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貝裏斯特站在蝙蝠電腦前, 擡眼看著上面顯示的畫面。

蝙蝠俠已經檢查了他們帶回來的那枚電子繼電器，他敲擊了一下鍵盤，一幀幀畫面被排列顯示在他們面前, 托馬斯·埃利奧特的臉夾雜在布魯斯平時所瀏覽的各種文件中：“每當我使用電腦，繼電器就會隨機閃現他的圖像”

厄貝裏斯特微微皺起眉：“閾下意識。”

“是的, ”蝙蝠俠關閉了程序：“所以當戈登急需一位外科醫生時，我只能想到他。”

阿爾弗雷德問：“那麽您在您的秘書小姐身上取得的DNA呢，少爺？”

蝙蝠俠抱起手臂，聲音低沈下來：“和埃倫娜·弗格斯的DNA相當近似, 她們不是母女，就是姐妹。”

阿爾弗雷德說：“但她們看起來長的可一點不像。”

“整容，阿福，”蝙蝠俠說：“我們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了。”

他們都想起了那個換了張臉的邪/教徒, 並對蝙蝠俠的猜測表示肯定。

“看來嫌疑人確定了？”厄貝裏斯特說著，眼睛瞇起來, 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十分危險的微笑：“真希望他在家裏時的打扮同樣得體, 看一個男人的裸/體並非我的愛好。”

他的身上隱約有種危險與惡意散發出來, 蝙蝠俠看著洛特凱亞那張臉上露出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皺了皺眉, 沈聲道：“不，我不同意。”

厄貝裏斯特意識到蝙蝠俠的不悅，收斂了自己臉上的表情：“……我不會殺死他，”他不自在的咬了一下嘴唇，聲音細微下來，下一刻又恢覆了正常：“我答應過您，我不會殺人。”

蝙蝠俠說：“……不是這個。”他承認他確實有如此擔憂, 但看到厄貝裏斯特下意識露出來又瞬間被掩飾的表情，他沒有選擇將心裏的想法完全說出來：“他的行事作風相當謹慎，我不確定他的住所是否有針對你的物品。”蝙蝠俠顯然是想起來了厄貝裏斯特被觸手所惑，墮入幻境中的樣子，眉頭擰出一道褶皺。

厄貝裏斯特擡起眼睛看他，也不知道對蝙蝠俠的話相信了多少，但他還是放棄了原本的想法，詢問道：“那麽您的意見是？”

蝙蝠俠一時間沒有說話，他在思考。

他的敵人做事慎重且小心，他謀劃了這麽大的一個布局，但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或許有人知道，蝙蝠俠想起了漢尼拔·萊克特，但他也已經死了，死於刺客聯盟之手。他大多通過郵件來指揮他的盟友和幫手們為他行動，許以足夠他們動心的籌碼，游刃有餘的周旋。

他像是一個不說話的幽靈，將自己隱藏在所有人身後，指揮若定，如棋手般將一切當做棋子，肆意擺弄。

但現在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從他的棋盤中跳了出來，如今想要贏得棋局就變得十分簡單，要麽打翻棋盤，要麽成為棋手……

蝙蝠俠停頓了一會，說道：“我想薩巴蒂諾的辦公室應該修好了。”

……

薩巴蒂諾的辦公室確實已經修好了，在哥譚，錢能幫你做到很多事情，一天內修覆偌大一個被機槍掃射的坑坑窪窪、布滿血跡的房間也不是什麽難事。薩巴蒂諾甚至將辦公室內的裝潢都全部還原，現在額頭上裹著紗布，滿面惱火的坐在辦公桌前。

他被蝙蝠俠那一下子磕出了腦震蕩，現在還頭暈腦脹，看東西都重影，要不是擔心厄貝裏斯特什麽時候忽然找上門算賬，早就回家睡大覺了。

辦公室裏圍著十個槍手，薩巴蒂諾猶嫌不夠，還在外面埋伏了四個狙擊手。所有人的槍裏都裝滿了那種附魔的子彈，但哪怕是這樣，薩巴蒂諾仍然惴惴不安，像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的房客，不知道麻煩什麽時候才能出現。

