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兩個人第一次爆發了小小的、幾乎算不上爭吵的爭吵後, 蝙蝠俠開始在蝙蝠洞對厄貝裏斯特進行起多項測試。

一開始他還較為謹慎，但隨著一次次的試探和旁敲側擊，以及厄貝裏斯特本人的直言不諱, 蝙蝠俠逐漸大膽起來, 讓厄貝裏斯特把蝙蝠洞裏能做的測試做了個遍。

他當然發現了這個魔法生物在克制著自己一貫的高傲與脾氣，他在容忍蝙蝠俠命令式的語氣，大部分不同意見面前都選擇了退讓。盡管蝙蝠俠知道其根本原因是由於他們之間的契約，以及厄貝裏斯特對他靈魂的覬覦, 但看到一個強大的生物對自己俯首稱臣，百依百順, 蝙蝠俠在提高警惕之餘，也不得不感到了一絲暢快、陰郁的滿足。

當然, 這點滿足感不可能讓身經百戰的蝙蝠俠就此放松警惕，這幾天他都窩在蝙蝠洞, 夜巡的事一概交給夜翼和達米安，甚至將待在泰坦塔的紅羅賓都叫了回來。

紅羅賓——提姆·德雷克，花了兩天功夫匆匆結束了他在泰坦塔作為領導者的職責, 回到了韋恩莊園。

厄貝裏斯特在第二天見到了這位只在蝙蝠俠的記憶中見過的羅賓。他眼下一片青黑，穿著件紅色的襯衫和男士的黑色背帶褲, 打著哈欠推開門，手裏還端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咖啡杯。

這個見面有些出乎意料，厄貝裏斯特也沒想到他剛好就在自己經過走廊時推開門, 不由得挑起一邊眉毛。

提姆打著哈欠的動作一頓，審視的目光從厄貝裏斯特身上一晃而過。厄貝裏斯特身上自帶的那件鱗片紋路的緊身皮衣已經在老管家的挑剔審美下, 換成了白襯衫和修身小馬甲。阿爾弗雷德特意量了他的碼數去定做了全套服裝，馬甲緊緊的貼著他的腰身，勾勒出優美緊致的弧度曲線。

但盡管已經換上了人類的衣服, 提姆仍然一眼看出了他危險的本質。不僅僅是蝙蝠俠告訴他韋恩莊園出現了一個新面孔，也不是那雙金黃色的豎瞳，提姆是繼承了蝙蝠俠偵探特質、最像偵探的一個兒子，厄貝裏斯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漫不經心打量他的眼神，都令提姆渾身冒出警覺和抗拒，腦子裏警鈴大作。

“你好，提姆，希望你同意我這樣叫你。”即使嘴上這麽說，厄貝裏斯特的行動上可一點容許反對的餘地都沒有：“我是厄貝裏斯特，相信蝙蝠俠已經對你說起過我。”

“的確是這樣，”提姆沒展露出他的戒備，露出一臉微笑，和厄貝裏斯特握了握手：“很高興見到你。”

既然碰上了，兩個人索性一起下樓去了餐廳。蝙蝠俠這幾天破天荒的早起，正坐在餐桌邊，夜翼——迪克·格雷森因為晚上的夜巡，現在還在補覺，達米安則是因為要上學，每天被勒令十二點前上床睡覺，是以現在也一臉悶悶不樂的坐在蝙蝠俠旁邊。

見到厄貝裏斯特和提姆一同前來，蝙蝠俠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說道：“看來你們已經認識了。”

“是的，主人。”厄貝裏斯特趕在提姆出聲前搶先道，他神色恭謙，動作優雅，且迅速的——坐到了蝙蝠俠身邊，那個本該屬於提姆的位置。

提姆：“……”

他現在覺得這條龍不止是看上去的危險，還挺心機。

自己的位置被搶了，提姆也沒說什麽，坐到厄貝裏斯特旁邊，然後就看到對面的達米安對著他悄摸摸擠眉弄眼，神色嘲弄，十分欠揍。提姆攥緊手裏的叉子，暗中磨了磨牙。

有厄貝裏斯特一個還摸不清楚的外人在場，提姆決定先暫時放棄和達米安爭論，這件事可以等到晚上再說——反正近期晚上蝙蝠俠都不出門，他有足夠的時間，“好好”和達米安探討一下今天早晨的問題。

吃完早飯，幾個人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經過這幾天，厄貝裏斯特已經發現，除卻需要測試他的能力，蝙蝠俠並不喜歡他去蝙蝠洞，大概是因為那裏的機密太多，而蝙蝠俠現在還並不信任他。因此即使蝙蝠俠沒有明說，厄貝裏斯特也沒有不識趣的一定要跟著他到蝙蝠洞工作。

