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厄貝裏斯特來到地球, 這還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敵人面前。為了避免日後自己那張臉為蝙蝠俠帶去麻煩，他用魔法材料給自己做了一只黑色的面具，遮住了整張面孔, 只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 以及一小截尖翹的下巴。

此刻，那雙金色的眼睛閃現著無機質的光澤，其中卻仿佛正在悄無聲息的孕育著冰冷的火焰，即將噴破而出。他掐著小醜的脖子, 輕輕的笑了一聲，聲音輕柔如嘶嘶噴吐的蛇信：“輸掉游戲的人有什麽懲罰, 嗯哼？”

“等等，厄貝裏斯特。”蝙蝠俠緊張起來, 表面上不動聲色，叫停了厄貝裏斯特的下一步動作, 以免他真的一時興起掐斷小醜的脖子：“我需要知道他將炸彈放置的地點。”

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蝙蝠俠皺起眉，開始暗想是否自己這幾天對他太過放松了, 以至於厄貝裏斯特並沒有聽從自己的命令——按照他的計劃，這時候厄貝裏斯特應該還在和夜翼一起滿哥譚搜尋線索才對。

厄貝裏斯特回頭看了蝙蝠俠一眼, 註意到他眉心的褶皺，厄貝裏斯特稍稍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蝙蝠俠心裏在想什麽：“我並未違抗您的命令, 我的主人。”他笑了一聲：“我已經和夜翼尋找到了您所需要的線索，這才趕來與您回合。”

蝙蝠俠給他的命令只是尋找線索, 既然找到了，那就讓夜翼一個人順著追查下去吧——

“畢竟，”他掐著小醜的手指稍稍用力：“我可不能放任您與一個這樣骯臟的人類共處一室。”

蝙蝠俠皺著眉, 還沒等他再說話，脖子還被厄貝裏斯特恰在手掌心裏的小醜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哦，小蝙蝠，我真沒想到，就當我在阿卡姆休息的這段時間裏，你竟然又給自己弄來了一個幫手。而且你讓他叫你主人……怎麽，這回你終於不打算再給自己增添一個小鳥了，是怕再次看到鳥兒燒焦的羽毛嗎？”

這一下子勾起了蝙蝠俠最慘痛的回憶之一，他的嘴唇不自覺抿緊了，手掌猛的攥起來。任人一眼看去就會知道他正處於極端的憤怒之中，只是顧慮著小醜正在準備的後手，並沒有發作。

可厄貝裏斯特才沒有他那麽多的謹慎和小心，強大的實力與龍族的驕傲令他一向不覷任何圈套和陷阱。他再次收緊了手指，讓小醜扒著他的手，發出近乎無法呼吸的“呃呃”聲：“閉嘴，無禮之徒。”

厄貝裏斯特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他知道小醜想要幹什麽，這些把戲他已經在蝙蝠俠的記憶中看到了許多，其目的不外乎想要令他墮入一直凝視的深淵。

是的，厄貝裏斯特承認，讓蝙蝠俠墮落的確非常具有吸引力，在來到地球的第一天時他就試圖這樣做過了；可是在已經將蝙蝠俠納入自己膜翼下、在將這珍寶般美麗的靈魂視為己有的現在，所有可能傷害到他的一切行為，都如挑釁這位尊貴高傲的惡龍一般，絕不允許被容忍。

“厄貝裏斯特。”蝙蝠俠不想刺激他，沈聲道：“我說過，我需要——”

“您需要得知那幾枚笑氣炸彈的位置，以及後續的其他陰謀。”厄貝裏斯特微微側身，對著蝙蝠俠彬彬有禮的鞠了一躬：“請您放心，您會得償所願的。”

說完，一股股黑氣猛的從厄貝裏斯特掌心中飄出，轉瞬間沒入小醜的大腦之中。

“不行！”蝙蝠俠瞳孔一縮，再也管不了別的，立刻沖了上來，抓住厄貝裏斯特的手，試圖把他和小醜分開，同時疾言厲色道：“出發前我對你說過什麽？！”

“出發前……難道您以為我會殺死他嗎？”厄貝裏斯特挑了挑眉，順著蝙蝠俠的力道松開了手，小醜頓時軟趴趴的委頓在地。他的手腕還被蝙蝠俠握在手裏，也並沒有試圖掙紮：“我記得曾經對您說過，我不會對您說謊，同樣，答應您的事也絕不會食言。”

說完，他用眼神示意蝙蝠俠看一眼地上的小醜。

蝙蝠俠垂眸，發現剛才被厄貝裏斯特放進小醜大腦裏的黑氣又慢慢的從中冒了出來，倏忽間沒入厄貝裏斯特的體內。與此同時，小醜動了動手指，趴在地上哼唧了幾聲，擡起頭來看他們。他原本想從地上跳起來，沒想到幾縷黑暗忽然出現，凝成繩索，把他在地上綁了個結結實實。

蝙蝠俠放開厄貝裏斯特的手腕，松了口氣，同時用他不讚同的目光看著他道：“下次這樣做之前要經過我的允許。”

“請您放心，深入他的大腦並不會對我造成什麽傷害。”厄貝裏斯特知道蝙蝠俠在擔心什麽，挑了挑眉，解釋道：“他畢竟只是個人類。而且，您需要的情報我已經得到了。”他報出了三段地址：“除此之外，哥譚鐘樓頂還有一顆最大的笑氣炸彈，控制器在小醜的手裏。”