此刻他一邊提心吊膽的等待，一邊在心裏大罵他所謂的“盟友”。

該死的，說好的他的計劃非常完美，子彈會對厄貝裏斯特起作用，他只要把蝙蝠俠引來，就能坐視他們兩個狗咬狗……放屁，都他媽是騙人的！

子彈的確對厄貝裏斯特有點作用，但那也沒能阻止那個魔鬼一步一步走過來想要殺了他；蝙蝠俠來是來了，可是……嗯，他暈過去了，沒看見他們有沒有決鬥，反正醒過來的時候他既沒有看見那個惡魔的屍體，也沒看見那只蝙蝠的，估計兩個人都好好的活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厄貝裏斯特就會跑過來，把他的腦袋擰下來以儆效尤。

薩巴蒂諾已經給他的盟友發郵件了，對方的回覆不溫不火，只是說他知道了，近兩天會給他答覆，把薩巴蒂諾氣的額頭青筋直跳，還沒有辦法。

不管怎樣，薩巴蒂諾惡狠狠的想，他的打手們裝配的槍支是他能找到的威力最大的，既然那些特殊的子彈能讓那個魔鬼的魔法失效，他就不信他身上沒有弱點，就算沒有，他的人足夠多，打也能打一個出來。

薩巴蒂諾提心吊膽的想著，忽然，一個黑色的小圓球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骨碌碌滾到一個打手腳邊。薩巴蒂諾正在全神貫註、草木皆兵的時候，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誰！什麽玩意兒！”

霎時，小圓球噴出一股白煙，頓時彌漫了整間屋子。薩巴蒂諾連同十個槍手已經意識到了這些氣體的作用，被催淚瓦斯嗆的涕淚橫流，還沒來得及做出對策，一個黑色的身影戴著防毒面具，踹開通風管道窗口，從屋頂一躍而下。

他單手拎住薩巴蒂諾的領子，一腳踹開一個攔路的打手，拖著他一路來到剛修好的落地窗前，然後一拳打碎玻璃，讓新鮮的空氣灌進來。

等幾個淚眼模糊的打手能略微看清東西時，才發現他們的老大已經受制於人。兩個人背靠著落地窗，打手們無法形成包圍圈，手裏的槍對著襲擊者舉起來，但也不敢扣下扳機。

薩巴蒂諾一邊咳嗽一邊破口大罵：“該死的，蝙蝠，你他媽幹什麽？！”

蝙蝠俠冷聲道：“我們談談。”

“……你他媽就是這麽談的？？？”薩巴蒂諾氣的半死，但鑒於脖子上還戳著一個蝙蝠鏢，只好退而求其次，語氣軟下來：“你仔細想想，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你看，你想讓那個頭上長角的惡魔滾出哥譚，我也想，咱們之間可是合作關系。”

“說得對，合作關系。”蝙蝠俠說道，看著薩巴蒂諾悄悄的給自己人打手勢，話鋒一轉：“如果你在指望那四個狙擊手來救你，那恐怕你得失望了。”

“哦——該死。”蝙蝠俠的話不可能是無的放矢，薩巴蒂諾氣惱的叫了一聲：“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想要你的命，但厄貝裏斯特不一定。”蝙蝠俠似乎是微微的笑了一下：“讓你的人離開這，我們單獨談談。”

薩巴蒂諾要恨死他了。

如果說厄貝裏斯特已經將法爾科內和馬羅尼兩個老家夥擠下去，在他最憎恨的人名單上排上榜首的話，那現在，這只蝙蝠，就是第二名！

……

又是一個夜晚。

今夜的哥譚漆黑無光，陰雲將月光遮擋的半點也看不見，層層烏雲籠罩著天空，仿佛正在醞釀冬季過後的第一場瓢潑大雨。

薩巴蒂諾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口下了車，命令他的手下們在這裏等著，自己一個人慢慢的走了進去。

他刻意挑選了一個罕有人至的地點，這巷子偏僻的連垃圾都看不到，老鼠都不願從這裏經過。

薩巴蒂諾警惕的走到約定好的會面地點，他站在將壞不壞、時不時閃爍一下的路燈下，影子模模糊糊的照在身後的墻壁上。劇烈的光暗對比令他看不到燈光範圍外的一切物體，只好壓低了聲音叫道：“你在嗎？”

他等了幾分鐘，又喊了一遍，這樣重覆了好幾次，直到他已經相當不耐煩時，一個人影慢慢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樣式十分常見的、雙排扣的長風衣，臉被繃帶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珠。因為繃帶的緣故，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模糊，無法因此判斷身份：“你好啊，薩巴蒂諾先生。”

