢的把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我們確實、確實認識很久了。”

韋恩夫婦：……

韋恩夫婦：？？？

托馬斯和瑪莎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蝙蝠俠的事情他們早有預料，並不感到如何驚訝，但是厄貝裏斯特？天啊，誰能想到他竟然就是洛特凱亞！

瑪莎的臉上帶著一點迷幻的不太現實的表情，托馬斯相對來說好上那麽一點，畢竟當年他曾經猜測過，只是紮塔拉告訴他洛特凱亞只是個普通人，這才打消了他的疑慮。

韋恩夫婦長時間沒有對他的身份做出反應，厄貝裏斯特的緊張簡直到達了頂峰：“嗯，我……很抱歉我隱瞞了你們這麽久。”

“……不，沒有，親愛的。”瑪莎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拉住厄貝裏斯特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你不知道這件事讓我有多高興。”

“是的，你沒必要對我們說什麽抱歉。”托馬斯也立刻說道：“應該是我們感謝你。”

他腦子轉的很快，既然洛特凱亞就是厄貝裏斯特，那麽他搞不清楚的許多事情就都有了答案。他幾乎難以想象，在這些年裏，厄貝裏斯特究竟明裏暗裏的幫助了韋恩家多少次。

“嗯……謝謝？”厄貝裏斯特不太自信的說：“但我確實不應該隱瞞……”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瑪莎就溫柔的抱住了他，其次是托馬斯。韋恩夫婦用他們的實際行動告訴他，他們並不在意，而且真的樂意接納他的另一身份。

厄貝裏斯特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眼尾悄悄的紅了起來。

布魯斯走過去，虛虛的摟住他們，對厄貝裏斯特露出一個有點得意的笑容：“你看，我說這很有必要吧？”

厄貝裏斯特回給他一個微笑。

阿爾弗雷德站在不遠處的一旁，看著他們，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後他聽見布魯斯說：“嘿，阿福，來一起？”

“……不，不必了，少爺。”鑒於英國人對於矜持的理解，老管家拒絕了和他們抱成一團的提議。

布魯斯只好露出他小時候經常出現的那種祈求的表情：“真的不嗎？哪怕就一次？”

阿爾弗雷德：“……”

“……好吧。”阿爾弗雷德嘆了口氣，放下了身為英國人的矜持。

“就這一次，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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