他想自己總有一天能正大光明的隨意進出蝙蝠洞，雖然現在還不行，但他還有耐心，可以慢慢等待。

雖然蝙蝠洞他不能去，但蝙蝠俠的書房倒是可以。反正無所事事，厄貝裏斯特索性窩在書房，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他從蝙蝠俠的記憶中獲取了大部分人類世界的常識，但其餘的還是一竅不通。原本打發時間的閱讀漸漸的令他入迷，厄貝裏斯特的閱讀速度極快，一個上午的時間就能看完半個書架。他從中汲取著人類世界的知識、風土人情，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世界上各個國家的歷史和人物歷程在他的心中流淌而過。

他漸漸的認識到，人類社會似乎並不像他傳承記憶中所顯示的那樣單一，掌握國家命脈的大人物時常在兩難中抉擇，而小人物也有他們獨特的悲歡和境遇。這個世界是覆雜的，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非黑即白，且黑暗占據了大多數。

不過，厄貝裏斯特想，哪怕在對於壽命短暫的人類來說，堪稱浩如煙海的歷史長河裏，蝙蝠俠也是個足夠特別且出眾的人類，他的品格世間罕有，他的堅毅世所難見，厄貝裏斯特為他著迷。如果說大量的閱讀對厄貝裏斯特有所觸動，那麽其中最深切的，就是他更加尊敬蝙蝠俠，從精神上尊重他，並認為他們的靈魂是平等的。

——但盡管如此，蝙蝠俠仍然需要他的保護。他的肉/體如此脆弱，難經摧殘，一枚小小的子彈都能擊斷他的肋骨，威脅他的生命。真是奇怪，這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強大，又如此脆弱的生命？

……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迪克總算出現在飯桌上。身為大哥，他總不好和自己的弟弟搶位置，縱容的揉了一把達米安的頭發，聽見他從喉嚨裏發出的暴躁的嘶嘶聲，然後坐到了搶不過厄貝裏斯特的提姆對面。

除了日常不回家的紅頭罩以外，厄貝裏斯特總算把蝙蝠家的幾個男孩認全了。除此之外還有蝙蝠女芭芭拉，有時候她會來蝙蝠洞幫蝙蝠俠和迪克的忙。

厄貝裏斯特覺得她和迪克之間好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而蝙蝠家的三只小鳥之間也是暗潮洶湧，但是礙於他在場，誰也不好發作。厄貝裏斯特甚至懷疑，只要他和蝙蝠俠一轉身，這三個人就能直接在蝙蝠洞打起來。

哦，更正一下，應該是達米安打他的兩個哥哥，提姆打達米安，迪克勸架——但他勸架的時候會挨打的，一定會。

鑒於厄貝裏斯特一顆心都放在蝙蝠俠身上，並不想關心這幾只小鳥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只是為蝙蝠俠感到些許頭痛。當幾個孩子的父親，可真是太累人了。

大概是對厄貝裏斯特的能力和服從力有了一定認識，過了一星期左右，蝙蝠俠忽然對他說：“今晚你和我一起夜巡。”

厄貝裏斯特吃了一驚，隨之而來的是驚喜與自傲：“當然，我的主人，”他將掌心撫於胸前，彬彬有禮的微笑道：“相信我，您會對我滿意的。”

蝙蝠俠沒有就此發表什麽意見，話鋒一轉：“但你必須做到以下幾點：不許殺人，不準沒有我的命令私自行動，必須聽從我的指令。”

厄貝裏斯特挑了挑眉，答應了。

出於種種考慮，蝙蝠俠將大部分巡邏區域劃分給了小鳥們和蝙蝠女，自己帶著厄貝裏斯特游走於蝙蝠洞附近的區域，以保證發生事件後可以盡快得到援助。厄貝裏斯特並不知道，在決定進行這進一步的試探之前，蝙蝠俠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神奇女俠、伊萊崔根和沙讚已經在瞭望塔待命，只要蝙蝠俠按下萬能腰帶上的按鈕，瞭望塔上的遠距離傳送裝置就會立刻將他們傳送至自己身邊。

但所幸，蝙蝠俠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或許是第一次參與夜巡活動的原因，厄貝裏斯特展現出了相當良好的服從力，出發前蝙蝠俠為他制定的制約計劃一個也沒有用上。由於先前蝙蝠俠對哥譚的清洗足夠徹底，現在能叫得出名號的反派們都在阿卡姆或者黑門監獄關著，他們沒遇到超級反派，只有幾個小混混，在厄貝裏斯特的幫助下很快被清理掉了。

並且因為厄貝裏斯特隱匿於暗處，本人並未露面，蝙蝠俠在哥譚的傳說又增加了。

“你們知道嗎，那個蝙蝠俠，他會瞬間轉移啊！”

“沒錯，我作證。”

“還有，他會飛，他真的是在飛，我發誓！我沒看見繩子！”

蝙蝠俠：“……”

他對罪犯們施加的心理恐懼又變多了，蝙蝠俠看向一臉事不關己的厄貝裏斯特，心想：這算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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