他將一個望遠鏡塞進自己的風衣口袋裏：“你如約前來，沒有帶別人，看來我們的合作還能繼續下去。”

“別廢話了，”薩巴蒂諾不耐煩的說：“你的計劃根本不頂用，你知道那個惡魔差點殺了我嗎？”

“很遺憾，”對方說：“但我想不明白是哪一步出了紕漏。”

“子彈，那些子彈——”薩巴蒂諾惱火的說：“你的那些子彈根本沒用！你究竟從哪搞來的這些東西，說什麽能在他身上開幾個窟窿，結果他連皮都沒破！”

“唔……”對方像是有些苦惱，沈吟了一會：“十分抱歉，看來他比我想象中的要麻煩些。”

“少廢話，”薩巴蒂諾說：“我要威力更大的武器，現在我已經和他撕破了臉，我得殺了他。”

對方沒有說話，微微側過身，像是在思考什麽，半晌，他慢慢的說：“既然利用武器行不通，我們可以使用別的辦法。”

“……所以你沒有了，對嗎？”薩巴蒂諾說著，聲音忽然低沈下來：“那些子彈就是全部。”

對方因為他忽然變調的聲音立刻看了過來，薩巴蒂諾臉上的急切消失了，快要損壞的路燈閃爍一下，黯淡的片刻在墻上投射出蝙蝠的陰影。

對方悚然一驚，雙手立刻摸向大腿兩側的□□。

這時，一雙手從忽然出現的黑霧中探了出來，一把捏碎了槍管。厄貝裏斯特從傳送門中走出，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用蝙蝠手銬將他鎖到了一旁的燈柱上。

厄貝裏斯特露出一個微笑，哪怕隔著一張面具，也無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他湊到對方耳邊，低聲笑道：“我希望這次會面能令您感到驚喜，托馬斯·埃利奧特醫生。”

對面的“薩巴蒂諾”身上湧現出一股黑霧，下一刻，他變成了裹著漆黑披風的蝙蝠俠。

埃利奧特知道自己上當了。

他雙手被縛，看著站在兩邊的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驚訝的發現在自己的計劃中已經反目成仇的兩人竟然聯手了。不過即使是這樣，埃利奧特也並沒有丟掉自己的風度：“其實我更希望你們能叫我緘默，”他說：“你知道的，我從始至終藏在幕後，從不發聲，看著你——布魯斯——我看著你在我的計劃中越陷越深。啊，這一切可真是有趣極了。”

蝙蝠俠並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沈聲道：“但現在你從幕後來到了舞臺上，你不再是持著棋子的棋手，我推翻了這盤棋。”

“是的，是的，”埃利奧特，緘默說：“看到你們如此平和的站在一起真是令我驚訝。布魯斯，你不是最嫉惡如仇了嗎，為什麽你還肯跟他合作？”

還沒等蝙蝠俠說話，緘默又說：“難道你知道他的身份了？你知道他就是你的老師？”

蝙蝠俠略微皺眉，沒想到緘默竟然連這個也知道。厄貝裏斯特在得知埃倫娜的臥底身份以及埃利奧特曾去過研究所後就對此有了猜測，現在倒是沒有太過吃驚。

但他仍然非常不悅，如果不是顧忌蝙蝠俠還在這……他瞇了瞇眼睛，沒有說話。

兩個人都沒有出聲否認，緘默明白自己猜對了：“你知道了，什麽時候？至少在你試圖殺死他之後吧？”他哈哈笑起來：“說起來，我真的很遺憾，你沒能在那間廢棄工廠殺死他。你不知道我為那一次籌劃了多久，可惜還是失敗了……我看著你從那間工廠沖出來，開著蝙蝠車疾馳而去，還在暗暗希望你能追上去再補一刀，可惜你沒有。”

蝙蝠俠知道他在試圖令自己分心，他沒有去看厄貝裏斯特的反應，冷聲問道：“這一切是為什麽？”

緘默沒有回應，自顧自的說：“我以為你能一直堅守本心呢，布魯斯，我沒想到你會因為私情放棄你一直堅持的。”他笑了一會，用詠嘆調般的語氣感慨道：“布魯斯，哦，布魯西——你可真令我驚訝。但——”他的眼神忽然從蝙蝠俠移到了厄貝裏斯特身上，詭異的微笑了一下：

“你告訴過他，你愛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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