他垂眸淡淡的瞥了小醜一眼，指尖微微一勾，藏在衣服裏的控制器就被黑氣搜刮出來，殷勤的送至厄貝裏斯特手心，再被他交給蝙蝠俠。

“什麽，你……哈哈哈哈哈！”小醜瘋狂大笑起來：“你竟然能看到別人的記憶，這能力真是十分有趣。嗯，讓我猜猜……不會小蝙蝠的記憶已經被你看過了吧？咦，不對啊，小蝙蝠，為什麽你還沒有把他關起來，甚至同意他待在你身邊？”

厄貝裏斯特和善的微微一笑：“我可以讓他閉嘴嗎，主人？”

蝙蝠俠點點頭。

得到準許，厄貝裏斯特立刻用魔法封住了小醜的嘴巴，別讓他再用笑聲惹人心煩。其實之前在進入小醜的腦子裏時他就有想要將這個惡徒弄瘋的惡意的意圖，只可惜小醜本身就是個十分瘋狂的瘋子，厄貝裏斯特沒法再讓他瘋的更徹底，只好作罷。

與此同時，蝙蝠俠用通訊器分別通知夜翼、紅羅賓和蝙蝠女去拆除那三枚炸彈，自己則和厄貝裏斯特一起，去了哥譚的鐘樓頂端。

厄貝裏斯特看著地上的小醜問：“他怎麽辦？”

蝙蝠俠說：“帶上他，”他冷冷的瞥了小醜一眼：“別讓他耍花招。”

事實證明厄貝裏斯特的能力非常可靠，三枚笑氣炸彈的位置相當準確，原本作為最後樂趣的隱藏炸彈也在蝙蝠俠的熟練操作下被拆除。小醜的陰謀徹底失敗，被重新送進阿卡姆，小醜幫也被蝙蝠家逮捕歸案，通通扔進了黑門監獄。

一場致命的鬧劇危機就此解除。

蝙蝠俠站在遠處，看著小醜被阿卡姆的守衛押走，而後悄悄的後退進陰影之中。

厄貝裏斯特正在那裏等著他。見到他回來，厄貝裏斯特修長的手掌撫於胸前，紳士的微微躬身：“恭喜您，主人，”他輕笑一聲：“哥譚又恢覆了平靜。”

蝙蝠俠沒有說話，靜靜的看了他一會。片刻後，他說：“做的不錯。”

這回應顯然在意料之外，厄貝裏斯特不禁楞了一下：“……嗯？”

蝙蝠俠知道，這次沒有厄貝裏斯特的幫忙，事情不可能結束的這麽順利，到時候哥譚城內還不一定會出現多少死傷。與此同時，今天厄貝裏斯特的行為也算是為這段時間的戒備初步劃上一個句號，他對蝙蝠俠的指令執行的還算良好，蝙蝠俠已經考慮起下一步對他的行為稍稍放松一點管制——當然，隨時隨地的監視是必不可少的。

厄貝裏斯特挑了挑眉：“您剛剛是在誇獎我嗎，主人？”

的確是，但再讓蝙蝠俠重覆一次是不可能的。他轉過身，黑色厚重的披風在半空揚起一個淩厲鋒銳的弧度：“夜巡還沒有結束，我們走。”

厄貝裏斯特笑了一聲，抱臂輕輕松松的飄在他身後：“我能有幸再聽您重覆一遍剛才的話嗎，主人？”

蝙蝠俠沒有說話，從萬能腰帶裏掏出蝙蝠鉤槍，急速射出的繩索勾住了對面大廈的樓頂，他回過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幹正事。”

他們竄上屋頂，厄貝裏斯特又說：“您知道，適當的激勵有助於提升積極性。”

“……閉嘴。”

厄貝裏斯特哈哈大笑起來。

自從接觸以來，厄貝裏斯特一向表現的紳士而守禮，矜持也內斂，這還是他第一次笑的如此開朗。蝙蝠俠不禁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厄貝裏斯特正面對著前方，泛著笑意的金黃色的瞳孔在月光的照耀下仿若流動的碎金。

蝙蝠俠註視了他一會，沈默著收回了視線。

或許今夜已經被小醜一個人預定了，在解決完那幾枚本該極盡麻煩、十分危險的笑氣炸彈後，今夜竟然顯得有些無所事事起來。

蝙蝠俠站在高處的一尊滴水獸上，居高臨下的註視著這座城市。皎潔的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為沈默的黑暗騎士渡上一層明亮的銀色光輝。他像暗夜中盛開的藍玫瑰，代表著瑰麗與不可能完成的奇跡。

厄貝裏斯特漂浮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忽然從中感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如果說以前他純粹是欣賞蝙蝠俠那顆璀璨如寶石般的靈魂，那麽在這幾天的相處之後，在切切實實認識到他的為人和堅持後，厄貝裏斯特忽然認識到他靈魂中那些更加實際的意義。他從一顆只能被用來觀賞的寶石，逐漸在厄貝裏斯特心中轉變成一個真實的人型，一個可以被觸摸，能夠與之交流的高等生命。

厄貝裏斯特唇角向上一挑。

我開始喜歡你了，蝙蝠俠。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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